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瘋魔,不成活!(上)
“莧雪!莧雪!你怎麼這麼傻?”冷麟天抱著陸莧雪柔軟的身軀,哭喊道。
“天,天哥。快,快走!記得,記得找回我們的,我們的女兒,好,好好活著。不,不要報仇!”陸筧雪氣若游絲,聲音越來越小“天哥,有你,我這,這一生,夠了!”陸莧雪的眼神逐漸暗淡。
“不!不!不!莧雪,你醒醒!你別睡!你快醒醒!”冷麟天仰天長嘯。
“哎喲,好一對痴男怨女。婆婆我最看不得生離死別。姑娘,跟我走吧。”突然虛空中出現一道裂縫,自裂縫裡緩緩走出一個弓腰駝背的紅衣老太太。只見她勾了勾手指,陸莧雪的身體便自冷麟天的懷中消失不見。
“你要帶我的莧雪去哪?你是誰?”冷麟天怒極喝問道。
“小伙子,幽冥宗聽過嗎?婆婆念你痛失愛妻,不與你計較。”一個聲音自漸漸合攏的裂縫中傳來,最終消失不見。
“莧雪!”冷麟天一個人如瘋魔一般在林中狂奔。
自荒林一戰,已一月有余。火雲城裡人們總會看到一個瘋子。衣著邋遢,滿頭白發。他手裡拿著酒瓶,逢人就是“她沒死,你告訴我她還活著!”。城門口,小巷中,城樓上,水溝旁,火雲城裡的任何地方,都可能看到這個瘋子的身影。有人說,這人是一個高手,練功走火入魔了。也有人說,這人偷了東西,被人家一轉頭打在頭上,打傻了。
也有人說,這是人就是裝瘋。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這一天,沉浸在對亡妻思念中的冷麟天,正在水溝旁,渾渾噩噩之中,只見自己的眼前出現一只細嫩的小手,小手裡握著一塊面餅,遞到了冷麟天的面前。
“大叔,你餓了嗎?給你吃。”男孩兒道。
冷麟天抬起迷蒙的醉眼,望著面前這個遞給自己面餅的孩子,只見這個孩子穿著一身麻布衣服,衣服上滿是補丁。臉上蒙著一塊布,眉頭輕蹙,一雙寶石般的眼睛,晶瑩剔透不含一絲雜質。男孩的左手拉著一個更小的小男孩,小男孩躲在他的後面啃著一小塊面餅,偷偷的看著自己。
“為什麼要給我?”看著這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仿佛神志清醒了一些。
“我已經觀察了叔叔幾天了。叔叔喝酒從來不吃東西。你肯定是餓了。這是我剛討來的,你快吃吧。”臉上蒙著布的男孩兒道。
“孩子,你不餓嗎?”自妻子死後,;冷麟天逐漸變得冷硬的心,微微回暖。
“叔叔,你吃吧。我不餓。媽媽還在的時候,告訴我,要做一個男子漢。要學會幫助別人。我一頓不吃沒事的。給你吃。”男孩挺起了胸膛,手中的面餅塞進了冷麟天的懷裡。仿佛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看著男孩兒的樣子,再看看躲在男孩背後更小的孩子。冷麟天拿起懷裡的面餅撕了一小塊兒,放進了嘴裡。他的眼角流下了淚水,他被這個小乞丐感動了。
“叔叔,很難吃嗎?不會吧?”臉上蒙布的小男孩盯著冷麟天緊張的說道。
“很好吃,叔叔吃飽了。給你。”冷麟天將吃了一口的面餅遞給了小乞丐。
“真的?”小男孩咽了咽口水道。
冷麟天點了點頭。小男孩接過面餅,撕下一大塊,遞給了身後的弟弟,然後,開始小口小口的吃著剩下的一點兒面餅,吃的很仔細。將干裂的面餅一直在嘴裡咀嚼成糊狀,才舍的咽下。
“孩子,你有名字嗎?。”冷麟天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叔叔,我只知道我姓權。媽媽還在的時候,叫我小毛頭。”男孩努力的咀嚼著,口齒不清的說著。
“叔叔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冷麟天柔柔的說。
“好啊,好啊。”孩子開心的跳了起來。
冷麟天想了想。想起那夜荒林中,妻子亡故時的情景,不禁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孩子,你以後就叫權夜殤吧。”冷麟天看著眼前的小男孩道。
“謝謝,叔叔。我有名字了,我叫權夜殤。”臉上蒙著一塊布的小男孩,興奮的跳了起來。
“我,我,能給我起個名字嗎?”躲在小乞丐身後的小男孩怯生生的說。
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但眉眼間依稀可以看得出幾分俊秀。
決定不在頹廢下去的冷麟天起身剛要走,便聽到自己身後小男孩的聲音。
冷麟天蹲了下來,摸了摸小男孩髒兮兮的小臉,看著一臉期待的小乞丐道:“以後,你就叫權少卿吧。”冷麟天心中了然,正是這個小乞丐喚醒了自己,讓他明白他不能一味的頹廢下去。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故而取了權少卿這個名字。
“孩子,收好。好好活下去。”冷麟天自懷中掏出一本書,還有幾枚碎銀子塞給小乞丐,便翩然離去。
