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隨嫁
“回娘娘，奴婢已想明，願意跟隨公主一同和親，皇上與娘娘待奴婢之情，奴婢無以為報，奴婢願以此謝恩。”霍梧棲抬頭回話時的神情淡然從容，鳳後滿意點頭，是她想要的結果，最好的結局。
一切早已冥冥注定，聽花落再開段段深情憑誰所依。霍梧棲走出紅鸞殿，她心中還會有有那一絲絲不舍，但是那僅是絲絲而已。
霍梧棲回到紫宸殿時，鳳紫霓一人靜靜坐在寢殿裡，身邊皆是打碎的青瓷，撕裂的絹帛，一室狼藉。霍梧棲踱步到鳳紫霓身邊，攏著她輕聲詢問：“怎麼了，都是你發的脾氣？”
“梧棲…我不要離開父皇母後，我不要去什麼夏雲國…”鳳紫霓眼圈通紅，眼裡還泛著點點淚花，拉著霍梧棲的手不停抽泣哭著。
霍梧棲安撫鳳紫霓慢慢同她解釋：“公主已經不再是孩童，要做的事兒很多，日後會是獨當一面的成人，公主不是一直想獨當一面嗎？”
“可是要是離開父皇和母後身邊我不依！什麼成親不成親，誰愛去便讓他自個兒去！”
“公主，公主日後的郎君一定是對公主千般依，萬般好的人。有一個更喜歡公主的人，公主難道還不開心？”
千般依，萬般好？
聽到這話鳳紫霓抬起耷拉的腦袋，一臉認真問：“你說的可是實話？”
霍梧棲拍了拍鳳紫霓的肩回話道：“千真萬確。”
“可是會像那個給你送玉簪的人一樣，給我也送我喜歡的東西？”鳳紫霓笑臉看著霍梧棲頭上的玉簪。
霍梧棲心間陡然一顫，她下意識第摸著自己頭上的發簪，若是鳳紫霓不提，她都忘了自己頭上珍惜這麼久的簪子是鳳墨麟送的…
霍梧棲取下簪子頓了頓而後開口說：“好不好不重要，千般好也比不過他的前程。”是啊，鳳墨麟受皇上看中，他前程似錦，又怎麼會因為一小小宮女放棄他作為皇子的一生榮華。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但是你說他會對我，那我就信梧棲你的！”方才還是滿臉不悅的鳳紫霓這一刻便是滿心歡喜。對她好，寵她依她的人除了自己至親之人外，還會有誰，鳳紫霓更為期待。
為鳳紫霓置辦嫁妝，皇宮上上下下忙活也有小半月，最終離開鳳鳴國，啟程的時間原本定在初六，可是鳳帝突然提前到初四。鳳後特地讓鳳紫霓挑選些用的順心的丫頭跟去，鳳紫霓叫了兩三個，其中的阿玥是霍梧棲唯一能夠放心的人。
霍梧棲在自己房中將物件收拾妥帖，來回間瞧見銅鏡中的自己，發髻上那支海棠滴翠珠玉簪，獨是那一支最惹眼，霍梧棲細細打量著，隨即慘淡而笑將玉簪從發髻上取下。既然決定各自相安，互不相擾，也一切也該有始有終。
那一支玉簪置於紅木桌上，留案一抹香。
所有隨駕都從紫宸殿離開，鳳墨麟路過紫宸殿時看到整個紫宸殿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宮婢打掃，一個小宮婢拿著銅盆出來，鳳墨麟叫住她，“怎麼了，公主是要移殿？”
小宮婢行禮後回道：“公主和親車馬今日已走，皇後娘娘說讓我們將紫宸殿收拾安妥。”
“今日？日子不是選在初六嗎，今日是初四啊？”
“回九皇子，日子提前了。”
鳳墨麟聽此言心中緊迫，不停朝殿裡張望，問道：“霍梧棲呢？她可留在宮裡了？！”
“梧棲姐姐隨公主同行，這是她特地向皇後請的旨意。”
特地…請的旨意…
鳳墨麟一路狂奔，向宮門跑去，他心中默念無數次她的名字，霍梧棲…你一定要等我…
深知身在情長在，悵望江頭江水聲。
可馬車已經出了宮門，再怎麼追也追不上，鳳墨麟站在城樓上看著霍梧棲的馬車隨鑾駕離開，他手緊緊攥著，指尖已有些發白，目光哀痛可終究他無能為力，是他將她送離自己身邊，這宿命是他們之間逃不過的。
“梧棲…”
馬車裡鳳紫霓支起窗軒向外瞧，拉著霍梧棲的袖子喜悅地說著：“梧棲你也瞧瞧，從這兒看宮裡，宮裡的城樓可真好看。”
霍梧棲理了理鳳紫霓的領口淡笑道：“公主看吧，梧棲就不看了。”
再看多少眼終是無益，前塵往事就此作罷，再回頭她怕她不舍，會後悔。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千秋去。
空蕩蕩的宮殿，霍梧棲帶走了所有，唯有那一支海棠滴翠珠玉簪放置在紅木妝鏡台上，鳳墨麟手裡拿著那枚玉簪，猛然想起兩人曾經，時至今日已然恍如隔世。
曾經西樓亭台，煙雨如江南，霍梧棲素手撫琴，眉目如畫，宛若丹青。
“墨麟，我們日後一定要去很遠的地方，欣賞天地之間最美的景色。”霍梧棲靠在他懷裡，那時候每一刻記憶中都有她的模樣。
“好，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
“然後，你要把我們所看到的所有都畫下來，每一幅畫裡都要有我。”霍梧棲依偎在鳳墨麟的懷裡，鳳墨麟寵溺地捏著霍梧棲的臉頰小聲在她耳邊喃喃：“什麼都依你，畫多少幅都不嫌多。”
“那就現在吧，我現在就想看你畫一幅我。”
鳳墨麟永遠拿霍梧棲沒法子，她總是可以用撒嬌這種辦法達到她的目的，然而鳳墨麟又偏偏很吃這一套。鳳墨麟准備了筆墨，霍梧棲坐在瑤琴旁，可是從開始畫到畫完鳳墨麟只看了霍梧棲一眼。
霍梧棲皺著眉嘟囔著嘴，沒好氣的說：“你都不看我怎麼能畫的像我。”
可宣紙上的女子，與她的眉目神色絲毫不差，原本賭氣的霍梧棲喜逐顏開，“小瞧了你，竟有這樣的技藝。”
“你的容貌早已落在我心上，又何須再看你作畫。”鳳墨麟說的深情，夾著和風細雨，滴滴落入霍梧棲的心房。
可如今…
凄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馬車行了三日，已經離開隸屬鳳鳴國最後的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