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打扮
漸漸的,衛青鋒感到身前那背影撲簌簌的發起抖來,隱約還能聽見低低的,被強行壓制住的抽噎聲傳來,他暗自一呆,半分也摸不著頭腦,忽然間,那背影猛地轉回了頭來,然後一聲放肆的嬌吟迎面響起,衛青鋒被嚇一跳,腳下退後兩步,湊著微微的光芒,依稀見到……這是個正哭得婉轉凄切的嬌美女子,天空遮蔽在烏雲後的月色透亮發白,只是眼前這女子的臉色,比起月色更要白上幾分,再看向她的嘴角,卻是委屈痛苦十足的彎著,兩行清麗的淚水不斷淌下,而一對閃亮的眼眸,卻是瞬也不瞬的痴痴罩定自己。
衛青鋒看的分明透徹,不由得大吃一驚,恍惚的啞口道:“岳……岳師姐,果真是你?”
衛青鋒只感到周遭氣氛是如此詭異,昏暗的槐樹林內,隨著透林而入的微風,還能嗅到一些飄蕩的槐花余香,但是……面前那溫婉無比,過去從來不動顏色的岳靜,此刻卻是穿著一身艷紅的吉服,頭梳喜慶的三環髻,失聲輕泣不已,這小小的哭泣聲幽幽的傳來,讓人忍不住心頭有些發毛。
衛青鋒若不是看清楚岳靜的臉頰面容,饒是他以膽大過人,也恨不得以為這是個鬼怪狐仙一樣的異類,半夜三更的出來誘惑世人,岳靜此刻美則美矣,但是嬌魘失色的厲害,面色泛白,看起來便有些慎人。
衛青鋒大著膽子走近幾步,強笑道:“岳師姐,我來了武當山,一直倒還沒有機會好好的恭喜你……”他話說一半,便聞到岳靜的身上一股濃濃的胭脂香味傳來,他心知岳靜此刻的裝扮八成便是明日成親大典時的打扮,不由得又深吸一口氣,笑著贊道:“岳師姐,你這麼打扮果真漂亮極了。”
岳靜嚶嚶的哭音一止,直視他笑嘻嘻毫不正經的面容,撇嘴凄婉的道:“你……你怎麼還有心思來說……說這些風涼話,你怎麼會如此狠心的。”
衛青鋒這麼說,只不過是想讓她不再哭泣,化啼為笑,他知道一般女子都愛聽人贊美其容貌出眾,筠兒,婉兒這等不平凡的女兒家,秀鳳這樣心志堅定的姑娘,一樣也逃不過這些小心思,可沒料到自己話語一出,岳靜雖是止住了啼哭之聲,卻是一絲笑容也沒有,而是惡狠狠的對著自己嬌嗔了起來。
衛青鋒一呆,岳靜這幅模樣漸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過的,往日的岳靜總是寬婉依人,對著一個即使是走卒販夫身份的普通人,也都禮敬有加,更別說這般大著嗓音對自己喝斥,他靜默良久,嘆息道:“岳師姐,你怎麼了,可是……可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麼?”
岳靜心想:“這狠心人……到了此刻依然對我的心意半點也不知情,真真……真真讓人想要就這麼去死算了。”岳靜這麼想想,卻也隱隱的知道,更大的原因是自己的膽氣不夠,從來……也沒有做過一件越軌的事情,從小到大,無論是師門的長輩們,還是底下的師妹們,全都拿著這個誇獎自己,小時候的自己,還覺得面上無比容光,越來越大後,才發現這變成了個深深的枷鎖,將自己死死的鎖在了裡面。
雖然岳靜覺得並不歡愉,但是倒也漸漸的習慣了下來,直到……直到在玉龍古鎮遇到了衛青鋒,這個……這個家伙做事情向來不以常理,總是出其不意,卻也……讓岳靜大是覺得有趣,慢慢不知怎麼……她才感到自己的一絲不對勁。
直到在洛都的柯府中夜會,衛青鋒偷偷的闖入了岳靜的閨房,岳靜本就是為了躲避整日高談峨眉武當聯親的師父,才隨著柯若紅去了洛都省親,卻沒想到,在這遠離江湖紛爭的朝堂之地,兀自還能遇到衛青鋒,而且……而且他更是身份一變,變成了當今天下最最有名望的年少將軍。
岳靜一面為他深深的迷醉,另一面卻是心頭更加痛苦,這兩大門派聯親的事情,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經定下來,岳靜生性如此,自然不會激烈的去反對,雖然她對武當的天豐沒有任何印像,只在少林寺裡面匆匆的看過他上台比武,又被扎西哈多用了手段逼下了擂台。
在少林寺裡,岳靜更是隱約的將衛青鋒與天豐進行了比較,雖然她口中並不會承認,但是這種比較總是無處不在自己內心。現下婚期迫在眉睫,岳靜知道自己一定會接受這門婚事,也注定……要與衛青鋒身份兩隔,無巧不巧的,今日竟是聽到若紅師妹說起,他……也來了少林寺。
岳靜聽得砰砰心跳,忍不住便會想:“他……他來是作甚麼?是想來看看,還是……還是會有什麼其他的目的?”這其他的目的岳靜並沒確實的去想,但是只是這麼一個念頭在心頭縈繞,岳靜也覺得再也呆坐不下去,而是……被若紅師妹慫恿著偷偷的跑出來見人。
身邊秋夜的冷風吹奏,風干了岳靜臉頰上的淚痕,岳靜痴痴的心想:“若是……若是自己不是這樣的性格,而是好像若紅師妹那般的開朗活潑,一開始便和他說清楚了,那結局……又將怎樣?”
