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斷然拒絕

   衛青鋒聽得一呆,便是偷偷躲在衛青鋒懷中痛哭的丁嬈嬈也暗自止住了清脆的啼音,他心道:“莫難臨死前千叮嚀,萬囑托,讓我定要搶下這旗主的位置,好給他長臉,一定不可丟了他的臉面,自己怎麼可以又負所托。”只是聯想起葉若碎臨走之前對丁繼先的諄諄告誡,讓他小心自己,衛青鋒轉念又道:“這洪老前輩身世如此可憐可嘆,他放下面子如此卑躬的懇求自己,自己又怎麼能斷然拒絕的了?”

   他猶猶豫豫間,費幼梅卻是恍惚聽得清楚,她本來目光死死的盯著躲在衛青鋒懷中,哭得凄切無比的丁嬈嬈,直到此時才是慌神過來,盯著衛青鋒的俊臉仔細的看,她向來知道取得北鬥旗的旗主寶位是莫難臨死的心願,所以衛青鋒才會千裡迢迢的趕到這裡,她更知道衛青鋒乃是朝中的大將軍,本來不將這區區旗主位置放在眼底,正是因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才會來到這裡,現下事情如此演變,她才切身感受到衛青鋒心頭的為難與猶豫。

   洪崁離眼神急急的盯著衛青鋒看,見到皺起眉頭,沉吟著不答話,他訕訕的道:“風賢侄,老朽知道這是……這是老朽的不情之請,原本……原本……”他話正說到這裡,衛青鋒忽然抬起頭來,呼出一口氣,擰聲道:“洪老前輩,我……我答應你。”

   洪崁離恩謝的拜別之後,衛青鋒與費幼梅才送了丁嬈嬈回到她的小院中,丁嬈嬈自從洪崁離說出想要衛青鋒推讓旗主大位後,便不再失聲婉泣,而是……躲在他懷裡偷偷的聽他們說話,直到洪崁離得了衛青鋒的親口保證,感激涕零的離去之後,她才暗自從他懷中逃了出來,衛青鋒低頭看見,月色下只見她本是個清婉的佳人,性子清淡而無欲無求,只是這般痛哭之後,從她那兀自掛在雙頰上的殘余淚痕,才恍惚覺得她恢復了些少女應有的喜怒哀樂,卻又更是動人。

   三人默不作聲的回到小院,丁嬈嬈倚住木門,憑欄而望,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金童玉女,仿佛欲言又止了一番,衛青鋒笑道:“姑娘早些休息,我們也回去歇下了。”

   費幼梅在一旁聽得俏臉緋紅,偷偷捏住自己的衣角,暗自緋迷的道:“什麼……什麼叫我們……我們也回去歇下了,誰要……誰要與你這大騙子一道歇下了!”

   丁嬈嬈卻是沒注意到這麼多,她呆呆的看著衛青鋒唇齒邊的輕笑,恍惚著心頭跳了幾下,忍不住嬌聲低語道:“公子,你說,當年……當年我爹娘與……與洪……洪……,他們之間究竟誰對誰錯?”

   衛青鋒的眉頭皺了一皺,他回思起過往十九年來大江兩岸的恩恩怨怨,一時實在是不知該如何作答,他訥訥的道:“這事情……究竟誰對誰錯,確實無解,洪老前輩對丁老前輩推心置腹,將自己的終生大事都交托到丁老前輩的手中,可惜……可惜丁老前輩卻與葉夫人之間互相生了情愫,他一直心頭內疚,想要彌補,可洪老前輩性子剛烈,沒給他這樣的機會……”

   丁嬈嬈又靜靜的問道:“那讀……情之一事,是不是害人的禍首?”

   費幼梅在一旁聽得蹙起細細的眉頭,暗自不贊同的道:“才……才不會呢,若不是……若不是天下有著情之一字,自己……自己又怎麼會認得了他,還留下了這麼多美好的遐思與余味,丁姐姐看來是有些談虎色變。”

   衛青鋒笑著搖頭道:“古人說,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但是兵器用在不同人的手裡,卻又產生截然相反的作用,這情字也是同理,有人留下了情真意切,回味無窮,還有人卻是恨意密布心胸,這同樣的事情,到了不同人的手中,才會生出不一樣的效果。”

   費幼梅聽他引說老子《道德經》裡的語句,不由頻頻點著小腦袋,暗自羞笑道:“這大騙子果然是好口才呀,哼,這番樣子去騙騙小姑娘,倒也不知道會被他騙到多少的痴心女子回來。”她念想起那日在天安城的蔡家莊門前,陡然見到了四個截然不同,卻又異常嬌美的女子,神情緊張的跟在他身後,這樣的優秀女子,便是走遍天下也難以碰到幾個,卻沒想到讓她一次看到了四個之多,費幼梅只覺得心頭又柔又酸,渾然飄飄忽忽的難定。

   丁嬈嬈若有所思的點著螓首,嬌媚的臉龐漸漸寧止下來,她斜睨衛青鋒的側面,見他說過了話,抬頭來正好看向自己,兩人目光一番對視,丁嬈嬈面頰通紅的垂下頭去,再輕聲道:“公子,你……你說的真好,嬈嬈知道你說這話的意思,是要勸慰我放下心底對……對他的仇恨,可是我心底裡只有恐懼和害怕,卻從來沒有對他生過半點的仇恨。”

   衛青鋒和費幼梅都是一呆,兩人對看一眼,衛青鋒道:“丁姑娘,你害怕些什麼?”

