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陷阱
多勒克眼神痴痴的看著索紫兒,見到她對著自己的目光,仿佛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借著衛青鋒說話之際,她又偷偷的躲回到衛青鋒的身後,不讓自己看見,多勒克轉頭氣恨道:“說這麼多還不全是借口,真正的獵人碰到這樣的獵物,怎會輕易放掉?”
蒙泰羈勒也點一點頭,順勢拉過衛青鋒,將他拉到山澗邊,又道:“我的孩兒雖然口氣衝了一些,但是說的也都是實話,遠來的貴客可千萬莫怪,你看看……現在忽日列將陣勢擺在了兩個山澗裡的山谷中,我們兩隊人馬早已擺好了架勢,礌石和弓箭手都准備的足夠多,只要我們先發出礌石擾敵,再趁著他們混亂之勢衝擊下去,他們可萬難抵擋。”
眾人又將目光放向山澗下,看見天空余日快盡,最後一絲斜陽透過薄薄的雲層照射下來,使得山谷中看著裊裊繞繞,下方的軍士們吃過了飯,卻飲酒正歡,不時還有一些軍士們站起來載歌載舞,好不其樂融融。多勒克哼道:“此時忽日列的人正得意忘形,他們喝多了奶酒,戰力便最多只剩下三成,我們即便是人馬數量比不過他們,但是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人人都能以一敵三,就算諸天的神佛也會站在我們這邊。”
衛青鋒也隨意的將目光在下面掃視了一番,才輕笑著搖頭道:“若是一年之前,我定是想也不想的,便會率領大軍衝殺下去,但是現在麼……我只知道一個道理,越是看著無比穩妥的事情,越是瞧起來輕而易舉的戰事,便更加不能深陷進去,因為一旦踩了進去,只能發現那是個陷阱。”
“陷阱?”眾人全都哦了一聲,大家本是趕來偷襲忽日列的,一心想的便是如何偷營成功,如何滅敵無數,建功立業,全然都沒想到過這眼前的景像可能會是一個陷阱。大家聽了衛青鋒的話,過去熟識他的人心頭便有些疑慮,多勒克隨眼四處一瞟,看大家都不再說話爭辯,不由得怒氣更盛,轉身出去搶過一個弓箭手的長弓,在箭心上包裹了布匹,隨手用火石點燃,然後走回山頭揚弓搭箭,擺開了架勢。
大家看的一楞,蒙泰羈勒喝問道:“多勒克,你……你要作甚麼?”多勒克悶哼一聲,右手的箭尾驀地一松,那支火箭便嗤的一聲,劃出一道斜斜的火花,射向了不遠處扎寨的忽日列營中。
暮色中,火箭騰空而起,轉而又快速的射下,這些本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情,火箭剛一落入下面軍營中,下面軍營便轟的一聲炸開了鍋,那些方才還在飲酒作樂,載歌載舞的軍士們此刻皆是拋開酒囊,橫刀立腕,身邊停有戰馬的軍士迅速的跨上了戰馬,方才一片混亂的情形,此刻竟是陡然一變,那些軍士們依著方位站立,儼然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圍網,而這大網中唯一的一個出口,便是指向了兩座山澗衝擊下去的位置。
眾人看的都面色大驚,暗暗咂舌,想不到還有變故迭起,一時間俱是口齒呆住無人說話,皆在心想:若是按照原來的定計,大家一路沿著山澗衝擊下去,眼見著便是送羊入了虎口,落入了下方長長綿綿的袋口中,忽日列只需著人收攏袋口,所有這些人等便無一能夠幸免。
衛青鋒背著雙手,盯著下面看了好一會,夜幕沉沉的降落下來,余暉已輕輕淡去,隱約不可多見,他暗自吁了一口氣,低聲搖頭道:“看來忽日列這人不可低估,他退兵之前就能盤算出事後的種種可能,擺出各種假像來混亂我們的視線,引誘我們前去偷襲他,然後利用人多勢眾將咱們一網打盡,這樣下來邏些城便是空城一座,他就唾手可得了,咱們……咱們還是依照計劃,先撤兵回去邏些城,然後再做打算吧。”
哈克欽和蒙泰羈勒等人自是啞口無語,卻也暗自對衛青鋒佩服的五體投地,索紫兒見到多勒克射出了長箭,便將目光四處掃射自己的方位,夜色下目光隱隱有一些得意邀功般的神采,待得見到眼前景像陡然轉變,多勒克才是目瞪口呆的說不出話來,索紫兒一時只覺得心頭暢快之極,忍不住又跑出了衛青鋒的身後,來到衛青鋒身邊,輕輕扶起衛青鋒的一邊手臂,依著衛青鋒身畔對多勒克嬌氣嗤聲道:“看到了麼多勒克?你永遠……永遠也比不上他的,所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哩!”
