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劍氣
衛青鋒退出祠堂,眼見外面守備之人,受傷的不少,看來那淮南八仙倒是手下一點也不留情,他毫不停留,順著來時路一路縱躍出去,不多一會,就出了西羅天教的大門。
出了大門,他不禁想:曹雄……曹雄,到底這曹雄與自己有什麼關系呢?他一路想,竟渾然忘記了自己的白馬還留在西羅天教裡,信步走過山腳,走到了一個碎石聳立的山麓之下。
他垂頭走路,渾不知方向,突然背後的玉笛吟的一聲輕響,衛青鋒微微一驚,暗道:怎麼回事,這玉笛生了反應,每次都是有事發生,難道現在……現在。
思到此處,衛青鋒驀的感到一陣壓力隨身附體而來,猶如自己身處何淼兒的小樓之中一樣,那壓力就如大海潮汐,逼迫近身,自己渾身都感到萬分不對勁。
衛青鋒停下腳步,抬頭一看,見前面山麓間依稀站了一個人,此刻夜深人靜,月黑風高,那人樣貌氣質看不清楚。
衛青鋒心中惴惴,暗道:在何淼兒的閨房之中時,也是他麼?這人為何要留難於我,難道他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麼?
衛青鋒暗自揣測,不敢近前,也無法退後,那人站了好一會,仰頭看著天上迷蒙的月色,忽然轉回頭來,輕喝道:“小子,出招。”
衛青鋒一愣,不知那人到底是何意,便也不動,靜觀其變。那人等了一會,又哼道:“婆婆媽媽的,廢物一個。”說完再不等待,右手衣袖一攏,一掌推了出來。
衛青鋒自在點蒼山功力大進之後,一路出山江湖少逢敵手,除了面對鐵劍卓天凡以外,其余皆是取勝,因此對自己此刻的功力信心十足,這時聽到那人口中鄙夷之語,卻也激起他的傲氣,想也不想,便迎著他的掌力痛擊過去。
兩人掌力輕輕一交,在空氣中未曾引發任何波動,仿佛兩個人只是輕輕握手一般,但是衛青鋒身處其中,卻是感到自己右手一陣劇痛,手掌輕顫,顯然那人功力更是深厚一籌。
那人倒是未曾想到衛青鋒能接下他一掌還不反身退後,口中夷了一下,輕道:“好。”右手化掌為指,嗤的一聲點了過來,衛青鋒大驚,暗道:這是劍氣麼?怎麼卓前輩的劍氣之法,這人也會的?
衛青鋒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勁敵,手上不敢含糊,施展出傅多坡親傳的擒月槍法迎了過去,兩人在這無人幽靜的山麓下,鬥得驚心動魄。
過了一會,衛青鋒恍然道:不對,這人手中所使的,並不是劍氣,卓前輩在用劍氣的時候,手中仿佛有一把若有若無的氣質寶劍,劍鋒掃過,無可匹敵。這人指力雖雄厚,但是氣勁出來,只能擊中一個點,其他的地方,卻是照顧不到。
衛青鋒先前被這人殺氣壓力所制,心中不禁有些怯意,手中也是短了幾分,這時明白過來,才是豪氣湧集,哈哈一笑,徑自轉身騰身而起,運起了雲龍九轉的身法。
衛青鋒將身法運到極致,在空中仿若一道青煙,那人指力雖快,卻也無法近到他的身,衛青鋒在空中將那人的步法方位看了個通透明白,見他腳下依稀踩的是八卦步,依照乾坤,坎離四像行走,每走一圈,便換一個方向。
衛青鋒哈哈一笑,垂落下來,手中施展擒月槍法徑直取向那人下一步的坎位。那人在下面,越打越是心驚,他初時僅是出手相試,並未運足全力,到了後來見衛青鋒越來越從容,不禁也是慢慢加力。直到衛青鋒騰身而起,那人恍惚明白過來,兩人招數在坎位盡力一擊。
衛青鋒從天而降,本就蓄勢良久占了便宜,不過二人這招過後,俱都退後三步,卻顯是個不敗不勝之局。那人沉吟了一會,突然道:“小子,你是從點蒼山來的?”
衛青鋒喘息暗道:原來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的,那他為何要為難於我?便答道:“是。”
那人微微轉身,側對衛青鋒,口中渭然嘆氣,過了一會,才悠然道:“小子,你……你好好對她,若你待她不好,即便是你武功不錯,但是我要對付你的話,可有的是手段。”
衛青鋒一愣,不知他口中說的“她”到底是指的誰?不由接口道:“什麼?”
那人霍然轉頭怒道:“婆婆媽媽的,我看著就生氣。”只是這句話說完,他又轉回去,痴痴的凝望面前,不再多說其他的話,衛青鋒順著他的目光而去,依稀看見他面前有一個大大的土堆,土堆前是一塊高高的巨石,看上去倒像是一座墳墓。
衛青鋒見他對著這墓塚發呆,矗立良久並不再發話,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人恍若一塊石雕一般,紋絲不動,過了一會,一口幽幽的長嘆發來,這嘆氣聲中,又有惋惜,又有懷念,為這迷茫的月色平增一股滄桑之意。
衛青鋒心中一動,暗想:看來這墳墓之中,掩埋著對這人極重要的人和記憶,所以他呆呆的看著這個墳墓,顯然是在回憶過去的事情。
好一會,那人才轉回頭,看見衛青鋒還站在那裡,不禁皺眉道:“小子,你怎麼還不走?”
