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奸細

   多勒克面無表情的回答道:“大王有命,讓南朝的大軍將士暫時安營在邏些城外,邏些城內剛剛經歷大戰,一切百廢待興,而且城中忽日列的奸細黨羽眾多,這些都需要徹查,因此不好安排眾位。”

   “什麼?”牛再春與馬其英聽得大怒,心想:我們不遠萬裡的前來搭救你們,你們主人家竟是如此怠慢我們,而且……而且城中搜查奸細,又干了我們什麼事情,難道……是將我等看做了奸細,所以不讓入城麼?牛再春抬頭一看,見到衛青鋒隨著朔落王等人越走越遠,眼看就要入城去了,他手中長長的方天戟向下一擺,高聲呵斥道:“讓開了,不然休怪我手中兵器無情。”

   他手中的方天戟只是虛虛的向下一擺,立意並不是傷人,而只是讓多勒克知難而退,哪裡料到多勒克卻絲毫也不退讓,仿佛正等著他這下出手般,用手順著方天戟一捉,便握住了槍尖。牛再春不由得呆了一呆,他這一下未盡全力,乃是虛招,因此也沒有想什麼後招,沒想到被多勒克抓了個正著。

   此刻情形下,牛再春只需要拿住方天戟,左右轉動一攪,多勒克右手握住鋒利的槍尖,手指必然被槍口所傷,就算五根指頭也不一定保得住,他正待下意識出手,突然想到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自己若是貿然出手,傷了對方大將軍的兒子,這事情便鬧大了,後果不堪設想,他心頭雖然惱怒無比,但是靈台還算清明,便想再呵斥對方。

   哪知多勒克仿佛算准牛再春不敢動手一般,右手拿著槍頭用力向左一拉,輕而易舉的便將牛再春的方天戟奪了過來,方天戟到了他的手中,他隨手挽了一個漂亮的槍花,調轉過槍頭,鋒利的尖便指向了牛再春的咽喉。

   牛再春心想:我一再讓你,你卻是步步緊逼,難道我怕了你不成。他性子本就是崇尚武藝,眼下兵器被奪,不由得視為奇恥大辱,他大喝一聲便跳下馬來,與多勒克打在了一起。

   身邊南朝軍士眾多,但是大家誰也不敢上前幫手,只因方才朔落王還在台上高聲宣布互不侵犯,永不敵對,沒想到片刻之後,兩邊的人馬就打在了一起。馬其英見勢頭不對,趕緊放開嗓子大喊道:“衛兄弟……衛兄弟……你快過來!”

   身邊漸漸圍攏了一大圈人,吐蕃和南朝的軍士們自覺的分開兩邊,雖然大家並未拔出兵刃來,但是氣氛卻是緊張一觸即發。衛青鋒陪朔落王等人說著話走在最前,一路眼見就要進城,突然身後傳來好一陣喧嘩,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恍惚聽見了馬其英的喊話聲。

   ……

   牛再春與多勒克戰作一團,兩人此刻是牛再春的方天寶戟握在多勒克的手中,他徒手去奪,本就落了下風,對方占著兵器長度,處處肆意緊逼,牛再春氣的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多勒克打了一會,忽然停手,不屑的道:“功夫也不過如此,還談什麼救命大恩,真是大言不慚!”

   牛再春漲紅了臉龐,脖子上青筋直冒,怒聲道:“吐蕃小兒,你趁了我不注意,偷偷搶下了我的兵器,來來來,我們各自徒手相拼,看看誰會怕了誰?”

   多勒克哼哼冷笑道:“笑話了,現在兵器在我手中,你讓我放下兵器,豈不當我是傻子麼?”牛再春一聽更是氣炸了肺,轉頭對手下兵士喝罵道:“誰將手中的兵器給我,看我將這吐蕃小兒拿下後,一頓好打。”身後的軍士都不敢接話,一時都在猶豫,牛再春看的大怒,氣急道:“還不都拋過來?”

   終是有幾個兵士怒氣不過,便將手中的軍刀長棍扔在了牛再春腳邊,牛再春彎腰去撿,多勒克回身對自己身後的軍士們道:“你們都看見了,南蠻子要與我們動手了,大家可看的清楚?”

   牛再春拾起兩柄單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怒喝一聲便要衝過去,只是他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牛再春氣怒之際,原也不管不顧了,見到手下竟然有人阻攔,不由得轉頭喝道:“滾開了……”

   他轉頭一看,見到居然是衛青鋒伸手攔住了自己,牛再春氣勢便沉了一沉,訥訥的說不出話了,衛青鋒皺著眉頭問道:“牛大哥,你在作甚麼?”

   牛再春放下兵刃,手指多勒克道:“這個吐蕃小兒,不但傳令不讓我們大軍入城,而且還尋釁挑事,偷偷搶了我的兵刃,我今日若不教訓了他,我們南朝的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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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青鋒轉頭望向一邊的馬其英,又道:“馬二哥,大哥說的可是真的?”馬其英早已憤憤不平,聞言點頭道:“沒錯!”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朔落王等人也一同跟了回來,衛青鋒見到,又對朔落王道:“陛下,我手下人稟告說,陛下您下令不讓我們進城,說是城中正在徹查奸細余黨,可有這麼回事麼?”

