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蘇同甫的字
屈合正愣住,過了半晌苦笑一聲:“小姐心善。”
可惜他們是官府欽定的死契奴才,就是主人有心,他們也沒法脫離奴籍。
蘇熙華嘆氣:“不說這事,你的獎賞再想一個。”
屈合正微微低頭,一個想法在腦海裡轉過幾圈,最後化為平靜。
“小姐,我現在沒有想要的獎賞。”
蘇熙華看著他,定定地說:“那就等你有了再說。”
一個獎賞,蘇熙華還沒到要賴掉的地步,放到以後再說也行。
屈合正面露感激:“多謝小姐。”
“起來吧,我們商量下這些紙怎麼出場。”
都是好紙,蘇熙華不知比盛京現下賣的好的有多少差距,但也不能賣貴或者賣便宜。
指尖從紙張上劃過,蘇熙華腦海裡閃過好幾個想法,忽而拍了下手。
“你們繼續做,這幾張我拿走。”
“是。”
讓鳳梨拿著五張紙,蘇熙華腳步不停地前往蘇太爺蘇同甫的院子。
“麻煩幫我稟報一聲。”
守門的是個少年小廝,聽見這話立刻跑進屋,沒過多久又跑來請蘇熙華進去。
“熙華見過爺爺。”
“奴婢見過太爺。”
行禮起身,蘇熙華正要將紙張送上去,就見蘇同甫一雙眼盯著桌面。
再細看,蘇熙華發現蘇同甫在寫字,她連忙噤聲,揮手示意鳳梨退出房間,而後安靜地等在一邊。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蘇同甫寫完三十張紙,放下毛筆時還在揉著手腕,不過一抬頭就看到蘇熙華,臉上多了抹笑意。
“熙華你等多久了?”
蘇熙華回過神來,輕輕一福後淡然地說:“熙華也沒等多久,剛到。”
一個時辰前剛到而已。
蘇同甫臉上的笑意不減,伸手招蘇熙華到身邊:“既然剛到,就來瞧瞧我的字吧。”
“是。”
蘇熙華走到蘇同甫身邊,目光下移後,神情驀然僵住,過了許久才放松下來,贊嘆道:“爺爺的字很好。”
最後一張紙上蘇同甫只寫了八個字——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蘇熙華並不懂書法,可看到蘇同甫的字還是被驚艷到了,筆鋒強勁卻又帶著股柔和,其中更包含著風骨,屬於文人的風骨。
不過字好,紙張卻很粗糙,蘇熙華覺得兩者配不上。
盯著看了片刻,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輕聲說:“熙華並不懂書法,不過爺爺這字,熙華瞧著很是歡喜。”
蘇同甫哈哈笑了幾聲,指著字說:“那這個爺爺就送你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蘇熙華抿嘴一笑:“那就謝謝爺爺了。”
“不用客氣。”蘇同甫將字拿到邊上,仔細放好後想到什麼,回頭問,“你今日怎得突然過來了?”
“啊,是這樣的。”
蘇熙華露出驚醒模樣,喚進鳳梨,讓她將帶來的紙張鋪在蘇同甫眼前。
“熙華得了個能人,那人造出了新的紙張,這不,他前腳造好,熙華後腳就拿來給爺爺過目了。”
蘇同甫沒有做聲,他根本沒聽見蘇熙華的話,一雙眼緊盯著鳳梨鋪展開的紙張。
“這,這些紙……”
蘇同甫說了幾個字,突然撲上去讓鳳梨離開,仔細地撫摸檢查過後,喊進服侍在身邊的老人。
“含章,去將我以往收藏的紙拿來。”
名為含章的中年人立刻退下。
蘇熙華和鳳梨對視,在蘇同甫沒看見的地方勾起嘴角,這些紙的以後已經注定了。
沒過多久,含章抱來幾個盒子。
蘇同甫小心地接過,打開後將其中的紙張一一取出。
稍作對比,蘇同甫愈發激動:“這,這都是好紙,好紙吶!”
當代文人除卻硯台,最愛的就是好紙,他也不例外,尚未太傅時,他可是能為一張好紙扔下五百兩銀子。
“熙華,你過來。”
斂去神色的蘇熙華上前:“爺爺。”
“你,你可知我這紙花了多少銀子?”
蘇熙華看著蘇同甫指的一張印有桃花瓣的紙,微微搖頭:“熙華不知道。”
紙而已,難道還能分出極大的價格不成?
蘇熙華的想法剛閃過,蘇同甫就拍了下桌子:“我這張桃夭花了三百兩銀子。”
蘇熙華:“……”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蘇同甫就已經念叨了下去。
“這張叫輕塵,五百兩銀子,這張是香秀紙,最最上等的,是皇上御賜的……”
隨著蘇同甫指過去,蘇熙華的視線也跟著轉移,越看越覺得無語,她完全不知蘇同甫身上還有那麼高價值的東西。
最誇張的是,這些高價值的東西只是幾張紙。
“爺爺。”她喃喃地喊了聲,在蘇同甫轉過頭後指著自己拿過的紙,“這些紙張的成本很低很低。”
蘇同甫的詢問脫口而出:“有多低?”
看眼屋中的人,蘇熙華輕聲說:“爺爺,這個暫時不能透露。”
蘇同甫本有些不悅,斥責的話正要出口突然想起紙張是他孫女的,立刻把話換了。
“那這些紙,能做多少?”
“很多。”蘇熙華眼也不眨地說,“只要人手和東西夠,這些紙幾天就能出來上萬張。”
事實上,就是這上萬張的數量也是她縮減的。
然而蘇同甫不知道,他望著蘇熙華,突然捂住心口:“梓,熙華啊。”
“爺爺,您沒事吧?”想到蘇老太爺的情況,蘇熙華連忙伸手扶住蘇同甫,“先坐下,我們坐下慢慢說。”
蘇同甫一張臉都快憋紅了:“你這紙,打算賣嗎?”
“當然要賣,不過在賣之前,熙華想請爺爺幫個忙。”
蘇熙華的話一落,蘇同甫立刻拍了扶手:“說,什麼忙?”
陡然的干脆利落的讓蘇熙華有些發愣,不過她沒有耽擱多久的時間,很快就斂去了臉上的神情,道出此行真正的來意。
“熙華想請爺爺以自己的名義,將盛京裡的大儒請來賞紙。”
最後兩個字蘇熙華說的很慢,可蘇同甫卻變了臉色:“你,你……”
蘇熙華做出忐忑模樣:“爺爺可是不願意?熙華也知曉這個會讓爺爺為難,但這些紙張若是能在盛京裡流傳,對爺爺的名聲會很好。”
她做著小女兒的模樣,一言一行都偏向蘇同甫。
然而蘇同甫卻沒說話,他只是定定的看向門外,往日那個干脆利落的形像在這時消失,顯出一股說不出的蕭瑟。
“熙華啊,你說盛京裡還有多少人會給你爺爺這個面子?”
蘇同甫嘆息,不是不願意,而是沒人給面子了,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蘇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