   丁嬈嬈幽幽的嘆了口氣,整個嬌軀斜斜的依靠在門欄上,眼角微微漫住,低聲道:“我過去不知道爹娘與他的恩怨,那年,我三歲的時候,爹娘帶著我和弟弟在江上游玩,便是在那裡……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了那位洪……洪老人家,他那個時候看著可沒有現在這麼老態龍鐘,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刻,只不過他一見到我們家人,便是怒火萬丈的追了過來,我們本是悠閑的出游,身邊沒有帶著旗裡面的屬下,那洪老人家卻是帶著大批的齊天派教眾,他們追上我們的筏子,便在大江之上,大家……大家動手打了起來。”

   費幼梅輕輕呀的一聲嬌喚,忍不住嬌聲問道:“丁姐姐,那你們可怎麼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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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嬈嬈垂著螓首,搖了搖頭,又道:“那日本是清晨,我記得清清楚楚,本來我們一家人有說有笑,可是那些齊天派的人劃著竹船衝上來,舞著刀劍亂砍一氣,爹爹和娘親拼命的抵抗,開始爹爹還是手下留情,只是後來……見到我與弟弟也遭遇到危險,爹爹才是怒氣上湧,便……便揮手殺了好些個齊天派的教眾們。”

   她說到這裡,恍惚是記憶起了幼年的事情,眉頭深深的皺在了一起,表情也愈發的痛苦,衛青鋒與費幼梅瞧在眼裡,心頭忍不住都暗道:“她那時不過是三歲的幼小年紀,見到這般你死我活的場面,確實是有些殘忍。”

   丁嬈嬈閉住星眸,凝住細細的嗓音,痛苦的道:“那些……那些不知名的大叔們,一個個……一個個染滿鮮血的倒了下去,還有好多,都倒在了我的腳邊上,紅色染滿了江水,我……我當時好生害怕,只希望這世上再也不要有任何的紛爭,也不要有一絲的打鬥,我渾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在心底裡默默念著菩薩,後來……爹爹自己也受了重傷,浴滿鮮血才將我們一家人救了回去,我……我每次事後想起這件事情,便嚇得睡不著覺,更是吃不下飯,膽子……膽子也越來越小。”她說到這裡,嗓音也是越來越小,仿佛引發了當年的恐懼。

   衛青鋒嘆了口氣,暗道:“看來她也與我小時候一樣,我十歲那年,昏死在定州城的沙場之上,而且還失了自己的記憶,說不得便是看到了兵伐交加的殺戮場面,被嚇的不輕。”

   費幼梅回想起他們第一次見到丁嬈嬈的時候,她對著一只受傷的野兔清淚盈盈,費幼梅憐惜的嬌聲道:“丁姐姐,原來……原來你總是這麼菩薩心腸,便是因為小時候的這件事情,你想積善行德,便將自己封鎖起來,自己幻想在自己的美好世界裡,那裡……便沒了殺戮紛爭,對不對?”

   丁嬈嬈忙亂的搖著小腦袋,咬住自己薄薄的清麗嘴角,俏聲道:“不是的,這世上……這世上果然有因果循環的報應的,你們看今日這洪老人家,他不是便得了報應了麼,他過去凶惡跋扈的緊,指揮著屬下追上我們的竹筏又砍又殺,他後來還……還殺了我爹爹,我們雖然沒去追討回來,可是他現在自己不是內疚自責的欲死麼?”

   衛青鋒忽然道:“丁姑娘,這世上有沒有因果報應我是不知道,但是我卻知道,若是人不為,則便失去了自己應有的機會,將什麼事情都寄托在菩薩或是飄渺的世事因果當中,豈是為人之道。”

   丁嬈嬈一聽,更是將小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一般,顯然對他的說法毫不認同,費幼梅眼見丁嬈嬈這般痛苦的神色,不覺伸出小手拉了衛青鋒的衣袖一下,但是衛青鋒裝作不理,繼續道:“就比如這次,有人到你們北鬥旗中來奪旗主的位置,這位置本是你爹爹為了你們姐弟留下的,但是現在我們這些人也來搶奪,我們當中有人是為了名利而來,有人是為了……為了權勢和美色而來,還有人是懷著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們北鬥旗的人現在都還蒙在鼓裡,此刻你們再是懇求菩薩,阿彌陀佛,又豈能救下一派之眾,千萬人的身家性命?”

   費幼梅本拼命的搖著衛青鋒的衣袖,暗自讓他別再刺激丁嬈嬈了,只是衛青鋒這番話一說出來,她也想起那日裡在苗寨中,偷偷聽到的說話,不覺小手兒微微的僵住,衛青鋒說過了話,才寧息道:“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說的便是這個道理。”他兀自轉過頭去,便邁步出了丁嬈嬈的小院子,費幼梅想要對丁嬈嬈再說幾句寬慰的話兒,只是見衛青鋒回頭走的急,便也忍不住悄悄的跟了上去,只留下丁嬈嬈抬起小臉來,對著他們二人離去的夜色細細的品味,痴痴的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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