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大白
史艾克和費幼梅聽得小臉一白,她們今日在武當山頭來回找了不下幾十圈,終於在暮色之下,才開心的見到了衛青鋒,此刻再見,哪裡願意再分開,但是衛青鋒現下面色少有的嚴厲,她們兩人低低的垂著小腦袋,都是一幅泫然欲滴的俏模樣。
秦東堂回身道:“小九兒,這兩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掌門之後,你與她們說話時,口氣要客氣著些,怎麼能……怎麼能好像為師的訓斥弟子一樣的說話。”
衛青鋒點頭道:“是。”再回頭瞥了二人一眼,拉著師父飛快的消逝在夜色下。
史艾克委屈無比的垂著小腦袋,心裡萬千遍的大罵衛青鋒,她眼眶紅紅的好像要忍不住垂淚,正在這時她聽到身邊嚶的一聲嬌啼,轉頭看過去,原來那輕媚素淡的小丫頭,比自己還要忍不住,早已墮下珠淚無數。
史艾克倏地止住目中秋水,潔白的玉齒一咬,忽然回身道:“喂,費家的小丫頭,你……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偷偷跟上去?”
費幼梅聽得眼神一亮,止住輕吟,卻又羞怯惶遽的道:“他要是知道了,當真……當真生起氣來,那可怎麼辦?”
史艾克面色一紅,隱約想起什麼事情,古怪的笑道:“我倒有個法子,只不過……只不過……”她說到這裡,眼神斜睨一番嬌媚如水的費幼梅,猛地將小嘴湊到她的耳角邊,輕輕嘰嘰咕咕的說了幾句話,費幼梅聽得大驚,啊的一下嬌喚出口,臉色好像火燒一般的通紅,小嘴中期期艾艾的扭捏道:“這樣……這樣真的可以麼?”
秋風起時,漫天遮住了雲霧,空氣中帶些水絲潮氣,通往後山的小道上,衛青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動靜,他轉回頭來,看著身邊的秦東堂邁步而行,恍惚覺得師父……當真是蒼老了許多,人過五十歲後,蒼老的速度與日俱增,再看多幾眼,師父那黑白胡子已經是白的多,黑的少了。
秦東堂渭然嘆道:“中原到底比不過滇南,這秋日將臨,滇南還是溫暖花開,但是到了中原已經是涼意大起,人年紀大了,難免思鄉的很,不如年輕時候放得開手腳,天下哪裡都可去得了。”
衛青鋒目中一紅,寧息道:“師父,您可不算年老,您正當壯年。”秦東堂呵呵笑道:“你說這些話,騙騙那些丐幫的或者長白山的小姑娘還可以,師父走過的路比你過得橋都多,豈能被你這麼一句話就糊弄過去了?”
衛青鋒嘿嘿嘿嘿的不好意思笑笑,伸手撓頭,秦東堂忽然靜問道:“小九兒,不知道……不知道婉兒現在過得怎麼樣?”
衛青鋒心底一柔,回道:“師父,小師妹現下住在洛都郊野的丁山鎮,她……她過的好得緊。”
秦東堂背著手點頭道:“嗯像,我知道婉兒對你情意無限,她自小以來性子便是執拗的很,看准的事情和挑選的人兒,從不會錯,前些日子,山腰上伏虎鏢局的謝老鏢頭帶著兒子到我們點蒼劍派來提親,可又聽說婉兒不在派內,此事才算作罷,後來我邀約謝老爺子到我們劍派裡喝茶下棋,對他說到,老兄你要娶我女兒,只怕晚了一步,我那女兒心思裡只有我家的小九兒,其他芸芸眾人,她分毫都看不進眼裡,我把小九兒趕出山門去修業,我那女心外向的閨女早已跟著他,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哈哈。”
衛青鋒嘿嘿的傻笑,暗想:“師父倒是什麼都看得透,原來他老人家早就什麼都知道了。”秦東堂又道:“那謝老爺子也是個豪爽的人,他聽了我的話,只是贊你,說你英明神武,當得起天下豪傑之稱,婉兒跟著你也是理所應當,我聽了就在心頭罵,什麼英明神武,那哪裡還是凡人,不成了玉皇大帝,皇帝老子了麼,哈哈!”
衛青鋒一道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響徹山谷,秦東堂止住笑聲道:“但是小九兒,你從小受到的管教少,性子太野,哎,師父年紀也大了,精力總是不如往常,你什麼時候也能好像師父這樣,一言一行,行得正立的端,上對得起天地父母,下對得起黎民百姓,師父才算……才算是不虛此生了。”
衛青鋒笑容一止,面色肅下,心想:“師父這番話,與爹爹平日裡對我的教誨可謂一模一樣,看來……看來我真真要少些嬉笑胡鬧,多些沉穩之氣才是。”
秦東堂道:“你這次出山的經歷,我大致聽別人都說了一說,你做下了幾件天大的好事,這是為師的隱隱自豪的,但是……但是你又太不拘小節,說話做事間無意便會得罪他人,再過一段時間,你也不用再在天下流浪了,而是回去點蒼山,日日陪著師父喝茶下棋,師父將自己的人生道理都說給你聽,你也好……你也好接過師父的衣缽,將我點蒼劍派的血脈發揚光大。”
衛青鋒頻頻點頭,暗想:“諸事一了,正該回去點蒼山侍奉師父起居飲食,才是為人弟子的孝道。”直到聽說衣缽之事,衛青鋒又輕輕垂頭辯道:“師父,大師兄多年跟在您的身邊,聽多了您的道理,也最是通情達理,這點蒼劍派的衣缽麼……自是應該傳了給他,怎麼會輪到我這小輩弟子頭上,這事萬萬不能。”
秦東堂回頭道:“傳承一派這是江湖上最最慎重的事情,豈能論資排輩,若是首座弟子乃是個庸才,那這一派豈不是要盡數折於他的手心,那這做師父的,也是個不盡職的庸人。”
衛青鋒拼命搖頭,就是不肯答應,秦東堂眼神一嗔,正待繼續說話,衛青鋒看到面前幽靜的槐樹林瀝瀝在望,便道:“師父,這事也不急於一時,還是等我回去後,慢慢坐下來商榷一下,現下裡……現下裡您老人家自己去那樹林裡轉轉,可行麼?”
