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舉棋不定
葉若碎咳嗽一聲,接著道:“過了一會,那老道長在石頭上刻下一個棋盤,才從自己的口袋裡取出黑白的棋子,在棋盤上擺落了起來,姑娘和小伙子一道看去,見到原來是個殘局,便問道:‘這是……這是什麼意思?’老道長笑呵呵的道:‘你過得了貧道的這關,才有機緣聽到貧道的主意,你若是過不了,那可對不住,天機便不可泄露。’那姑娘自小也精通琴棋書畫,聽了老道長這麼一說,便不服氣的道:‘怕了你麼?’她抬起手來舉起白棋,左右舉棋不定,小伙子在一旁看的不忍,便低聲懇求道:‘老人家,您是仙人,點化世人豈不是美事麼,怎麼還要出些難題出來。’老道長只是閉著眼睛歇息,捏著自己少少的幾縷白胡子,並不作答,那姑娘仔細看過去,這……這白棋分明無解,乃是必死的廢棋,不覺怒氣的心想:‘左也是死,右也是死,我不如胡亂下幾步,點掉自己的氣眼,看他又能把我怎麼樣。’”
丁繼先驚訝的道:“娘啊,您時常教我下棋,一直都告訴孩兒,氣乃是棋局中的關鍵所在,她點掉自己的氣眼,豈不是……豈不是求死之舉麼?”
葉若碎咯咯嬌笑道:“先兒,那姑娘此舉本是意氣用事,她年方豆蔻,對著凡塵錦繡充滿了美好的向往,只是此刻被爹娘逼得緊了,反而生了厭世之心,沒想到老道長看了一步,竟是訝異的叫了聲:‘孺子可教。’再走幾步,老道長不怒反喜,哈哈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的很。’那姑娘和小伙子才一道轉向棋盤看去,見到這殘局竟然棋勢大變,方才還是黑棋必勝,被那姑娘這麼胡攪蠻纏一番,此刻……卻已是白棋的天下了。”
費幼梅握住衛青鋒的大手,只覺得兩人的手心間漸漸透出溫暖,這暖意熏得自己的心頭迷醉,鼻子中聞到他男子的氣味,費幼梅更是難以自拔,恍惚的想起今日衛青鋒一番比棋,說不得也是他胡攪蠻纏的下法,攪得葉若碎也只得投子認輸。她暗暗咯的一笑,便將整個小腦袋也依靠在衛青鋒的側面,秀麗的臉頰緊緊的貼在上面,頓覺心頭安定了些,卻渾然忘記了另一邊還有位千嬌百媚的少女環伺在旁。
葉若碎道:“那姑娘勝了棋局才恍惚的意識過來,原來這棋局乃是考驗人心,人若是不抱著必死之心,定然不會這樣大違常理的下法,若是中規中矩,卻是……卻是必敗無疑。”她說到這裡,幽幽的嘆了口氣,丁繼先聽見,不覺接口道:“娘啊,那……那後來這老道長,又出了個什麼主意給姑娘呢?”
葉若碎笑道:“那老道長讓姑娘附耳過去,在她耳邊說了三個難題,說到……姑娘若是回家之後,便將這三個難題懸掛在外,言明若有人能闖過這三道難題,便傾心相嫁,萬無推辭,若闖不過來,便不合自己心目中的才氣人品,便是拿再多聘禮,找再多媒婆,也是無濟於事。那姑娘回家之後,果然一一照辦,不過兩三月之間,前來應題的人不下四五百,卻是沒有一個能夠順利過關,人家沒闖過三關,便沒臉繼續提及下聘的事情,這樣一來,這姑娘倒也耳根清淨的過了大半年,咯咯。”
“三道難題?”衛青鋒聽到這裡,心中有些恍然大悟,為何先前葉若碎會提出這麼一個同樣的提議來,顯然是她想讓今日聞訊趕來的江湖豪傑們知難而退,便故技重施了一次。他想到這裡,才猛地發現右手中柔柔的極是滑膩,微微偏轉過頭去,竟然見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塞了一只蔥翠的羊脂小手進來,那小手的主人顫顫巍巍躲在自己的胳膊後,渾身上下抖個不停,這嬌軀上的戰栗順著整個胳膊也傳到了自己的身上。
衛青鋒暗自嘆了口氣,想要放脫掉那小手,只是那小手握的緊,若不是甩開去,並不能自行脫落,他輕輕的抬了一下手,手肘霎時碰到一團鼓蓬蓬的膩肉之上,這膩肉酥軟而又極具彈性,手肘在上面輕輕劃過,帶起一陣纏人的香艷手感。衛青鋒心頭一跳,便不敢多動,耳中仿佛還能身下微微有個嬌軟的嚶嚀之聲響起,他聞著身邊兩股宜嬌宜媚的如蘭麝香,心頭竟是不覺泛起了猶豫。
這花園一側便是參天巨樹,遮蔽住頭頂的月色,葉若碎與丁繼先母子在花園裡敘話,不覺已是月上中梢,月光輕輕灑灑的垂落屋角岩壁,將這靜謐的莊園內都點綴了一層銀白。葉若碎說到這裡,卻是安靜了好一會,眼神如同水波,閃閃爍爍的思忖,過了一陣,才幽幽的嘆了口氣,輕聲道:“這裡便要說到先前那小伙子了,那小伙子回到自己住地,對那尋死的姑娘,竟是念念不忘,後來……後來他不敢親自上門去見那姑娘,害怕被那姑娘好像對其他人一樣的轟了出來,便……便拜托自己的一位知己好友前去景村提親,這事說起來,便已是半年之後了。”
丁繼先悵然的道:“這小伙子好糊塗呀。”