星夜兼程之下,眾軍相伴著回到了金頂之上的邏些城,這裡是萬千吐蕃國民向往的聖地,遠遠望去,便可看到遙遙星空下面,邏些城內閃動著璀璨的燈火,燈光與星光交相輝映,讓人幾乎懷疑自己置身童話傳說當中,身邊的一切看著都是如此不真實。
朔落王早已得到消息,哈克欽與索紫兒求得南朝大軍趕來增援,並成功的將忽日列大軍逼退,因此雖然戰火剛滅,但是邏些城內依然還是擺好國禮之勢,熱烈的歡迎來自遠方的朋友。
朔落王之下,所有文武朝臣一字列隊,排在邏些城通往下山的山道邊,熱情的子民更是得到訊息,將整個通往邏些城的山道占了個滿,他們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洗禮,但是南朝大軍開拔進城,也同時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山道邊燃滿了數不清的火把,將整個金頂照耀的如同白晝,將士們一路上山,兩邊的吐蕃臣民便歡呼雀躍起來,更有甚者的是,有許多老者端了清水盡數潑灑在將士們的軍服上,兀自又有數不盡的吐蕃少女舉了白色的哈達,看到這些雄氣赳赳的兒郎們,便抬手掛在他們的胸前。
大家一路上山,看的好不有趣,這些都是這高原民族對待最貴重的客人才會有的大禮,大家自然不會謙遜,有了哈達便乖乖的戴上,對於老者們潑灑的清水,倒也不會躲避。
衛青鋒率領兩萬大軍,趕走了吐蕃子民們心目中神魔一般不可戰勝的忽日列,因此他列隊在前,胸前自然是掛滿了數不清的哈達,渾身上下也再無半塊干爽的地方,被迎面而來的清水潑了透心涼。
筠兒和秦玉婉她們笑嘻嘻的哪跟在身側,雖然左右輕輕躲避著,卻也是不得幸免,只是她們個子瘦小,而且身著寬大的軍服,大家難以發現她們原是女兒身,見到她們的打扮,只以為是普通的親兵,自然能放過便也放過了。
一行人來到邏些城下,索紫兒轉身看見衛青鋒面上掛著輕柔的微笑,只是全身上下狼狽的緊,她卻毫不在意,而是胸中湧起深深的自豪,騎馬離得他更是近了些,仿佛這些吐蕃子民對著衛青鋒歡呼的多,她便開心的更多一些。
過了一會,人群自中間向外一分,走出來一眾貴胄打扮的人,當先是個矮胖的老者,約莫五十出頭,額下留了長長的黑須,頭戴黃金王冠,衛青鋒等人一見,便知這定是朔落王大駕,慌忙躍下馬來。
朔落王親熱的挽起衛青鋒,開顏笑道:“這定是南朝派來的衛大人,嗯,果然是一表人才,中土俊傑人士倒是讓人好生羨慕啊。”朔落王說的南朝話,口音大致與蒙泰羈勒差不太多,也有些混沌的怪音夾雜在其中。
衛青鋒抱拳在右胸,學著普通吐蕃人作禮道:“參見朔落王陛下,陛下誇獎,在下實在是不敢當。”他對著朔落王只稱在下,卻不稱臣,朔落王身後一些文武大臣聽了面上便有些變色。
朔落王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又牽手拉起索紫兒與哈克欽,左右各一個,歡喜道:“我這兩個孩兒給衛大人添了不少麻煩了。”衛青鋒微微一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朔落王又將衛青鋒等三人拉上了事先准備好的高台,對著山坡下數萬子民大聲的喊起了話,他說了幾句,下面的臣民便更大聲的歡呼,將這星夜下的金頂震得回響四起。
索紫兒站在衛青鋒的身側,見到父王說過了話,下面便大叫一陣,接著雪白的哈達仿佛雪片一般的拋灑了上來,拋在自己身邊,衛青鋒卻是一臉茫然的模樣,索紫兒不由得噗嗤一聲嬌笑了出來,將嫣紅的小嘴湊近衛青鋒,輕輕吐著香氣道:“哥哥啊,我父王是對下面子民們宣布,我們與南朝世代友好,永遠互不侵犯,互相扶持哩。”
衛青鋒聽不懂吐蕃語,只有索紫兒在身邊的時候,才能從她那裡得知大概意思,聽了索紫兒的話,倒是輕輕點了點頭,朔落王又對著下面大喊了幾句,眾多子民一聽,卻是猛地沉寂了下來,場下一時鴉雀無聲,哈克欽在一旁看見,不由得輕聲哼道:“父王早該廢除了忽日列的爵位,現在才來說這遲到的話,大家受慣了忽日列的欺壓,突然得知這樣的消息,難免心頭還是惶恐害怕。”
衛青鋒心想:“原來朔落王是在宣布廢除忽日列的爵位,可是忽日列城也圍了,仗也打了,而且現在並未敗退,只是暫時收兵了而已,他手上還握有八萬大軍,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因此一般吐蕃臣民還是害怕的緊。”
朔落王說完了話,便親熱的拉著衛青鋒等人,走下高台,想要進城而去,牛再春和馬其英看見,便也吆喝著眾軍一道進城,只是隊伍還沒起行,就被人攔住了去路,仔細一看,見原來攔在隊伍前方的正是那多勒克。
牛再春原本笑的合不攏嘴,只因他與馬其英也是第一次帶著大軍遠行,沒料到來到吐蕃,卻是受到如此夾道歡迎,心中也是豪氣湧集,快意無比,此刻陡然被人攔住去路。牛再春沉下臉來,喝問道:“作甚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