身前的衛青鋒嗯哼咳嗽一聲,尷尬的笑道:“岳師姐,你在想些什麼,我方才問你的話……”岳靜才悚然一驚,從自己靜幽幽的回憶中抽離出來,此刻的她,一身嬌媚的新服,人都說女子一生中最最美麗的剎那,便是她穿上婚裝的一刻,此話當真不假,但見岳靜發髻高梳,小蠻足下蹬著木屐,整個嬌軀便和衛青鋒差不多一般高,而且……她身材修長,細腰被新服緊緊的捆住,便更加顯得嬌軀浮凸,腰細腿長,胸脯兒高聳,比起稚嫩的柯若紅來,多了更多女子的媚氣。
岳靜慌亂的垂下小腦袋,抽噎的嬌聲道:“風公子,你……你到武當派來,是為了作甚麼?”她本知衛青鋒的身份,但是上次在柯宴府中也曾說了,還是覺得叫他風公子才顯親切。
衛青鋒微微一笑,但見岳師姐不答自己的話,反而開問,心想:“看來她那憂心事是不想與我分享的啊。”衛青鋒笑道:“天豐師兄發了拜帖,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趕來一會,再者說了,天豐師兄和岳師姐的喜酒,我是怎麼都要叨擾一杯的。”
岳靜心兒一沉,比小腦袋沉的更加厲害,她幽幽的凄聲道:“就……就這些了麼?”
衛青鋒想起自己臨來的目的,又笑著道:“本來就是這些,但是……但是見了岳師姐之後,又想起還有些事情要拜求岳師姐的,還望岳師姐能夠首肯答應。”
岳靜的心兒猛跳,暗想:“他……他見了我,便想求我一件事情,那這事情顯然與我有關,他是……他是想要我……要我……”岳靜內心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但是劇烈的心跳聲卻是好像鑼鼓一般轟鳴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秀臉,目光火熱的直射衛青鋒臉龐,靜看了他好半晌,才咬牙堅定的道:“你……你讓我作甚麼事情,我的膽子小,從小都不敢作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是……但是為了你,就算是讓我下一次阿鼻地獄,我也……我也心甘情願。”
衛青鋒平視過去,依稀月色下,只見岳靜哭過之後,臉頰邊兀自還有些晶瑩殘留,但是此刻她的小嘴卻又是堅定的抿住,嬌滴滴的說話聲顫抖成一串,但是她雙拳緊握在胸口上,目光璀璨般生輝,宛若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衛青鋒啞然道:“阿鼻地獄?……這也是佛經裡面所說的第八層地獄,人說入了阿鼻地獄,便會世世受苦受難,再也無法逃脫出來,岳師姐,我可萬萬不敢害你,哪會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岳靜溫婉的點頭道:“無論你讓我作甚麼,我都會答應你,我師父……我師父和師叔們對我從小管得緊,我這一生都謹小慎微,只有這次……這一次,我想要依著自己的性子作一回,只要……只要你願意要……要我……”她話說到最後,氣息已經是虛弱的小了下去,最後一句話,甚至只是說給自己聽得。
衛青鋒皺眉道:“岳師姐,我先給你說個故事,不過你聽了之後,定要保證不得外傳出去。”岳靜堅定的嗯嗯兩聲,死命的點了點頭,更把嬌軀的湊過來,側過小耳朵傾聽。衛青鋒看著面前那茸茸的小耳垂,不禁咳嗽一下,沉吟道:“我師父東堂公嘛,原本有一個娶過了門的妻子,這妻子與我師父兩人還生下了一個可愛無比的女兒,他們原本應該是夫妻恩愛的一對。”
衛青鋒說到這裡,鼻中嗅著小耳朵旁的幽香,腦中記憶起師父蒼老的面容,嘆氣道:“可不知為了什麼緣故,我師娘卻是丟掉師父和小師妹,自己跑到江湖上去闖蕩,一走……便是十多年,這十多年來師父日夜思念著師娘,但是我師父這個人……咳咳,我師父他非常的好面子,要讓他去將師娘懇求回來,他自是千般萬般作不到,眼見著小師妹日漸長大,他……他心頭的痛苦卻是無以復加,哎。”
岳靜幽幽的聽了好一會,想想自己處境,不覺脫口道:“那是因為……那是因為你師娘本就不愛你師父,她……她心中另有他人了。”
衛青鋒一驚,軒眉道:“胡說,我師娘心中怎麼會有著他人?她……她若是當真不愛師父,為何……為何又要嫁給我師父,還與我師父之間生下了一個女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