第71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血肉鑄就的人不可能像冰冷的機器那樣,二十四小時不停歇的連軸工作。昨天夜裡生了嫌隙,仨人的睡眠質量可想而知。今天從一大清早開始,又是滿滿當當一籮筐的糟心事兒,身體都早已經困頓不堪。吳像見時間離開黑尚 早,便勒令孫衡和陶棠補足睡眠養精蓄銳。畢竟,等整座在市睡死過去的時候,他們還有場硬戰要打。
臥室和臥室裡的床,當然要秉承女士優先的原則,提供給身體孱弱的陶棠使用。吳像和孫衡,便只能在沒有空調的客廳裡湊合對付著。等吳像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是四點多不到五點。其實真睡覺的時候沒幾分鐘,氣溫實在太高,連過堂風都是熱的,他就差沒伸出舌頭,像狗一樣喘氣用以疏散身體裡過多的剩余熱量了。
吳像都睡不著,就更別提體型是他兩倍有余的孫衡了。吳像往干得冒煙的喉嚨裡大口灌水的時候,聽到淋浴房裡有動靜,不用想也知道是那胖子躲在裡頭衝涼消暑。他還在蒸籠裡頭受苦受難,那胖子倒是會享受,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吳像登時火冒三丈,撂下手裡空了的礦泉水瓶,走到洗手間門口,踹了踹那張緊閉的磨砂玻璃門,惡狠狠地威脅道:“你丫倒是老實交代,在裡頭墨跡多長時間了。麻溜地給老子滾出來,否則的話,我們家這個月的水歸你丫負責了!要敢討價還價,老子要了你的命!”
吳像站在門口等了三十秒,裡頭依舊水聲淅瀝,壓根就沒有人怵他。
“操!”吳像低聲咒罵,眼珠子滴溜一圈,壞笑著道:“我剛聽到臥室裡好像有聲音,小桃子醒了肯定要到客廳裡頭來,胖子,你是想要她看你的大白屁股嗎?”
這次他只等了五秒,五秒之後,淅淅瀝瀝得讓人心癮的水流聲倏然停止了,隨之而來的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什麼叫蛇打七寸?吳像得意地笑。
等孫衡收拾利落出來,瞅見還杵在門口等著看自己出洋相的吳像時,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實在想不明白,吳像這麼一個二十啷當歲快三十的大老爺們,怎麼還會對這種沒有營養的惡作劇樂此不疲,還總得屢次得手。弄得他都不知道是為自己的交友不慎默哀,還是為那頭狐狸的智商點贊了。
吳像在第一時間搶占了浴室,他身上也起了一層汗膩子,黏黏糊糊的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趁這個機會衝個涼,多少能舒服點。
原本板著一張臉的孫衡看著吳大公子大搖大擺地走進浴室後,哭笑不得地扶往額頭。沒想到那頭狐狸也有腦子被門擠了的時候,陶棠已經安安分分地去臥室休息了,臥室的房門緊閉,是獨立的封閉空間,跟客廳沒有半毛錢關系。空調遙控器是摔壞了,但可以用手機APP來解決問題,他們完全沒有必要受這酷暑的煎熬。吳像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呢,大概只能用關心則亂來解釋。
與兩個男人截然相反,陶棠倒是睡了一個舒服的回籠覺。等她和坐在沙發上抽煙的孫衡相互打過招呼之後,吳像也衝完涼,從浴室裡頭走了出來。
“睡好了嗎?身體舒服點了不?”吳像甩了甩頭發上沒有擦干的水,對半躺在沙發三人位上,低頭翻看手機的陶棠。
陶棠嗯了一聲,抬頭正想再多說兩句的時候,看到吳像光著個膀子,喉嚨管突然開始堵得慌,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吳像也不想在這個當口啰嗦太多,轉過身,徑自去了臥室。陶棠在吳像路過客廳到臥室的整個過程中都沒有抬起過頭,完美地錯過那個浪蕩子消瘦蒼白的身軀,和那一後背滿滿當當縱橫交錯的舊傷痕。都說傷疤是男人的圖騰與勛章,可她知道不是,至少對吳像而言不是。所以她不願看,不忍看,不想看。