衛青鋒不答話,反問道:“前輩,這裡面埋著的,是什麼人?”
那人仿佛甚不耐煩,喝道:“你管這麼多,作甚麼?你只要記住我今晚和你說的話,好好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然……嘿嘿。”那人嘿嘿嘿嘿冷笑幾聲,徑直拂袖離去了。
衛青鋒待他走遠,禁不住心中的好奇,便走近那墳墓石碑,仔細看了起來,透過頭頂悠悠的月光,看見那墓碑修葺得甚是整潔干淨,上面一排豪邁大字寫道:“愛妻史氏翠翠之墓,愚夫西門松泣立!”
衛青鋒看的心中一片悵然,搖頭思忖:史翠翠……史翠翠,那不就是筠兒的親身娘親了麼?那這個人……這個人難道是西門松教主不成?不對不對,我聽說這西門教主已經遭人暗算,自己都下不了床了,這人好好的,怎會是他?
他沉默良久,不禁緩緩將身子靠在史翠翠的墓碑旁,坐了下來,方才與那神秘人交手,實在是用盡了衛青鋒的全力,此刻一放松下來,他只感到渾身說不出的倦意上湧。
坐了片刻,他覺得腦中漸漸迷糊了起來,迷茫間,一會是筠兒那嬌美出塵的面容,在自己面前深情低語,隱約喊道:“大哥,大哥,你怎麼還不來看筠兒,筠兒等你等得心也痛了,人也消瘦憔悴了,大哥,你快來吧,筠兒求求你快來吧。”
再過一會那面容又一轉,變成一副清麗可人的模樣,卻是何淼兒,對自己咬牙恨道:“傻瓜你說,你是要去東邊,還是要留在西邊,哼哼,你偷看人家那個……,人家都還沒找你算賬,你若是去了東邊,我便恨你一輩子,而且我和娘親一樣,再也不會過上一天快活日子,這些都是拜你所賜……”
衛青鋒一時只覺得心頭矛盾之極,渾身仿佛置於一池冰水之中,冷的自己忍不住想要打戰,得得,得得兩聲過後,衛青鋒突然醒轉過來,抬頭睜眼看見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此時正是啟明星過,夜露風高,自己坐靠在筠兒娘親的墳墓旁,竟然沉沉睡了過去。
頭頂幾片翠綠的叢草枝葉,繁茂的盛開,那上面不時滴下幾滴絲水露珠,滴到自己的頭頂,再順著面頰滴落到自己的胸襟上。
衛青鋒垂頭呆望著胸前的水漬,記憶起自己夢中所想,不禁有些惘然,暗道:我是外人,這東西羅天教之間,雜纏著幾代人的恩怨情仇,若想要輕易去化解,只怕是不容易的事情,而且我此時身份已然暴露,再想從容行事,更是難上加難,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衛青鋒想到這裡,只覺頭頂又是一滴水露瑩瑩落了下來,灑璃於他的面上,他突然心中一動,拍腿道:是了,我懷中不是一直有著王有期所作的他自己的面具麼?我是外人,但他卻是羅天教中的人,自己只要冒作他的身份,暗中撮合行事,也不容易受到排斥,到時候不管事情成與不成,也好抽身退走,趕緊去洛都,找尋爹娘的消息。
衛青鋒腦中急閃,便將這件事想了個清楚,不由心情舒暢不少,抬頭再看,頭頂隱放光芒,初霞一過,天空更見晴朗,萬裡無雲,猶如碧水藍天。
衛青鋒站起身來,啊的伸了一個懶腰,從懷中取出王有期過去在北郡作下的面具,輕輕覆蓋於自己面上,這才哈哈一笑,對著筠兒娘親的墓碑行了個禮,漫聲道:“昨夜多謝伯母留宿一宿,小子深受伯母恩惠,必不讓伯母您失望就是了。”說完轉身,大步向羅天教的方向走去。
天空漸漸晴朗明亮起來,衛青鋒依著昨夜騎馬過來的方向,依稀辨認羅天教走去,走了半晌,抬頭看見一個大大的莊園們,門口兩座威武石獅,悚然矗立。
這大門與先前在西羅天教門前所見,無論布局還是擺設,幾乎完全一樣,只是門口的大紅燈籠此刻還沒取下,這燈籠上方正中,大字寫著“羅天教”三個大字,字下面還有一只金光錦雞昂頭高立,與西羅天有著一些分別。
衛青鋒看個分明,便慢悠悠的向前走,一邊走一邊想要是別人問起王有期的事情,自己該怎麼措辭辯解一番,只是他還沒走到大門口,突然門內衝出一群青衣漢子,將衛青鋒圍在了中間,簇擁起來,衛青鋒微微一驚,暗道:難道……難道自己還沒有說話做事,便已經暴露了身份麼?
他暗中低頭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打扮,應該沒有露出什麼明顯的破綻,不由得臉色一整,正要說話,那些漢子中一人卻搶先道:“副壇主,你總算是回來了,我們在這裡天天盼著你,你……你可要為我們風神壇當家作主啊。”說完竟是微微啜泣了起來。
衛青鋒看他神態表情,再聽他口中所說之話,心中一松,暗道:原來他們不是識破了我的身份。便學著王有期的沙啞嗓音,皺眉問道:“哭些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了?”
他原本是軍中之人,軍士自政少得到的訓斥就是:男兒流血不流淚,有淚不輕彈的道理。所以看到這漢子話沒說兩句便啜泣痛哭,自然有些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