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離聚3

   衛青鋒剛想到此,那身後的沙啞聲音又道:“啟奏皇上……微臣……微臣……等人拿了瞿府的一家老小,又在瞿大人的府上掀了個底朝天,卻是……卻是……”衛青鋒這才微微聽清楚,這面朝仁宗躬身說話之人,正是宮中內侍衛的統領勞廣,先前爹娘慘死的懸案,也正是交托到他的手中辦理,聽到他在回話,衛青鋒頓時止住了離去的腳步,將身子隱在院牆朱頂紅花叢邊,稍稍斜靠在院牆上。

   那勞廣這一句話說的吞吞吐吐,猶猶豫豫,仁宗聽了不禁大怒,揚起聲音喝道:“卻是什麼?”

   勞廣打了個激靈,身子又矮了一截,囫圇道:“微臣率了兩百內侍衛在瞿大人的府上翻來翻去,前後兩個時辰,卻是……卻是什麼財物寶貝也沒找著,而是……而是空手而歸。”

   衛青鋒聽到這裡,微微皺起眉頭,暗想:“皇上派勞廣到瞿大人家中翻找什麼?難道……難道瞿大人偷拿了皇上的什麼寶貝不成?”轉念又道:“不對,爹爹當年說過,這瞿大人是個清官,掌管的便是天下間的稅賦,田地,戶籍和俸餉。他若是想要謀個什麼寶貝,又怎麼會打起皇上的主意,那豈不是自找苦吃?”

   仁宗怒哼一聲,咬牙道:“怎麼會什麼都沒有,難道……瞿芣苢這老兒當了一輩子的錢糧官,竟然家中是一貧如洗不成?”

   勞廣躊躇道:“倒也……倒也不是一貧如洗,只不過……他家中著實平淡的緊,漫說是珍珠瑪瑙,就連金銀玉器,也是少之又少,可……可一點也不像洛都內其他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家中的奢華。”

   衛青鋒聽到這裡,心頭猛地一亮,暗道:“哎呀,皇上……皇上這是以為瞿大人貪贓枉法,貪墨錢財了,所以……著勞廣去抄了瞿大人的家。”他思忖於此,便想著怎麼現身出來,無論如何也要向皇上進言,萬萬不可錯殺了好人,錯辦了好官,寒了天下文武百官的心。

   這時仁宗沉默了一會,哎的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自語道:“竟然是這樣?”衛青鋒聽得心頭一喜,暗自想到皇上這是明白他自己判錯了人,只怕立時就會收回成命了,放了瞿門一家老少。卻聽見仁宗又道:“那麼……你快快命人去搬些金銀財寶,翡翠玉石,連夜運到瞿府的後花園中,掩埋在厚土之下,此事乃是機密,萬萬不可叫外人知曉了,聽到麼?”

   勞廣一時還沒會過意來,猶豫道:“此事……如此又是為何?”衛青鋒卻是嘴角**一番,暗罵:“蠢才……皇上……皇上這是要嫁禍瞿大人了!”果然聽見仁宗冷笑道:“那該死的瞿老兒,朕當政以來,百官無不對朕依順,只有他……哼哼諸事百般的挑剔,一年前,朕兵北郡,他便先跳出來大唱反調,幾個月前朕兵吐蕃,又是他大放厥詞,說什麼朕這是要敗了祖先的五朝基業,嘿嘿,如此一個冥頑不靈的固執老兒,朕那麼多次暗示於他,他偏偏還要裝作都知曉到,不聽從朕的旨意,便會落得個什麼樣的下場……”

   衛青鋒和勞廣聽得一道打了個寒戰,衛青鋒更是心念沉到了谷底,後來仁宗和勞廣的說話,他已經漸漸聽不真切了,腳下步子微微後撤,循著院牆下的暗影,半退著出了養心殿。

   他這番回轉,便是想著忠孝不能兩全,無奈只得再去找皇上說清楚,實在不行便只能拒婚不娶,可事到臨頭,他的話還沒有機會說出口,便偷偷聽到仁宗與勞廣的對話,沒料到這一年多來,皇上變得竟然如此厲害,聯想起今日下午仁宗在御花園中信誓旦旦,要揮師北進,踏平北方的蠻子四國,想來此刻在皇上的心目中,再也沒有什麼能比征戰天下,四海臣服更加重要的事情了,無論是那假的太監李尚英,還是忠臣之後,全都不行。

   那瞿芣苢為官清廉,正直不阿,本應該是天下官吏的表率,卻因為不聽皇上的話,違抗了他的大業落得個滿門抄斬,再想想自己,先前若是一腔熱血,將自己的打算都給皇上說了聽去,豈不……豈不正是和那瞿大人一樣,做了個不聽皇上聖旨,阻礙其大業的罪人。衛青鋒一想到此,背後不禁冷汗涔涔,空中涼意大盛,微風吹在背身上,心頭冒起一股冷颼颼的寒氣。

   他腳下再也不敢多做耽誤,而是飛快的出了皇宮大門,宮門外幾條出路可選,他的眼神微一迷茫,的府邸應該是要走這一道,只是腳下步子還沒邁出,心頭又在嘆息,暗道:“罷了,這瞿大人本是皇上執意要殺之人,甚至不惜栽贓嫁禍,衛青鋒啊,你又有什麼本事,能夠救得了瞿家幾十老小,為他們喊得了冤,做的了主?”

