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定教
筠兒轉回頭來一看,不覺大吃一驚,那少年一身白衣,面相英偉,正是那追求自己已久,多次獻殷勤的雁蕩劍派少主人彭懷玉。此刻彭懷玉眼見自己心中玉人與那家伙依偎相伴,暗自早已嫉恨如狂,面色也猙獰了起來,緊緊看著衛青鋒,見他只是垂眉,身子輕輕顫抖,仿佛害怕的緊了。
筠兒皺一下眉,嬌聲道:“彭公子,你為何……為何要與我大哥比武?”
彭懷玉不敢看筠兒的臉,依然盯著衛青鋒,恨聲道:“筠兒小姐,你莫怪我,昨日……昨日這家伙在望月樓下抱住你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所以我才要與他一比高下,我們今日的比武是生死之局,筠兒小姐,我一定能夠打敗他,讓你見識到誰才是當今天下的少年英雄。”
筠兒聽見這彭懷玉原來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所以才要拼命找到大哥比武的,不由得冷下面孔,嬌聲道:“彭公子,你以為你打敗我大哥,我便會屬意於你了麼?我這輩子除了大哥,便是武林皇帝來了,我也是看也不看一眼的。”
彭懷玉被筠兒一通搶白,面色更是難看,深信就是這小子迷惑了筠兒,氣得牙根吱吱作響,不答筠兒的話,反問衛青鋒道:“喂,小子,你莫不是害怕了吧,不敢出手了麼?”
筠兒想起大哥昨夜受了重視,身子受了寒氣,現在也未消退,不禁擔心的很,搶道:“不用大哥出場,我來。”
她展一下手,就要下場比武,突然身後一只溫玉一般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筠兒回頭一看,見大哥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臉色雖還是有些蒼白,但是多了一些血色,筠兒遲疑道:“大哥……你?”
衛青鋒微微一笑,溫言道:“好筠兒,你為我受了那麼多的苦,我便是為了作一些事情,也是心甘情願。”
筠兒感動的雙眼紅潤,不覺滴下淚來,正要繼續勸說大哥,卻見他拉住自己的小手,讓自己坐了下來,然後漫步走了下去,站到了彭懷玉的對面。
衛青鋒一路走下去,卻看也不看彭懷玉一眼,余光中隱隱感到西羅天教那邊,有一道火熱無比的眼神射向自己,他尋著那道眼神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嬌媚清麗的少女,一身黑色衣服,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中,目光卻是緊緊的痴看向自己,那目光之中既有深情,又有困苦,既是矛盾,更有委屈,一時復雜的很,不一而足。
衛青鋒嘆一口氣,腳步愈發沉重,兀自喃喃道:“淼兒,你恨我便是了,對不住了。”
彭懷玉眼見衛青鋒漫不經心的走到自己的面前,由他從宮殿前的長排凳椅站起到自己身邊,這麼一段距離,這小子始終未曾正眼看過自己一下,仿佛他對自己這挑戰的對手毫不在意。彭懷玉不由得怒從心生,一張英俊的面龐布滿猙獰的顏色。
待到衛青鋒走到他面前三尺,彭懷玉手持寶劍,手腕一震劍鋒發出吟的一聲脆響,大喝道:“接招罷。”便挺身刺了上去。
衛青鋒這才留意過來,對方手中的寶劍竟然是一只曲折的彎劍,劍身東扭西拐仿佛一條大蛇,只在劍尖驀的收窄,仿佛毒蛇的吐信,隨時虎視眈眈發出致命一擊。
彭懷玉劍法正如他手中的寶劍一般,也是彎折扭曲,使的正是那雁蕩劍派歷代相傳的“峰回十九轉”,雁蕩劍派自開山立派以來,經過一百八十多年,而這套“峰回十九轉”劍法也是依據雁蕩山下石坡十九級台階演化而成。
雁蕩十九級台階由上古以來便是雁蕩山著名的景點,多年風吹雨打,已然成型。再加上這套劍法又經過劍派內幾十個高人前輩琢磨推敲,反復嘗試,破綻已是很少,乃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一套劍法傳承。
彭懷玉得自真傳,這下使將際出來,劍尖一化二,二化四,著實讓人摸不著虛實,衛青鋒見他這番劍法一運起,心中也不敢小看於它,只是他苦於自身內力受制,不敢輕易運足內勁,不然他倚仗點蒼劍派天下無雙的輕功,當可進退有據,先觀察一番,再做定奪打算。
不過這段日子以來,衛青鋒身經大小十幾戰,對手既有天下聞名的前輩高人,也有番邦異教的能手,見識可謂廣博,因此憑借著自己預先的判斷和臨場的應變,倒也躲避的過,只是他身無內力,無法反擊,只能避讓,場面看上去更是狼狽。
慧敦和天豐自然知道風九弟素來的本事,這彭懷玉雖也是名門之後,劍法凜冽大氣,但是依照他們過去對衛青鋒的了解,心中倒並不擔心,心道九弟無論是見識還是武功,均都大大勝於自己,這等場面應該是游刃有余。