吳像換了件洗得發黃的耐克T恤出來,三個人在客廳的時候,向來都是體型壯碩的孫衡獨占一張單人位,他和陶棠坐。陶棠在刷朋友圈,所以沒有再跟他打招呼,等他帶著一身清爽享受完一整支煙帶來的舒爽後,陶棠依舊在玩手機,只是APP從微信朋友圈變成微博,一時半會沒有要把頭抬起來的意思。吳像突然就明白小妮子在鬧什麼別扭了,無奈地嘆了品氣,打消了食言不做飯的念頭,站起身來,對四仰八叉坐在單人位上實在有些昏昏然欲睡的孫衡道:“胖子,我要去趟菜市場,你要不要順手去弄弄老白那屁股。”
“行!”閉著眼睛假寐的孫衡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屋子裡頭實在是太熱了,他得出去透口中氣,不然非得中暑不可。
吳像讓孫衡把自己撂在了市場入口處,以最快的速度買齊了所有食材,叫了個載客的摩托載回了家。他這人最是擅長尋找偷懶的辦法,市場離陽明小區只有一個路口的距離,走路不太近,坐出租車又夠不上起步價,所以,摩托車最合適。
打開門時的那份涼爽,讓身上的每個毛細孔都舒服得要尖叫。吳像巡視一圈 ,沒有在客廳看到陶棠的身影,松了口氣,把視線落在臥室緊閉的門上,又掃了一眼牆上正在運轉的空調掛機,啞然失笑。
其實陶棠沒有吃過幾次吳像燒的菜,一是因為他常拿君子遠庖廚做借口,懶得下廚房。二是因為在陶棠考上第一師範來到海陽之前,他們見面的次數,其實屈指可數。但他知道,那小妮子是愛吃,或者拿垂涎來說更加合適,反正她都得承認。
買菜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菜譜,所以做起來的時候十分省事。吳像是個懶漢,但這不影響他的高效率。在對時間的利用上頭,他向來都是個頂個的好手。給陶棠煲了一例滋補的藥膳雞湯,又給孫衡煮了一鍋下火的綠豆粥,再來兩個下飯菜,再後才開始做許諾要做的蛋黃泡笳子。
這道菜是龍伶親傳的,做法比較刁鑽。笳子得選個頭適中的長笳子,蛋黃得用腌得流油的鹹蛋黃。炸笳條的火候至關重要,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朝天椒、蒜米熗鍋,然後入過油的笳條,再入碾成粉末狀的鹹蛋黃,最後配上翠綠的蒜苗,嗆辣辛香,鹹鮮可口,令人欲罷不能。
吳像只有在思念龍伶的時候才會做上一回,他現在就挺想家的,當然,這個家指的是他和龍伶,他們母子倆兩個人的家。
三個熱菜一個的涼碟,一湯一粥,主食是買菜的時候順手買的現成饅頭。做完這些,攏共一小時四十五分鐘。這個時間是煲陶棠那鍋藥膳所費的功夫,其他的都是在這個時間範圍內完成的。如何有效的利用時間,是小學就會教習的課題。但做不做得到,做到後做不做得好,就全憑個人工夫了。
陶棠走出臥室的時候發現客廳的空調已經關閉了,空氣中甚至沒有殘留的涼意,心頭便是一暖。飯菜已經上了桌,看著滿目琳琅的菜式,陶棠的眼睛驀地開始發酸,這酸意不是因為那盤她垂涎已久的茄子,而是那碗溫度晾得剛好,不輕不輕散發著中藥清香的澄黃雞湯。
陶棠吸了吸鼻子,看著正站在玻璃窗前抽煙的男人蕭索地背影,難得像個小姑娘似地撒了嬌:“要知道你會這麼聽話地給我做菜,我就早一點生病了,還能大飽口福。”
“差不多得了啊,你要再敢這麼跟我作一回,看我不打爛你的小屁股!”可惜那牲口憐香惜玉的本事,從來都不用在她的身上。
“滾犢子!”就因為這麼一句話,陶棠急速躥起的那絲感動又急速的破滅。憤憤地抄起桌上調羹,舀了一勺必定談不上鮮美卻絕對滋補送進嘴,突然發現屋裡少了個人的陶棠,開口問,“孫哥呢?還沒有回來嗎?咱們等不等他吃飯?”
“不等了,他一時半會回不來。”吳像覺得自己近日是真腦力不濟了,不然怎麼會提議孫衡去修車呢?老白被撞得那麼嚴重,想要徹底康復,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陶棠哦了一聲,開始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頤,壓根就沒有功夫再搭理吳像。忽悠那懶漢下回廚不經參加高考容易 多少,她得一次性吃夠本,省得長時間惦念。
吳像的這根煙抽得不似往常那般急促,而是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緩慢吞吐。窗外的天色沉得可以壓死一個頂天立地的壯漢,數個綠眼睛大肚皮的蜻蜓低空盤旋,愈飛愈低。難怪會感覺到窒息,原是大風將起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