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放箭格殺

   衛青鋒張開雙手,慢慢的向前踱步,牛再春在身後看的心頭大急,忍不住將手中的方天戟跺在腳邊,張嘴喚道:“衛兄弟,你快快回來,這忽日列已經喪心病狂,你這麼被他捆住,萬一……萬一有個好歹,可不值得!”

   衛青鋒不轉回身,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便又繼續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小帳之前,烏卓瑪伸手捉住他,將他用力的推進小帳之內,忽日列手持彎刀,也拉著索紫兒跟了進去,不一會,小帳內亮起了燈火。

   眾人舉目看過去,見到燈火反射身影,盡數都透射在黑黑的帳幕之上,只看到一個人手中拿著長長的物事,一圈一圈的在另一人身上捆綁,而還有兩人卻是站在一旁,顯然是烏卓瑪正在捆綁衛青鋒。

   烏卓瑪仔仔細細的捆了好一會,又伸手在衛青鋒身上來了幾下,確定這繩索沒有任何問題,接著大家便透過帳幕看到衛青鋒仿佛轉過頭來,對著忽日列說了幾句什麼話,大家都屏住呼吸,等著忽日列釋放索紫兒出來,正在此時,那小帳內的燈火突然噗的一聲輕響,滅了下去。

   燈火一滅,整個小帳內一片漆黑,眾人心頭都在暗叫不妙,哈克欽轉身大喊道:“將這小帳團團圍住,只要見到忽日列的影子出來,一律放箭格殺!”

   牛再春與馬其英四處揮手阻止道:“放不得箭,放不得箭,大將軍還在裡面,他是軍中主帥,皇上剛剛欽封的護國大將軍,誰要是敢傷了他一根頭發,皇上一定誅他九族。”身邊軍士們手中的弓箭拿起,即又放下,就算是膽小的朔落王也偷偷的從人群後探出腦袋來,盯著那小帳仔細的看。

   正當此時,大家耳中只聽到一個尖尖的驚呼聲傳來,接著那小帳內卻是光影一閃,方才滅下的燈火卻又重新被人點亮起來,大家暗自吁一口氣,正待繼續看仔細,牛再春卻是猛盯著小帳,放聲大叫:“火……起火了!”

   眾人轉頭看過去,見到果然那小帳內不僅僅是點燃燈火,而是……整個幕帳內都騰騰的燃燒了起來,這帳幕本是粗布制成,而吐蕃國內的天氣卻又向來是干燥缺水的緊,初來此地的人俱都會口唇干裂,這火勢燃遍了帳幕,濃煙滾滾,借著夜晚的山風一吹,瞬時便將帳頂點燃,團團的燒成了火海。

   大家下意識的心想:“定是衛青鋒在裡面與忽日列打作一團,不慎引燃了帳幕,才會這樣。”

   牛再春看得心頭陣陣發怵,領揮著手中的方天戟慌亂叫道:“快來人……快來人,去取水來滅火!”身邊的軍士們慌忙應是,便丟下手中的弓箭,轉而去找水桶,大家忙做一團。但是邏些城位於金頂之上,山高絕頂,這裡沒有水井,也沒有河流小溪淌過,大家日來的用水,全是依靠一路攢下來的清水度日,此刻軍士們狂奔到伙夫房中,想也不想,便用水桶打來平時吃喝用的清水,只打了幾十筒,清水便見了底,他們飛跑著提著過來,沒頭沒腦的澆了上去。

   哈克欽等人在小帳外急得惶然踱步,馬其英跳到小帳一角,向內大喊道:“衛兄弟……衛兄弟……!”一股火苗竄出,差點燒到他的眉毛,他一驚而起,耳中聽不到任何回答,只能隱約聽見裡面不時傳來女子的尖叫聲和男子呵斥的低沉聲音。

   大火被風勢所催,只過一小會,便將整個小帳燒了個盡,擔水來的軍士們甚至還沒想著去擔第二桶,便心知憑著營內所剩不多的清水,想要眼前滅掉這般熊熊烈火,根本沒有任何可能。大家只能呆呆的看著越燃越烈的衝天大火,發出璀璨的火苗,一齊傻傻的愣住。

   遙想起方才不久之前,衛青鋒還坐在眾人當中談笑風生,音容笑貌仿佛瀝瀝在目,沒料到片刻即與自己天人兩隔,牛再春渾身乏力的癱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的道:“完了……全完了……”他身邊噗的一聲,也坐下來一個人,他恍惚間轉頭看了一眼,見到竟然是朔落王,此刻也好像自己一般,傻瞪著火光,面上隱隱全是痛苦之色。

   哈克欽在火柱邊來回踱步,眼神緊緊的盯著大火看。正當大家絕望之時,火光中突然嘭的斜著衝出一個身影,那身影渾身被火包圍,甫一落地,便四處亂滾,馬其英看的目中一亮,趕緊揮手道:“快……快澆滅他。”身邊軍士的桶中還有些余水,一道澆了下去,嗤嗤的亂響一陣,那人才是寧息下來,馬其英趕緊湊近身子一看,見到那人頭臉完全漆黑一團,竟然看不清樣貌,他又轉而看下去,見到那人腳上穿的,卻正是南朝的軍靴。

   馬其英大悲叫道:“衛兄弟。”便要伸手下去扶他,只是他立即意識到此刻衛青鋒身受重傷,根本受不得力,慌忙又大叫道:“快來人,速去叫郎中過來。”