但是他們看了一會,見衛青鋒只是躲避並不還擊,還數次險些被對手挑破胸衣,一時凶險之極,兩人面上都是一沉,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神中的懷疑之色,慧敦嗯了一聲,正要說話,天豐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搶著開口道:“九弟行事為人,一向難以揣度,他這麼故意示弱於人,想來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慧敦也茫然點一下頭,贊同道:“不錯,不錯,九弟本領大的很,自然無需我們操心。”
只有筠兒心知肚明,彭懷玉此刻來與大哥比武,實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大哥現在一身功力被寒氣所封,自己的功夫無法發揮出來,只能被動的防守,可是這般苦苦支撐,終有一刻便要支持不住,只要一個失手,就是腸穿肚爛的結局。筠兒一時急的紛臉煞白,身在座椅之上再也坐不住,呼的一聲便站了起來。
可是她又知道,現在乃是武林比武,一切都依照武林規矩而來,若是自己搶著替大哥出手,便是敗了下來,對大哥的身名也大是不好,才能勉強忍住。
顧磊原本心思不在場上,他對九哥的信心發自天生,自然也不會將那彭懷玉放在心上,只道九哥定然輕松獲勝,大敗對手與廣場之上,所以他倒有一半的眼神放在了身邊的史艾可這邊,他一邊看著場上的比鬥,一邊偷偷睨視史艾可,只覺得不一會,自己又砰砰的心亂跳動,這小姑娘一切隨意動作神態,均是純真自然,唇紅齒白的真真可愛之極。
過了一會,他聽見史艾可小嘴中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一雙小手也緊緊的捏在了一起,才覺得微微奇怪,轉頭向場面上仔細看去,眼見那彭懷玉已大占上風,劍法彎彎曲曲仿若絲網,隱隱將九哥死死的罩在了裡面,抵到了廣場的一個巨型青石柱子上,九哥雖換了幾個身法,卻也衝不出去,顧磊一愣,衝口道:“奇怪的。”他暗想憑借九哥的輕功,這下當然應該運足“雲龍九轉”,貼緊石柱向上憑空而起,然後再換一個口氣,便能穩穩的落在彭懷玉的身後,攻其不備,九哥卻為何不施展出來?
彭懷玉卻是志得意滿,面上嘿嘿獰笑,心想:這小子原來本事也是稀松平常的很,倒不知他使了個什麼手段,將筠兒小姐……將筠兒小姐也迷的神魂顛倒,不過自己先前有言在先,便是一個失手刺死了他,別人也奈何不了我,筠兒小姐自然也會慢慢回心轉意。
彭懷玉大叱一聲,手中劍法一緊,驀的收攏劍網凝聚於一點,劍尖再也不是彎彎曲曲,而是一式直刺,手中灌足內力,只想這一下便將衛青鋒活活的釘死在石柱之上。
他劍式一變,身後卻突然發出一聲嬌呼,正是那何淼兒,何淼兒先前心中惱恨無比,昨日望月樓火燒之時,她信步走在街上,東張西望找尋著什麼,卻不想看見了自己這輩子也忘懷不了的一幕,那……那個傻瓜果然去了西邊,而且於千萬人前救下了那死丫頭,兩人依偎在烈火熊熊的街頭之上,身邊眾人喝彩羨艷大作,一時風光之極,何淼兒只覺得自己心中猶如苦水淌過,辛酸苦辣嘗了個遍。
夜裡她渾渾噩噩的回了教中,心中賭咒發誓要將那傻瓜完完全全的忘記個透,便是再想他一下,也決不允許,因此今日比武之初,她暗自便為彭懷玉鼓勁加油,口中咒道:“將那臭傻瓜釘死在石柱上面好了。”只是這下她一語成齏,沒想到果然彭懷玉即將一劍將那傻瓜刺死在石柱上,她下意識便嬌呼出聲,面色變得猶如死灰,怔了一下,不覺滴下淚來,暗自哭著道:報應麼?便是老天也向著我呢!
可是事到臨頭,一股怪怪的情愫卻湧將上來,將自己的心頭占了個滿,她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再多看,只在心中默默念道:傻瓜,臭傻瓜,你……你終於還是死了,只是……我本來就孤單的很,活著沒有什麼意味,你既然這麼死了,我……我也下去陪你,只盼你以後不要再對我這麼三心二意,冷漠的緊,那便是在陰曹地府之中,我也好好的陪你,就當補償給你的好了。
何淼兒當先一呼,便立即閉上了自己的秀目,靜待那心碎時刻的到來,她心中定下了主意,便也覺得安心了下來,自想即便如此,說不定也是一個更好的歸宿,畢竟那傻瓜去會了筠兒死丫頭,以後就不會再多理會自己,現在他下了陰曹地府,便只有自己能夠陪伴著他,別人就再也管不到了。
何淼兒一想至此,果然聽見場上幾千眾人同時發出一聲大大的驚呼,更有的甚至高聲大喊了起來,一時甚是熱烈,何淼兒心中寧靜道:終於結束了麼?緩緩睜開無神的秀目,定眼向場上看去,卻見衛青鋒背靠在石柱之上急急的喘氣,面色蒼白無比,卻是……卻是活的。再看那彭懷玉,不知何時已經落到了遠遠的廣場邊,猶如死狗一般的躺在地上,竟是生死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