“奧……?”秦東堂狐疑的朝陰森森的槐樹林瞥了一眼,轉頭看小九兒這番話說的吞吞吐吐,不由得犯疑道:“去那裡面作甚麼,你不是讓我陪你散步說說話?”
衛青鋒不好意思的道:“師父,您老人家進去看看便知道了,徒兒知道您平生有兩大憾事,現下徒兒侍奉在您的身邊,這已不用您再擔憂,不過嘛……嘿嘿,總之您進去一見便知。”
秦東堂心想:“小九兒為人最是鬼機靈,別人作不到的事情,他只要稍稍想一想便做出來,別人練不成的功夫,他只要下一點心便能大功告成。”秦東堂走幾步過去,又回頭道:“小九兒,為師的信得過你,便進去看看,你也好好的想想為師剛才跟你說的話,不要再囫圇大意了,知道了麼?”
衛青鋒點頭道:“是。”秦東堂邁步而入,衛青鋒心想:“不知……不知岳師姐有沒有把梅師叔約了來,若是……若是岳師姐從未騙過人,豈不是很容易穿幫,師娘不來,師父進去便什麼也看不到。”
如此一想,他也悄悄的放低步子,遙遙的跟在秦東堂身後,跟了幾步進去,一入槐樹林,光線少少的透入,便覺得暗淡了許多,目光也看的不遠,隱隱看見師父蒼邁的背影踽踽獨行在林中,衛青鋒心頭一熱,那背影歪歪斜斜的在前面走路,在他心目中卻是高聳如同巨山。
再走一會,林深處依然渺無音訊,衛青鋒皺眉的想:“難道……難道岳師姐那邊事情敗露了?”正想到這裡,忽然看見師父的背影止住了,而是呆呆的站在林下的一顆巨槐之下,驚訝的顫音傳出來道:“怎麼是……是你?”
衛青鋒心頭焦急,又不敢跟得更近,只得踮起腳尖朝裡面看過去,巨大的槐樹樹干遮住了情形,過一會,裡面毫無音訊,衛青鋒正自心急間,秦東堂豪邁的嗓音忽然又道:“淑芸……你……你別走。”
衛青鋒心頭一樂,心花怒放的暗想:“果然把師娘騙出來了,師父見了師娘,該不知有多高興了呢。”他想到這裡,便待回身過去悄悄走了,自知不該偷聽師父與師娘說話,但是走了一兩步,又轉念想:“師父與師娘在這裡敘舊,若是哪個沒頭沒腦的家伙忽然闖了進來,豈不是遭了。”
這麼一念,衛青鋒便又止住離去的腳步,而是稍稍站遠了些,守在進入槐樹林的要道上,面朝林外背手而立,耳中隱約聽見梅淑芸的聲音怒生生的傳來道:“秦東堂,你……你好卑鄙,竟然誘騙我手下的弟子,將我騙到這荒郊野地裡來了。”
衛青鋒微一皺眉,暗想:“這怎麼怪得到師父他老人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擅自安排下來的,師娘怪錯了人。”只是眼下,他當然無法衝進去辯解一番,只能等到師父與師娘言歸於好之後,才能說起此事。
裡面安靜了好一會,好似傳來師父的嘆氣聲和師娘壓低的呵斥,秦東堂幽幽的嘆息道:“淑芸,這麼多年,你還……你還怪著我麼,我到底犯下了什麼樣的罪過?”
梅淑芸呸的一聲,啞著嗓音道:“你自己還不知道麼,你這點蒼劍派的掌門人,外面架子作的道貌岸然,實際裡,卻是個殺人放火,無法無天的狂徒,老天爺不收你,實在是他老人家瞎了眼。”
衛青鋒眉頭一跳,差點彈起身子來,師娘這一番話確實是太過出乎意料之外,若說整日裡呵斥自己的師父是這等無法無天的歹人,那是打死自己也不能相信,但是……但是師娘言辭鑿鑿,說的篤定十足,衛青鋒的心底不由得也浮起一絲疑問。
身前黝黑的草從中發出一陣淅瀝瀝的催草聲,衛青鋒此時是何等的目力耳力,四周安靜幽秘,這細小的聲音聽在耳中不吝雷鳴,若是平日裡他聽到這草叢響動,只當是野獸跑過樹叢,半點也不放在心上,但是此刻身後乃是師父與師娘在敘話,而且……話裡面更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內容,衛青鋒眉頭一軒,輕輕向那邊草叢走了過去,若是有人掩伏在這裡,將師父的秘密都偷聽了過去,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大肆宣揚一番,那師父豈不是要顏面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