葉若碎凄婉的一笑,接口道:“那好友拿了小伙子的信物,上門一見,卻看到門口高掛三道難題,那好友由來都是個自負之人,自是不放在心上,便對那三道難題仔細的瞧了瞧,這一瞧才是大吃一驚,他暗想自己通曉甚多,可這三道難題依然還是解決不了,就這麼著,他又轉回頭去,回到家中苦思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日清晨,他又來到景村,此時卻是想好了主意,連破前面的兩道。”
葉若碎嘆息道:“姑娘呆在家裡,聽下人說外面來了個青年,將自己留下的難題破了兩道,她心中有些好奇,便想啟門出去見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前半年以來,那些上門來的人,就算能破掉一個,也是少之又少,她心想這人倒是有些真本事也說不定。那姑娘偷偷躲在門口看了幾眼,陽光斜灑而下,她見到外面一個少年,正皺著眉頭盯著最後的棋盤發呆,這少年想一會,又走開些,背著手看著遠遠的天邊,過一會又轉回頭對著棋盤,那姑娘……那姑娘乍一看見,不知為何,心頭砰砰的跳的飛快,面紅耳赤的卻是不敢多看一眼。”
丁繼先嗯的一聲,點頭道:“那姑娘對這少年生了情意了,娘親,孩兒一見……一見羅天教的西門小姐,便……便和姑娘也是一般的反應,痴痴呆呆的話也說不利索。”
費幼梅心頭卻是猛地浮現那日襄州城的情景,自己在月下看見了他,見到他那心事重重的背影,心兒豈不也是跳的飛快,怎麼平息也平息不了。
左手邊的丁嬈嬈卻是呀的一聲,差點嬌喚了出來,她心頭惶恐的暗道:“心跳飛快,面紅耳赤的不敢……不敢多看一眼……”想起自己在山坡上見到身邊人,其時自己的反應,竟是……竟是與那姑娘一般無二,再聽到自己的弟弟篤定十足的分析,丁嬈嬈只覺得渾身如同被雷電擊中,心中婉婉約約的不知是什麼滋味,她不敢轉頭去看,只是腳下的小步子,卻是稍稍的挪開了些。
夏夜的天空有朗朗的星辰,星光照耀之下,將這山麓花園的一角照的分外透徹,卻也帶些朦朦朧朧的詩意,葉若碎的眼角泛起一陣漣漪的柔光,她說到此處便是語氣也輕媚婉約的細了下來,顯然這段往事一直彌留心底,揮抹不去。她沉靜了一會,待得丁繼先說過了話,才柔聲道:“嗯,先兒,當年那姑娘的年紀,也與你一般大小,正是……正是情竇初開的花信韶華,那些年來,前去他們家莊園裡來提親的江邊人家,便是數上一天也一夜,也是數不盡,卻沒想到……她見了那小伙子的好友一面之下,竟是對他暗暗生了情愫。”
葉若碎低低的咳嗽一聲,聲音越發媚的能滴出水來,輕笑道:“那時她躲在大門的內側,眼見那少年呆呆的面對棋盤,一會又唉聲嘆氣的走開,反反復復十幾遍,顯然是那老道長留下的迷局,他根本破解不了,不知為何……不知為何,那姑娘心底裡卻是暗暗著急了起來,半年前,老道長臨走之時留下了三道謎題,那姑娘依照老道長的吩咐,過足了半年快活時日,可是現下……她心頭卻又暗自有些悔恨,暗想這留下的三道謎題如此之難,真真是天下少有人破解的了……”
丁繼先哈的一笑,大聲調笑道:“這姑娘只怕不是因為留下的三道題太難,而是……而是因為那少年也破不了,才會這般發急。”
葉若碎咯的一聲,嬌笑道:“先兒,你果真長大了,懂得揣摩人心了呀……不錯,這姑娘實在如同你所說這般,只是那個時侯,她心裡暗自不敢承認,她便這樣不吃不喝,等在大門的內側,眼見時日飛快,不覺已是從清晨到了黃昏,那少年雖然苦無主意,但是性子卻倒堅定,他翻來覆去的思索,竟是一日未曾進食也不覺得,那姑娘看在眼裡,不覺心底裡好生心疼,便暗暗吩咐了下人,准備了些精致的美食出去,想要招待那位少年,下人們端了食盤,正在這時……那少年大喊了一聲,道:‘這……這怎麼可能!’這姑娘聽見,不覺奇怪的看了一眼,見那少年對著棋盤好像中魔了一般,用手胡亂的扯著自己的頭發,她心頭更是難以平靜,便揮手屏退了下人,而是……而是自己端了食盒走了出去。”
丁嬈嬈柔柔的心想:“這往事娘親說起來,語氣又是惆悵,又是辛酸,難道……這是娘親與爹爹相識的經歷不成?”待得聽到葉若碎說姑娘親自走出去,給那少年送些吃喝,丁嬈嬈臉色一紅,又戰戰兢兢的心想:“這姑娘……好大……好大的膽子呢。這麼出去相見,若是我……我便作不到。”
葉若碎繼續道:“姑娘走出干門外,隨手將食盒擺放在棋盤之上,那少年苦思棋局,竟是毫無察覺,姑娘靜靜的站在對面,這才有機會對那少年仔細的查看,這一看卻是不好,她……她心頭跳的更快,臉色也越來越紅,好像天邊的晚霞一樣,她見到少年低垂著頭,不時惱恨的用手抓頭,將本來甚是得體的衣著打扮攪的亂糟糟,姑娘才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少年恍如大夢初醒,抬起頭來呆呆的看了一眼,卻也……卻也看清楚了姑娘的容貌,竟然也是一時愣住了。夕陽下,他們……他們兩人互相痴看著對方,都覺得此時是從未有過的心動浪漫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