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頭大無比

   費幼梅不敢抬頭讓他看見自己眼角的珠淚,輕聲寧息道:“謝我……作甚麼?”

   衛青鋒聽著這嬌滴滴的賭氣撒嬌說話,恍惚著心想:“好個楚楚可憐的小丫頭。”只是轉念,卻又想道:“我一身情債,已是糾纏不清,怎可……怎可再將這純潔的小丫頭拖了進來?”與他傾心相交的女子裡面,有的是當今天子的親生妹妹,還有的卻又是西蜀逆賊的寶貝女兒,更有甚者的是,就連北方四國的小公主賽鳳姑娘,也對他情真意切,更是為了他反了自己的父王。

   衛青鋒每每回思,便會頭大無比,這些女子之間的身份地位如此特殊,而且敵對,他不知該如何安處她們,才能做到面面俱到,不怠慢了其中某一個。此刻費幼梅低頭垂眉的坐在自己面前,兩只小手兒可憐巴巴的捧著熱騰騰的瓷盤,呼吸漸漸急促,甚至……仔細一些,都可以聽見她呼吸時,鼻子嗡嗡的,好像堵住。

   衛青鋒想起她孤身一路跟著自己來到江南,初時自己只以為她對自己和莫難心懷仇恨,所以想方設法的要攪亂旗主之爭,直到後來,這小丫頭對待自己的態度越來越軟,更是偷偷為自己作下了許多事情,衛青鋒知道,此刻自己只要低下頭去,哄勸著她說上幾句討饒貼己話,說不得就會讓她轉悲為喜,但是……

   衛青鋒的心腸硬了一硬,轉身從床上站了起來,靜靜的道:“費姑娘,你心腸好,放過了我和莫難大師對你的得罪,我自然……感謝不盡,夜了,我想出去走走……”他說完了話,便掀開房門而去。

   房門咿呀一聲,開了卻又閉上,客房內無比寧靜,費幼梅垂頭坐在床邊,嬌軀恍若石化了一般,一動也不動,過了不知幾許,她忽然小嘴吟的一聲輕茹,一滴晶瑩的淚珠墜落在瓷盤之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鳴

   初秋之夜,天色已經帶有一些濕濕的涼意,衛青鋒漫無目的的走在幽靜的花園之中,抬頭一看,天空中一輪皓月當頭,常言說明月千裡寄相思,此刻自己心頭,想的又是何人?他手撫額頭,額頭上還有一個大包,今日他眼見情勢危急,想也不想便用自己的腦門撞上了固攝的面龐,撞得固攝鼻血橫流,自己的額頭此刻仍舊隱隱作痛。

   衛青鋒嘆了口氣,走到一處月下可見的石凳上坐下,心想:“今日殺不了固攝,日後不知還要留下多少隱患,明日一早,自己便會啟程回洛都,皇上見到自己,更不知還有多少詰難,衛青鋒啊衛青鋒,你豈可還在這裡兒女私情。”

   石凳冰涼,人坐在上面便會感到涼意從腹下湧起,衛青鋒又懊惱的心道:“這秀鳳在自己身上種下寒氣,初期自己並不在意,今日這麼一發作,才是誤人誤事,叫人好不著惱,下次若是再能見到她……定要……定要!”

   他方自想到這裡,忽然身後一個靜幽幽的清婉嗓音傳來道:“喂,你今日沒事的罷?”衛青鋒聽在耳裡,默不作聲的搖了搖頭,卻又立時渾身僵住,著急的轉頭看過去,見到……夢中那青衣長裙的素淡仙子,此刻竟然真的走到了自己的身後。

   衛青鋒的面色一僵,眨眼看仔細,即要發怒,卻又硬生生的忍住,心頭止不住的想:“她……她來作甚麼?”秀鳳走近過來,低下小腦袋對上他的面孔,眼眸狡黠的左右亂轉,輕笑道:“哼,這麼橫眉冷對的作甚麼?誰……誰得罪了你麼?”

   秀鳳嫣然一笑,神情仿佛是友最最親昵的情侶之間打情罵俏,但是衛青鋒心頭卻是冷汗直冒,秀鳳笑的越發輕松快意,他的心頭便越發沒底,這天下間唯有一個女子,他一點也猜測不透,便是面前這笑魘如花的素淡女子,這女子一時間會好像嬌蠻的小丫頭一般,牽著自己的大手漫步在危機四伏的鳳凰城中,還有余暇去摘下路邊的野花,讓衛青鋒給她親手戴上。只是她面容一轉,卻又是鳳舞池的傳人之一,更是大宛國的尊崇公主,處心積慮的設下各種陰謀布局,只為了謀奪南朝的大好河山。

   現下秀鳳擺出一副嬌痴茹諾的俏模樣,宛若衛青鋒第一次見她之時的情形,卻也引起了衛青鋒被她所騙的氣恨,衛青鋒嘴角牽動,便想破口大罵,但是轉念想:“罵她又有何用,徒逞口舌之快而已。”便又吸氣忍住。

   秀鳳伸出一只蔥白的手指頭,在自己平滑的臉頰上點了幾點,嫩肉軟軟,一點之下便露出一個深深的酒窩,她又輕輕展顏嬌聲道:“嗯,你此刻定是在心頭大罵我的吧,一來罵,這女子好不要性命的麼,上次說過了再見便是死敵,她怎麼敢……她怎麼敢自己跑來送死?再又罵,這丫頭到底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可萬萬不能上了她的當!”