   他腳步沉沉的出了宮門,今日來時本是坐轎而來,此刻再也管不了自己官服在身,驚世駭俗了,而是胡亂牽了一匹駿馬,跳上馬鞍飛快的打馬奔遠。一路急行來到大將軍府邸前,駿馬朝身邊隨手一丟,便上去高聲喚門。

   過一會,門內咣當一聲響,接著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內推開,唐小鎮那興奮的通紅臉龐跳了出來,歡喜笑道:“姐夫,你可回來了,鎮兒可等了你一整晚。”

   他一邊說話,一邊跑到衛青鋒的身後,牽住了那匹不知是何人的駿馬,口中得得呵斥兩聲,想要將駿馬馴服過來,衛青鋒轉頭問道:“這麼夜了,你怎麼還沒安歇,還等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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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鎮年紀尚且幼小,站在高大的駿馬邊還不及馬背高,他吃力的拉住韁繩,回頭勉力笑道:“姐夫,你今日可是答應了我,等到姐姐不在的時候,便和鎮兒說說,你在北郡砍殺蠻子無數的事情。”

   衛青鋒哦的一聲,暗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只不過自己此刻心頭索然,實在是提不起勁頭來,便岔開話題道:“怎麼,你姐姐也不來管你麼,她不是對你管的最嚴?”

   唐小鎮眨了眨稚氣的大眼睛,湊過身子來,笑道:“嘿嘿……姐夫你堂堂大將軍,也怕我姐姐管的最嚴麼?不過你今夜可不用怕,姐姐她不在家的呢,下午你走後,她便也出門去了,一直到此刻還沒回轉。”

   衛青鋒心頭微微奇怪,沉吟道:“出門去了?去了哪兒?”

   唐小鎮又回過頭去輕輕的撫弄凌亂的馬鬃,暗想起自己若是有朝一日騎上高頭駿馬,跟隨姐夫奮勇上陣時的情形,口中卻是道:“哦……姐姐她說今日有事,讓我和爹娘自己早些休息就是,她好像說……她好像說是回到教琴的地方去了?”

   “嗯……?”衛青鋒聽得皺起眉頭,婕兒回妙玉坊了麼?今日下午時不是和她說好了,以後再也不用去妙玉坊教琴,怎麼……怎麼她還要回去?唐小婕本就不是賣身妙玉坊的歌姬舞姬,而是婷姑姑花費重金從豐州城裡請來的教琴師傅,這些衛青鋒過去大多都聽人說起過,暗想既然兩人決議不再讓她回去妙玉坊那煙花柳巷混跡,自然也不用回去做什麼交代,畢竟婕兒自來都是自由之身,潔身自愛,少去拋頭露面也是好的。

   衛青鋒心頭微微一動,一個念頭竄上來道:“莫不是……莫不是婕兒她貪念妙玉坊那紅燈翠柳,繁花似錦的歡騰場面,心頭竟然舍不得了麼?”只是稍稍一想,便又在心頭止住,厭氣的暗罵自己:“衛青鋒啊衛青鋒,你豈可對婕兒如此猜忌,她素來高雅聖潔,洛都城內有口皆碑,又豈會是歌這般愛慕虛榮的女子?”

   唐小鎮在一旁看衛青鋒想事情,想的出神,不禁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姐夫,你想些什麼呢,咱們也別耽誤了,快快進去,你好給我講講北方四國的蠻子,到底有多厲害!”

   衛青鋒站住身子,低頭道:“小鎮,你先進去,我要……我要先出去一趟,這些戰場殺敵的事情,等到下次有了空閑,我再給你慢慢道來。”

   唐小鎮聽得一呆,目中透出失望的神色,依依不舍的道:“姐夫,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裡,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找姐姐是麼?”

   衛青鋒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唐小鎮稚嫩的包頭腦門,露齒笑道:“快進去吧,今夜興許我也不回來睡了,你們都不要等我。”說完了話,揚手向身後揮了一揮,便轉身走入夜色之下。

   “什麼?……你要離開妙玉坊?”嬌滴滴的嗓音拖著長長的驚嘆聲,從燈紅火燭印照下的銅鏡邊傳了過來,若是只聽見這聲音,世人便會冥想這磁性嗓音的主人,只恐是一位十**歲的麗質少女,半袖遮面,天生嫵媚多情,便連這驚訝無比的語氣,透過如此軟綿綿的聲音說出來,也只讓人心頭寫意舒適的緊。

   唐小婕攏身端坐在茶桌邊,心頭微微的嘆了口氣,明亮的雙眸來回掃視了周遭這閨房一眼,倒是真的有些不舍之情湧起,無論如何,自己在這妙玉坊中也呆了整整四年的光陰,掐指一算,自己從一個盤著雙丫髻的鄉下小姑娘,變成了現下這國色天香的大姑娘,伴著的便是這身邊的鶯歌燕舞,但是……一想到今日大將軍府中壞郎君離去前對自己正色的囑托,唐小婕俏麗的臉蛋頓時殷紅一片,仿佛被燈燭照射的久了,起了霞光,心頭卻也湧起甜蜜滿足之意,嘴角掛出一抹微笑,小腦袋卻是堅定的點了一點。

   輕輕抬起頭來,唐小婕頓時迎上了三雙各異的眼神,其中有著不解,羨艷或是自己也看不懂的意味,唐小婕艷麗的臉蛋頓時又紅的更深,目光卻是更加的堅定,迎向了銅鏡前的那一雙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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