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遭遇不測
向洞內細看,裡面肌膚仿佛也被燒黑了皮,看著哪裡還有衛青鋒平素俊逸瀟灑的半分模樣。若在平日,索紫兒瞧見了這麼個粽子一般的白布人,定會覺得有趣的緊,此時此刻,索紫兒卻只敢傻呆呆的滾珠般落淚。
索紫兒想要用手摸摸他的臉頰,卻又害怕自己弄疼衛青鋒,芳心一凄,大哭一聲,終是忍不住撲倒在衛青鋒的胸膛上,自責的嬌聲哭泣道:“這都怪我,這都怪我,若不是紫兒以前求哥哥說放過大王兄,哥哥……哥哥便不會弄成這樣了,這都是紫兒的錯,紫兒……真恨不得自己被這場大火燒一遍,替哥哥挨了這一遭。”
身下衛青鋒幽幽的吹了口氣,恍惚醒來一般,眼睛透過大洞斜睨了一下索紫兒嫵媚的秀發,突然噗嗤一聲輕笑起來道:“傻丫頭,你在作甚麼呢?哎……哎,別亂動啊,這裝扮是淼兒花費了好些功夫,才給我綁上去的,哥哥可還要拿這些家當騙人的呢。”
索紫兒聽見衛青鋒說話無恙,不由得小臉一呆,傻傻的問道:“綁……綁上去的?”她伸出素潔的小手,直起翠白的食指輕輕的伸進衛青鋒嘴巴上的那個大洞,微微戳了一戳,嗯,嘴邊的皮膚仍是溫溫的細膩,確實沒有半點受傷受損的樣子,手指尖驀地一暖,索紫兒感到自己的指尖被個大舌頭給卷住,呼嚕一下便被吞噬進了大嘴。
索紫兒呼的嬌喘一聲,忍不住死命的撲進衛青鋒的懷中,咯咯的化啼為笑道:“原來哥哥你沒事的哩,那……那婉兒姐姐怎麼要騙人家說你受傷了哩,嗯哼,我不管,一定是哥哥叫婉兒姐姐故意這麼說的,今天晚上……我便在這裡纏著你,一點也不放開,看你……看你以後還怎麼騙人,怎麼賺取人家的淚珠兒。”
衛青鋒被她抱的死死的,一時呼吸都困難起來,他趕緊放開索紫兒幽香四溢的小手指,哈哈笑道:“喂……喂……好紫兒,乖紫兒,哥哥我現在重傷啊,手腳被捆的死死的,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罷!”
索紫兒嘻嘻的輕笑一聲,又將整個嬌媚的小臉都擠入他的脖頸裡,微微偏轉過小腦袋來,嘴角蕩出一絲寫意無比的微笑,含著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她嬌嗔一聲:“我偏不放……”油然間一顆開心的淚珠兒滑入了衛青鋒的耳角。
……
翌日一早,大軍急急的便開拔起行,哈克欽等在營外,見到牛再春領著先鋒隊大軍騎過,接著一輛由戰車改造而成的馬車緩緩行過身邊,他揮手止住趕馬人,猛地拉開素簾,見到衛青鋒靜靜的躺在馬車裡面,渾身都被厚厚的被子蓋住,只有包著白布的腦袋露出來,卻也瞧不出昔日的風采。
哈克欽濕紅著雙目,輕聲哽咽道:“大哥,你……你怎麼樣,可……感覺到好了一些麼?”他低下頭去,見到衛青鋒仿佛要作勢掙扎著坐起來,他趕緊用手輕輕壓住衛青鋒的肩膀,又道:“大哥,我都聽牛再春將軍他們說過了,你的傷勢很重,要快速回到南朝去醫治,吐蕃只是貧瘠的高原,定是缺醫少藥的,……哎,大哥,你為了我們弄成這樣,哈克欽心裡真是好難過。”
哈克欽說到這裡,微微轉過頭去,不敢看衛青鋒,而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那些拉馬的軍士們繼續向前走,他緊緊的跟在一邊,默然走了一會,哈克欽忽的壓低嗓音道:“大哥,父王昨夜見到索紫兒和大王兄死於大火裡,好像……好像受了很大打擊,夜裡便虛汗不斷,哎……他老人家身子本來就很差了,最近又屢次遭遇不測,他今早便已經一病不起了,整個吐蕃的國事,都……都交了給我處理。”
衛青鋒微微眯住雙眼,透過白紗上的大洞看出去,見到哈克欽方才對著自己真情畢露,但是說到朔落王這段的事情,他語氣雖然聽起來也很悲傷,可他面上神色卻是一點難過的表情也沒有,甚至……甚至嘴角勾起,帶些陰狠的快色。衛青鋒心頭一涼,暗道:他以為我看不見,雖然嘴上說的好聽,但是神色卻是不以為然。
衛青鋒心頭低落的嘆了口氣,暗自想:哈克欽莫不……莫不又將是第二個忽日列麼?想那忽日列為人,看著風光,實則凄慘的可憐。
大軍沿著下山的山道一直向下,哈克欽跟了好幾裡路,才止步道:“大哥,你好生保重,我就不送你了,你身子大好之後,可別忘記了叫人給作弟弟的帶個信,我在吐蕃日日為你祈福。”
……
哈克欽離去不過一會,衛青鋒才暗自呼一口氣,用手將左邊腋下的被子松了一松,那被子口裡便露出個釵發橫亂,紅暈密布的小腦袋,一出來急忙呼呼的直喘香氣,咯咯的巧笑道:“哥哥呀,哈克欽是個大男人,卻怎麼恁的啰嗦,沒完沒了,差點憋死了紫兒。”
衛青鋒沒好氣的輕笑道:“誰讓你這傻丫頭昨夜裡到現在,總賴在我的被子裡不走,哼,你要這麼不走,一會還得憋著……”他話剛說到這裡,外面的紗簾處果然又傳來一陣尖尖的嗓音,道:“哎喲……我說大將軍吶,您……您這是怎麼了呀,老奴昨兒個還見你身強體壯的,怎麼一日功夫不見,你便……你便站不起來了呀?”