   朔落王一聽,著急的雙手搓在一起,不斷的道:“這個嘛……這個嘛……”他一邊說話,一邊將目光轉到了多勒克的身上。蒙泰羈勒跟在朔落王身後,聞言須發大張,高聲道:“哪裡有這樣的傳令,多勒克,你可別假傳陛下的旨意。”

   哈克欽也趕緊道:“不會的,父王不會傳下這樣的旨意來,大哥,你莫多心。”

   衛青鋒隨眼四下裡看了一番,又道:“那是怎麼回事?”

   多勒克斜睨著衛青鋒,見到戰袍包裹之下,果然是英氣逼人,有著尋常吐蕃兒男少有的俊逸飄灑,不由得又收回目光,辯解道:“我剛才只是見到南朝將士們氣勢不凡,所以見獵心喜,和他們比劃一下手中的玩意罷了。”

   牛再春聽到他如此巧言令色,將方才對自己的羞辱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成比武,不禁更是氣血上湧,正待斥責於他,多勒克又搶先道:“大王,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們這一路追擊忽日列而去,結果卻是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朔落王見到身邊人替自己解了圍,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氣,再聽到多勒克所說,只得隨著他道:“哦?那是……那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多勒克道:“我們本是去奔襲忽日列,哪裡料到,卻差點被他暗中設下埋伏給暗算了,哼哼……幸好我們見機的早,不然……此刻邏些城已經盡數落入到他的手中,也說不定。”

   朔落王聽得面色大驚,雙手又下意識的亂搓,口中喃喃的道:“我早就說過了,窮寇莫追……窮寇莫追……,你們總是不聽,哎,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忽日列要去,那就任由他去了不就是了?”

   衛青鋒看的暗自皺眉,這多勒克說“幸好我們見機的早……”,這話說的極是靈活,他這話中的我們,可以是他們與所有南朝將士們,也可以是他與蒙泰羈勒等人,與南朝人等毫無干系,這話中隱含無盡挑撥之意。

   多勒克又接著道:“大王,我們奔襲的計策本是萬無一失的,但是忽日列卻好像是算好了一般,靜靜等在那裡,候著我們去自投羅網,難道這件事情就不奇怪麼?”

   他這話一出來,不但是衛青鋒等人,即便是蒙泰羈勒和哈克欽等人也是微微色變,大家圍在一起,將邏些城的城門堵了個水泄不通,朔落王仍舊道:“大皇兒……咳咳……忽日列他帶兵帶的久了,所以懂得設伏,這……這原本也不奇怪的。”

   多勒克搖頭道:“這麼多年以來,忽日列總是仰仗著自己孔武有力,從來都是蠻干討伐,什麼時候我們見過他采用過智取了?以我來看,這計策根本……哼哼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蒙泰羈勒皺著眉頭,聽了好一會,忍不住道:“多勒克,你覺得不是忽日列自己想出來的,那還能是誰想出來的?”

   多勒克回答道:“哼哼,想出這個計策的人,必然要事先知道我們的打算,才可能針對性的布置下去,大家再來想想,這火箭自昨夜裡射進城內,這箭上的內容,到底有哪些人看過的?”

   蒙泰羈勒沉吟道:“這火箭昨夜掉進城內,撿到的軍士看了之後,第一時間便交到了我的手中,那……那這麼算起來的話,看到這上面內容的,只有你……我,大王幾人。”

   多勒克哈哈笑道:“那就對了,我們這幾個人都站在這裡的,你們大家說說,我們這些人,可不可能會去給忽日列出主意通風報信,讓他打下邏些城?”

   朔落王慌忙道:“那……那自然是絕無可能的,眾位都是忠臣,是我朝裡仰仗的大將,那自是……自是沒有的事。”

   多勒克拍手笑道:“這就對了,那唯一剩下的知情人,便只有……只有這些南蠻子們了!”他說完用手一指,指尖遙遙指在了衛青鋒的身上。

   朔落王身後的大臣們一齊謔的一聲,顯然心中由於多勒克的挑撥之語引起了動搖,哈克欽站在其中,轉眼四顧一看,忍不住搶出來道:“父王,南朝的將士不遠千裡趕到吐蕃國,可是來給我們解圍助困的,您可不能自亂陣腳。”他說到這裡,轉頭過來盯著多勒克道:“多勒克,你自己先前也看見了,我們兩人本就立定主意要下山去偷襲忽日列,是大哥……他拼命勸阻我們出兵,因此我們才得以全身而退,你現在怎可以詆毀大哥?”

   哈克欽一路上跟隨衛青鋒西征而來,多次眼見他智勇雙全,而且對待自己吐蕃人使臣也是彬彬有禮,自是早就對他心悅誠服,眼下他看到吐蕃眾臣民受了多勒克言語挑唆,望向南朝軍士們的眼光中充滿了驚疑和不信任,自是第一個挺身而出。

   多勒克閃動著眼眸,接著又道:“小王子殿下說的沒錯,先前我們確實是承了他的恩。但是……”他話鋒一轉,依然將手指轉向衛青鋒的位置,忿然道:“就算他沒有這個嫌疑,但是他手下帶了兵馬兩萬人,誰也保不准這些人個個清白,只需要當中有十個八個的,過去與忽日列熟識相交,我們這邏些城可就……可就……”多勒克話說到這裡,故意停住不說,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朔落王和群臣,朔落王左邊望一望,右邊望一望,一時沒有半點主意,他雖然知道此刻形勢危急,處處都需要仰仗眼前的南朝大軍,但是若是情況真如多勒克所說那般,這兩萬大軍中混入了奸細探子,躲進邏些城中通風報信,則大勢只恐更加不妙,大家方才躲過忽日列攻城之危,現下想想還是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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