   牛再春本已絕望,這下聽到馬其英的大喊,才是恍惚過來,急忙跑過來嚷嚷道:“哎呀,真是衛兄弟,現在還……還叫什麼郎中,快快找個擔架將衛兄弟抬走,然後……去請神醫姑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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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時分,山風吹起來更加陰冷,大軍營地裡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所有軍士們都累的倒頭便睡,只留下一座空空的烏黑小帳殘骸,靜靜的矗立在大營的一隅。

   月色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悄悄走來,盯著眼前兀自尚在冒煙的灰燼看了好一會,才幽幽的嘆了口氣,用手中的鋤頭掘起了小帳地下的黃土,掘了好大一個坑出來,那身影便又蹲下身子去,伸出小手在下面敲了敲,咚咚咚三下,聲音竟然有些悶悶的回響。

   下面傳來轟的一下掀門般的聲音,接著一個輕媚的嗓音細細的傳來道:“咯咯,婉兒姐姐,怎麼這麼久,都憋死人家了,他們都走了麼?”

   秦玉婉嬌俏的抬起頭來,月色漫漫的照在她盈盈小臉上,看著盡是聖潔明媚,她脆聲回答道:“唔,眼下沒人察覺,你們快快出來了罷。”

   從地底下輕快的蹦出一個白衣白裙的少女,細長的身子,纖腰如同柳枝不堪一握,身後的香臀兒卻是誇張的挺翹,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細細身段投射在地面,只見到那身影柳腰擺臀兒,活脫脫的好不香艷。索紫兒跳出大坑,不由得轉頭四下骨碌碌看了一陣,又嬌聲道:“大王兄,嫂嫂,你們……你們也快快出來哩。”

   忽日列與烏卓瑪跳出大坑,這才看清楚,原來這大坑內之上兀自有一個土木蓋子,他們先前便是躲在這蓋子之下,上面掩上厚厚的黃土,隔了烈火的熱氣侵襲,從地面上看下去,便只能見到小帳被大火夷為平地,即使是他們三個人,也一定被大火燒的屍骨不存了。

   忽日列出來之後,對著秦玉婉猶豫的道:“我們這麼做當真可行的麼?不會……不會反而害了你們吧?”

   秦玉婉清淡的點了點頭,道:“這都是九哥哥的主意,他不想食言,但是……但是……”她說到這裡,便止住了下面的話,不過忽日列和烏卓瑪當然聽得出來。

   索紫兒心頭好一陣激蕩,暗自悱迷的心想:原來哥哥今日抓住我交代了老久,是要作這麼一件事情哩,他為了對我的一句隨意承諾,便花了這麼多心思,嗯……嗯,哥哥……哥哥他真好。索紫兒心花怒放的輕笑道:“大王兄,你不知道哥哥的,他自來懂得最多,紫兒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件事情可以難住他哩,你便只管放心好了。”

   秦玉婉從身後抽出兩件南朝的紅色軍服,又脆聲吩咐道:“你們一會穿上這兩件衣服,便可以自行離營而去了,九哥哥他說自此以後,凶吉造化各安天命,我想……嗯,我想只要……只要你們日後不再出來惹事,便不會耗費了九哥哥的一番心思。”

   忽日列嘆了口氣,轉而接過她手中的軍服,與烏卓瑪一道穿上,然後兩人邁步向前走去,他走幾步,又回頭道:“你們放心,我們出去之後,便去北疆放牧,這輩子發誓也不回吐蕃。”他說話間,眼神便下意識的溜到了索紫兒的身上,幽幽月色下,見到她眼神嫵媚的細看自己,那眼神中的純淨眸光,仿佛與金頂山上遠遠的積雪一般,歷經萬年也不會有分毫改變。

   忽日列素來堅如精鐵的內心也忍不住酸楚一片,張口便想說話,只是話音在喉嚨裡咕咕嚕嚕打了個轉,卻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他咬緊自己的牙關,兩個拳頭死死的握住,對著索紫兒看了好一會,才猛地回頭,與烏卓瑪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下。

   索紫兒呆呆的看著忽日列走遠,心頭一時無法沉靜,想著方才大王兄離去時那堅定的神色,不覺幽幽的嘆氣,仿佛少小年紀便有了憂愁,她看著忽日列等人消失在月色下,背影已不可見,才轉身對秦玉婉道:“咦……婉兒姐姐,哥哥……哥哥他怎麼沒出來送大王兄?”

   秦玉婉轉過頭來,細看索紫兒嬌痴的臉蛋,輕輕撇著嘴轉過頭去,道:“九哥哥……九哥哥他受了重傷,現在……已經歇下了。”

   索紫兒聽得小臉煞白,兩行清淚忍不住滴落下來,便轉身沒命的狂奔回去,她徑直跑進衛青鋒的大帳內,見到床頭幽幽燈火未滅,大床上此刻……用厚厚的被子蓋住了一個人,索紫兒心頭迷亂的發緊,又想搶過去,又有些害怕,她恍惚的揭開被角,垂目看下去,見到被子裡面,一個人被白紗包裹的嚴嚴實實,從上望下去,整個頭臉,脖頸處,手腳四肢,都盡數裹在白布當中,只有面頰上的眼睛和鼻子,嘴巴那裡微微露出個洞,供人呼吸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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