   衛青鋒眉頭跳動,心想:“好個聰明的丫頭!”這秀鳳口中所說,正是他此刻心中所想,身邊環境幽靜,圓月當空照下,身邊的樹林草叢裡,不時傳來蟋蟀唧唧的叫聲,此情此景,若是被有心人看見,只覺得這男才女貌的二人,腦袋湊在一起,正是一對神仙眷侶,倚作一處好不輕憐蜜意,羨煞旁人,哪知這二人卻是勾心鬥角,句句珠璣,字字針鋒相對。

   衛青鋒嗅著秀鳳身上若有若無的清淡女兒香,忽然輕笑道:“猜的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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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鳳的眼前一亮,衛青鋒初見她時,眼神震驚,卻又帶著掩飾不住的恨意,此刻轉瞬之下,他便將所有的這一切都藏在了深邃的眸子後,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只讓人覺得他溫柔的笑著說話,看上去好不親切。

   秀鳳噗嗤一聲,嬌笑道:“人都說南朝的衛少將軍機智百變,秀鳳過去只見你勇猛無比的樣子,今日一見,才是算是名副其實。”她神色甚是歡愉,仿佛心中毫無芥蒂般,又咯咯嬌笑道:“不過你笑的這麼勉強,心裡定然還在怪我,怪我阻了你去殺固攝,是也不是?”

   衛青鋒眯住眼睛,更是讓人看不透他眸中的神采,他笑道:“這可不敢,我自己頭暈腿軟栽倒在地,這罪過怎麼敢怪到秀鳳姑娘的身上。”

   秀鳳伸手掩住小嘴,噗嗤一笑抑制不住的歡笑道:“還說你聰明機靈的緊,不過這麼一會,便又變笨了麼?”

   衛青鋒收住笑容道:“怎麼了?”

   秀鳳閉口不答,卻是嬌軀一轉將衛青鋒座下的石凳搶過去一半,然後整個肉綿綿的嬌軀斜靠在他的背上,也如他一般抬頭看著月色,此刻情形,相比起幾個月前他們在西蜀決裂時候,兩人打鬥之後,一同坐在黑壓壓的樹梢之下,靠著說話,何其相似。

   秀鳳嬌軟的身軀坐下,便顯得香臀兒挺翹,細腰柔軟,頂在身後好生旖旎春光,衛青鋒卻是眼觀鼻,口觀心,如坐針氈動也不敢多動。秀鳳輕嘆著道:“我留在你身體裡的寒氣,你當真是一點感應也沒有的麼?”她說到這裡,臉色幽幽的紅了一片,輕輕轉過頭去,不讓衛青鋒看見,接著又道:“這寒氣乃是我自小以來多年修煉的純陰真氣,它隨了我這麼多年,與我的……與我的脾氣秉性也是暗自相通的呢,所以只要我一催動,它也會生了感應,而且它只要到我身邊,我……我便會提前知道。”

   衛青鋒聽著耳邊輕言解語,渾身卻是冷冷的僵住,他回想過往,猛道:“那……那前幾日我在苗寨裡偷聽到你們說話,你……若是能夠感應,豈不是早就已經覺察我來了?”

   秀鳳靜靜的嗯了一聲,衛青鋒又搶道:“怪不得我今日要殺固攝,這寒氣早不早遲不遲的,便會發作,既然你已知我來,怎麼會不勸阻固攝,而任其親自出手,是……是覺得他甚有把握將我殺掉的是吧?”

   衛青鋒說到這裡,心頭一動,再道:“不對,今日你若要助固攝,只需要在我們比拼的時候催發寒氣,我便萬難抵擋,你偏偏要在我殺固攝的時候才動手,你……說不得你是想借我的手,將固攝打傷,卻又不取他的性命才對,唔……那天在苗寨裡,你拼命的說起賽鳳的事情,說不定就是想讓我心頭怒起,不辨真相的破門而入,與固攝拼個你死我活,你……你才好坐收漁翁之利,是不是這樣?”

   衛青鋒越說越是心驚,到了此刻才知自己過去實在是小看了這溫柔似水的秀鳳,秀鳳咯的一笑,越聽卻是愈發滿意,止不住回頭露出夢幻般的嬌魘,嬌氣道:“你果然不是個粗莽的武將,這樣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衛青鋒哼的一聲,見到她顧左右而言其他,便不想再與她搭話,秀鳳孤坐了一會,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幽幽的道:“我真的是在拿賽鳳那傻丫頭來激你的麼……”

   衛青鋒緊閉嘴唇,暗自想:“任你再口生蓮花,也休想我再與你說一個字。”秀鳳嘆息道:“喂,你想不想知道,賽鳳她現在究竟怎麼樣?”

   衛青鋒將雙眼也閉住,仿佛石佛一般,入定過去,秀鳳慍怒道:“好個沒良心的郎君,人家為了你眾叛親離,差點就這麼死了幾回,你卻如此無動於衷。”

   衛青鋒眉頭一跳,忍不住開口道:“賽……賽鳳姑娘到底現在怎麼樣?”這秀鳳若是說些其他什麼,他自問都不會開口說話,但是秀鳳此刻卻是說起了賽鳳,而且口中說的凄涼的緊,衛青鋒對賽鳳實在負疚的多,還是忍不住搭了話。

   秀鳳氣鼓鼓的道:“你當真還記得賽鳳那痴情的傻丫頭麼,她為你發了瘋,怎麼也沒聽說你去看看她,又或者找她?”

   衛青鋒心頭一沉,恍惚的道:“瘋……瘋了?”那日他曾在苗寨中聽到固攝與秀鳳說起賽鳳瘋了的事情,當時他心頭難過,卻又懷著一絲希望,只希望這是他們胡說八道,此刻在秀鳳的嘴中證實了一切,衛青鋒只覺得心亂如麻,回想起在望月城中,賽鳳白衣翻飛,從城樓上一躍而下,被自己無賴的抱進懷裡,那嬌羞怯懦的艷麗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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