這聲音尖尖細細的,一哭起來仿佛老年女子哭喪一般,聽得人毛骨悚然,心頭止不住的寒氣直冒,衛青鋒低頭默默看了紅著小臉的索紫兒一下,見她在火熱的被子中憋得久了,小臉仿佛熟透的蘋果一般,嬌艷欲滴,一掐便能掐出汁水來,可是聽到紗簾外的這個嗓音,索紫兒卻又將細細的月牙眉亂抖了幾下,看著又是嫵媚又是可笑。
衛青鋒大手一伸,便又將索紫兒壓在自己的被下,然後屏住呼吸裝睡,果然不一陣,那個尖尖的嗓音越來越近,恍惚間便到了自己的耳邊。
衛青鋒本立定主意裝睡,便可以不去想要作甚麼動作,用什麼姿勢來騙人,只需要平息躺著便萬事無憂。可是那尖尖的哭聲到了耳邊,他只感到脖子裡的寒毛都根根豎立起來,心頭有些發癢,甚至發毛的怪怪感覺,他忍不住阿嚏一聲,便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出來。
那白發老公公的哭喪聲頓時止住,而是微微發愣的道:“咦……大將軍,您……您可醒來了?”
衛青鋒心頭無奈的道:“又要起來騙人了!”他只得又作出一幅急欲起身,卻是力有不歹,渾身酸軟,頭暈腦晃的廢物模樣來,口中咕嚕有聲,那老公公慌忙扶住他道:“哎……大將軍,你身子都這樣了,就……就別起床了,好好歇著罷。”
他扶住衛青鋒,便湊近身來,衛青鋒微微睜開眼縫看了一看,隱約看見他對著自己上下打量,老公公口鼻中聞著衛青鋒身上故意布下的濃濃藥湯味,苦著臉道:“哎,大將軍,皇上對你那麼看重,青睞有加,這可是由來已久的,你……你現在弄成這麼一幅模樣,老奴真不敢回去給皇上交差啊,害怕皇上一時接受不了,將老奴當作了出氣的對像,可怎麼辦才好。”
他微微咬牙道:“但是若這麼知情不報,老奴這把老骨頭恐怕更是經不起折騰,哎……老奴就認命了吧,現在就動身,快馬回洛都,將你的消息通稟給皇上,皇上倘若要老奴的這口子賤命,那也……那也只有由得他了。”
那老公公說到這裡,仿佛無拉奈的轉身要去,只是剛剛走幾步,卻又突然轉回頭來,再道:“對了,大將軍,臨出門的時候公主找過老奴,讓……讓老奴給您帶幾句話,您……您現在可以睜開眼睛看一看麼?”
衛青鋒奇怪的心道:“鳳兒,她……她要讓這老公公說什麼?”
他心頭也有些好奇,便微微點頭,稍稍睜開自己的眼睛,只見到……眼前那老公公此刻好像花信懷春少女一般的半垂螓首,搔首弄姿,兩只小手緊張的停在身前,指尖暗暗勾在一起,突然抬起頭來,暈紅笑道:“相公啊,鳳兒過得很好哩,鳳兒每日都和婕兒姐姐一道彈琴聊天,晚上有時也會和婕兒姐姐一起睡,我們……我們都挺好的。”
這幅神態和說話語氣,若是換在虞鳳那千嬌百媚的小臉上,深情款款的對著自己嬌語濃情,那定是一種說不清道不完的伊人風情,但是……但是此刻面前的是一個白發須眉的老公公,滿臉皆是皺皮褶子,衛青鋒看得倒吸一口涼氣,目光低垂下去不敢再多看。
那老公公恍若未覺,依舊嬌笑道:“相公啊,我們在一起作了幾首曲子出來,都想著等你凱旋歸來的時候,彈給你來聽聽,嗯,……我們有時候夜裡又會在御花園品茶說話,這日子倒也過的快的緊……”他模仿虞鳳的話,說到這裡語調驀地戛然止住,更是輕輕的低下螓首去,靜默了好半晌,才幽幽的抬起頭來,此刻眼眶中竟是紅紅的一片,晶瑩的淚珠兒在眼角打轉,再凄聲道:“相公……鳳兒……鳳兒好想你!”
“相公,鳳兒,鳳兒好想你!”衛青鋒在心頭默默的念了一遍,望著這咕嘟咕嘟行走的馬車頂棚發呆,連那老公公什麼時候離去的都不知道。過了好一會,外面悄無聲息,索紫兒也不見哥哥揭開被角放自己出來,她實在是經受不住,便悄悄的探出小腦袋,見到衛青鋒一動也不動的,仿佛睡著了一般,她將明媚的大眼睛都湊到衛青鋒的眼睛上,看下去見到衛青鋒的眼睛大睜,眼珠子卻是定在那裡,半分也不動彈。
索紫兒噗嗤的一聲嬌笑了出來,只是一笑之後,卻又隱隱酸意直冒的道:“哥哥啊,這個好想你的鳳兒……她……她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