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浩劫

   衛青鋒嗯的一聲,嘆息道:“如此說來,咱們南朝的天下,每過十幾二十年,只怕便會有著一場浩劫和大難,輕則一方家毀人亡,重則生靈塗炭,攪的天怒人怨。”

   三皇子道:“賢弟說的極是,這些浩劫的起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一個‘權’字害人,我自幼苦讀詩書,朝史中記載的若有若無,這些都是家醜,自然不願流傳百世,但是總有些耿直之輩,偷偷將這些事情記錄下來,以警示後人,我讀到其中一些,往往痛心疾首,深以為戒。”三皇子說到這裡時,語氣一派堅毅,衛青鋒晃眼看過去,此時天色逐漸黑盡,冥冥的院外幽火照射進來,自己並不看得真切,只能依稀瞧見三皇子眼神中光芒大盛,嘴角抿住,仿佛想起前事,下意識真情流露。

   衛青鋒心底嘆息一聲,先前多次聽到過朝中議論,三皇子有賢能,是先皇最最器重的後人,也是皇位大統的最佳人選,現下聽到他口中說起過去的想法,暗道:“三皇子倒也是個賢者,怪不得先皇傳位給皇上的時候,沒聽說他怎麼鬧過,二王爭霸的場面自然也沒見到。”繼而又想:“那他先前與忽日列勾結,到底是為了什麼?”

   三皇子轉過頭來,靜靜的倪視衛青鋒,見他皺起眉頭,刀削刻畫的俊臉上肅色一片,三皇子拳頭一握,道:“賢弟,三哥今日與你說一些知心話,三哥當你是自家兄弟才會對你說起,你可要保證不得對外宣泄,否則……只怕咱們二人誰都人頭難保。”

   他說到這裡,微微咳嗽一下,又道:“父皇坐了十六年皇位,初時倒也勤政愛民,到了後來……到了後來天下寧定久了,他老人家的心思自然也轉了個向,對起美色愈發的在意,朝中每年甄選秀女,他老人家都會親自去看,看到中意的便直接帶往後宮,幾天幾夜也不出朝,不理政務,那個時候我還年弱,茫然不懂得趨炎附勢,看到這樣的行為倒也闖了幾次後宮,一開始的時候,先皇口中雖然不說什麼,越到後來他老人家也愈發的不悅,愚兄我熟讀經史子集,向往孔丘一家之說,做夢也是要以儒家治國平天下,先皇他老人家看我年少時便能背誦四書五經,對我倒是寵愛的很,後來我的性子與他老人家愈發衝突,他便對我冷淡下來了。”

   三皇子口中說的密事,實在是衛青鋒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不知三皇子口中說的是真是假,爹爹平日裡也不會說起這些朝中的事情,所以只得噤聲不言。

   三皇子頓了一會,再道:“後來賢弟你回朝之前,前年末,先皇已經病入膏肓,我依照兒孫之禮,自然是節守在床側,湯藥針石候著,那些日子,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先皇都會宣召京兆驛福大人和……和他的女兒覲見,並且屏退從者,就連……就連愚兄也不能呆在皇宮內。”

   他說到這裡,咬一咬牙,語氣已經變成恨聲,氣怒道:“我起先只是有些奇怪,只當先皇有些要緊事與福大人商議,只是……一個多月來,日日如此,有天夜裡,我便……我便沒有當真離去,而是到了皇宮門口轉個彎,又從朱頂紅花園的側面繞了進來,偷偷躲在花壇下面等著,直到……月上三杆,那福大人果然又來了,侍衛太監在前面引路,那福大人徑直到了父皇的寢宮外,便垂手站在外面,太監們卻是……卻是引著那福小姐獨自進了內間……”

   三皇子的話說到這裡,衛青鋒哦的一聲,驚道:“竟有有這等事?”眯住眼睛想了想京兆驛福大人,實在是想不起這人到底是誰,京兆驛主管城隍布兵,照說自己應該見過,但是卻一點印像也沒有。

   三皇子點頭道:“這事是愚兄親眼所見,怎麼不是真的,賢弟,愚兄當時在花壇外看到後也是大吃一驚,便……便躡手躡腳的翻到寢宮窗戶外偷聽,愚兄當時又驚又怕,生怕被人發覺了,又對此事放不下心,只能大著膽子湊近去,只聽了一下,便……便聽見裡面有女子的吃吃媚笑聲,那女子媚言媚語的蠱惑父皇道:‘皇上,寧兒將自己的身子都交了給您,您……您可要記得自己答應寧兒的事情呢。’父皇本來身子便已經很差,細細喘息著回話說:‘好……好寧兒,朕……朕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了?’那女子才嬌吟著道:‘好皇上,那寧兒就多伺候伺候您,讓您今個飛到天上去,好麼?’”

   三皇子說到這裡,臉色微微一紅,顯然下面的話兒有些說不出口,衛青鋒聽到他模仿那寧兒的嗓音,細細嬌喘,不覺心頭也是尷尬的緊,那寧兒半夜三更的膩在惠宗的寢宮中,孤男寡女相處,兩人自然可以想像發生了些什麼。

   衛青鋒咳嗽道:“這就怪了,那福大人我很少聽說過,也沒聽見在朝中得權得勢,為何他……為何他要獻了自己的女兒給……給先皇,這事實在是蹊蹺的緊。”

   三皇子哼的一聲,咬牙切齒道:“後來他們兩人在裡面浪蕩了好半夜,愚兄正准備回去的時候,才聽見那女子嬌吟一聲,急急的喘息了起來,先皇身子骨虛弱的緊,在內間有氣無力的輕叫,那女子忽然急道:‘皇上啊,您可先別閉眼,您趕緊命人寫下來……寫下來呀,傳位給……傳位給四皇子虞祿!’”