權夜殤緊握著冷麟天塞進他懷裡東西,望著冷麟天遠去的身影怔怔出神。
自此,人們總會看見一對小小的身影,遠遠的跟在瘋子的身後。冷麟天的神志慢慢的恢復了過來。雖然不知道幽冥宗在什麼地方,實力有多麼強橫。他也一定要將妻子的屍身奪回來,設法召回妻子的亡魂。讓妻子永永遠遠的陪在自己身邊。
這一日,權夜殤兄弟倆,遠遠的跟在冷麟天的身後。走到了一個開滿桃花的桃林裡。兄弟倆看著冷麟天蹲坐在一方青石邊,不住的將酒灌進嘴裡。嘴裡還哼唱著不知名的歌。
花自漂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冷麟天飲酒而歌,突然憑空掠起,好似是被風吹起來的。在空中一躍,一折。一頓,一躍,一折。身體突然在空中靜止,待兄弟二人定睛反應過來時,卻見冷麟天依然蹲坐在那一方青石的邊上,好似從來都沒有動過。但他的右手食指之上卻多了一只蝴蝶。
“哢嚓,”權夜殤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誰!當、當、當。”只見冷麟天手一揮,三枚石子呈品字形打進了權夜殤身前的樹干上。
“叔,叔叔。是,是我。”被發現的權夜殤結結巴巴的回應道。
說著,權夜殤拉著權少卿從樹後走了出來。
“為什麼跟著我?”見是兄弟二人,冷麟天的眼神柔和了下來,飲了一口酒。
“我,我想跟叔叔學功夫。”權夜殤鼓起勇氣大聲的道。
“為什麼想跟我學功夫。”冷麟天的手頓了頓。
權夜殤想了想:“我,我不想我跟弟弟再被別人欺負。我要保護弟弟!”
“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嗎?”冷麟天喃喃的道。
“嗯。”權夜殤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給你的那本書還在嗎?”冷麟天看著權夜殤。
“在呢。”說著,權夜殤從懷裡掏出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布包。
“你沒看過?”冷麟天揚了揚眉。
“我,我不識字。”權夜殤漲紅了臉,窘迫的道。
冷麟天不禁莞爾自己當時還真的是迷糊的很,這麼小的孩子,以乞討為生。怎會識字。當下道:“來,我教你識字。先認這本書封面的三個字《九靈訣》。”
就這樣,三個人便在桃林裡搭了個草棚住了下來。這一住便是三年。三年間,冷麟天勤加修煉。將自己自創的《戲蝶步》進一步完善臻至大成。自師門學習的《蓮心訣》修煉至化境。《九靈印》是下山前,冷麟天的師傅天山老人私下傳授他的功法。這《九靈印》是一套攻守兼備的指印。共分十八印,前六印是防御法印。後十二印是攻擊法印。下山時偶遇陸莧雪,與其墜入愛河,安逸的生活中,並未用心研習這部功法。三年間他的修煉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為了修煉《九靈印》寒冰印,寒冬腊月他一人坐在雪地裡,一坐就是幾天幾夜,任由風雪加身而紋絲不動。權夜殤兄弟倆,每每看到的都是化作雪人佇立在風雪中的冷麟天。炎炎烈日下,他坐在那一方青石之上,修煉烈火印。無論太陽多大,青石如何滾燙,冷麟天亦如一顆青松般扎根在青石上。終將繁復的《九靈印》臻至化境。桃花盛開的陽春三月,冷凝天在桃林穿梭飛舞,好似化作了一只蝴蝶,在林間閃轉騰挪。
三年來,三人相依為命。在修煉之余,冷麟天收權夜殤為記名弟子。教會了兄弟二人識字,指導權夜殤修煉《九靈印》。教導二人做人的道理。
三年後……
“夜殤,我要走了。”冷麟天指導權夜殤《九靈印》的最後一印番天印後道。
“師傅!為什麼要走?”帶著面紗的權夜殤收勢急道。
“為師跟你說過的那個故事,那個人就是我。”冷麟天嘆了口氣。
“師傅,您是要去救師娘嗎?”權夜殤回憶著三年裡冷麟天反復給自己兄弟二人講過的那個故事。
冷麟天沒有說話。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幽冥宗到底在什麼地方。但是他已經等不了了,他要去看看他們的女兒。
“夜殤,好好照顧你弟弟。他還小,性子也擰,多讓著他一些。”冷麟天摸了摸,已經有自己胸口高的權夜殤。
“我知道的,師傅。”權夜殤強忍淚水。眼圈通紅的看著面前的冷麟天。
“叔叔,不要走。叔叔,不要走,不要丟下少卿!”正在草棚裡寫字的權少卿聽到二人的對話,跑了出來,齊腰高的他一把抱住冷麟天的大腿嚎哭著。
“叔叔只是出去辦事,過幾天就回來。少卿乖。快去寫字,一會兒叔叔要檢查的。”冷麟天心下不忍的摸著權少卿的小腦袋。
“叔叔說的是真的?”權少卿抬起頭來,淚眼朦朧的望著冷麟天。
“是真的。叔叔怎麼會騙小少卿呢?”冷麟天蹲下身來,擦了擦權少卿眼角的淚痕道:“叔叔很快就回來,少卿不哭,快去寫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