   幽暗中,衛青鋒聽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虞祿……虞祿,先皇惠宗生有四子一女,這最小的小女兒便是自己沒過門的妻子趙虞鳳,美號“鸞鳳公主”,那四個皇子卻是從大到小,分別稱的是竇,煌,修,祿,大皇子趙虞竇幼年早夭,二皇子趙虞煌卻是個痴痴呆呆的傻子,一直養病在家,而面前這位三皇子便是趙虞修,而那最小的四皇子,自然是當今的仁宗天子,名號也是叫作趙虞祿。

   他耳聽到三皇子說起這裡,不覺大吃一驚,暗想:“那福小姐在先皇臨終之前,急聲蠱惑先皇立下皇上作為儲君,這是為了什麼?難道……難道那福小姐本就是皇上為了投其所好,派往先皇宮中謀事的麼?”

   轉頭一瞥面前的三皇子,說話到此已是臉色鐵青,面相陰鶩的可怕,顯然此事一直按捺在心頭,成為平生恨事,三皇子有才干,得到朝中上下眾口一詞的稱贊,卻因為先皇喜愛美色沒能順利即位,因此他心頭有些怨恨,這也是實屬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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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青鋒訥訥的道:“三……三哥,這福大人和福小姐在此事中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三皇子哼的一聲,怒極而笑,哈哈道:“賢弟你少在朝中游走,很多官員和朝事不知道,這位福大人事後平步青雲,從一個小小的京兆驛一躍擢升為甘陝總督,位即一品,又……又,嘿嘿,至於那位福小姐嘛,那更是貴氣的不得了,現下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你說他們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衛青鋒聽得更驚,皇後娘娘長……那……那便是先前在洛都拜見過的端敬皇後了?他腳下微微退後一步,回思起那端敬皇後彬彬有禮的舉止,和落落大方的清素風情,真真很難將那蕩婦淫娃一般的寧兒和那母儀秀麗的皇後聯系起來。

   衛青鋒皺著眉頭,忽然又回憶起,忽日列曾經慘笑道:“你們南朝人便都是謙謙君子了麼?哼,在我忽日列眼裡,你們南朝人才是真真正正的衣冠禽獸,哼哼,你不信自己回去問問,你們現在的仁宗皇帝,他……他是如何登上寶位的?若不是他把自己的老婆獻給老皇帝,老皇帝一個高了興,又怎麼會選他即了位?哈哈哈哈!”

   忽日列如何得知這些消息的,只怕十有八九還是從三皇子這裡聽說的,當日衛青鋒聽在耳中,兀自半點也不放在心頭,甚至以為這是忽日列氣急敗壞的肆意詆毀,所以敕令牛再春和馬其英一道,狠狠的打了忽日列一通耳光。

   此刻再回頭想起來,原來忽日列那夜裡根本不是信口開河的胡說八道,而是言之有據,衛青鋒想到這裡,不由得心裡陣陣冰涼,三皇子才干出眾,自以為穩穩可以即位,沒料到半道裡殺出個端敬皇後,媚聲媚態的將先皇給迷得找不到魂魄,所以害得他失了大統,他將這些都偷聽在耳中,心頭自然氣恨難平。

   衛青鋒皺眉暗道:“還是不對,所有這些事情,都是聽三皇子一個人嘴裡說出來的,無論是忽日列那晚還是今夜,若是三皇子故意詆毀,那豈不是任憑他一個人口說,無從對質。”

   衛青鋒心頭將信將疑,緩緩的吁氣道:“三哥……,你說這些話,我本來自是相信無疑,可是……可是你為何要將這些私密事都告訴給我,我只是個武將,自來少問政事,況且現下江山社稷穩固,皇上即位已久,朝中重臣均都誇贊於他,此刻就算是舊事重提,只怕……只怕也是於事無補,你又能奈何?”

   三皇子搖頭道:“賢弟啊,你我本是同病相憐之人,自該互相幫協,三哥信得過你,相信你不會來害我,再說這些事悶在我心底裡,若是再不找個人來說說,只怕早已悶壞了我,賢弟呀,你這趟回到洛都,萬事都要小心從事,現在洛都裡傳言紛紛,都說的是……都說的是,咳咳,總之賢弟你一切小心,若實在支撐不下去,便來找三哥,三哥雖然坐不成皇位,但是為你出謀劃策,息事寧人,倒還做得到的。”

   衛青鋒聽得一呆,三皇子說到洛都裡傳言紛紛,便倏地住口不往下說,他自然不好逼問,只得拜頭告別,一路出了黑黑的莊院,三皇子送出路口,衛青鋒走了幾步,不禁回望,心頭訥訥的好生怪異,今日在這莊院中昏睡一覺,隱約覺得有些事情忘記掉了,但是事後卻又回想不起來,他平日裡自詡記憶出眾,此刻卻是茫茫然不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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