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冷郁的回憶

   聽到慕傾九的問題,冷郁身軀微震。他知道慕傾九遲早會問,但沒想到來的這麼快。自己應該告訴她嗎?冷郁不禁想起剛剛與權少卿的對話。

   “說起你師娘那就不得不提起…………”冷郁陷入了回憶之中。

   十六年前,桃花盛開的季節,那年的桃花開得格外的好。剛剛藝成下山的冷麟天,意氣風發。有一種天地在我腳下,日月在我心中的感覺。

   忽然,冷麟天聽到桃林深處隱隱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琴音,和一個女子婉轉的歌聲。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衫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漂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冷麟天尋音而來,曲徑通幽處,落英繽紛,桃花簌簌,只見青石之上,一白衣女子,席地而坐。膝頭之上一張古琴橫放於前。那悠揚婉轉的琴聲,自她修長的玉指間蕩漾著。映襯著她那如空谷幽蘭的歌聲。使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冷麟天呆住了。他醉了。女子的琴聲讓他的心醉了。他就那麼呆呆的佇立在那裡許久許久!以至於桃花落滿了肩頭,他都沒有伸手拂去。因為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他怕,他怕自己的到來到了眼前的美好。仿佛眼前一切的一切,如鏡花水月般,一碰就會碎,那自己就會成為一個罪人,一個讓自己都無法原諒的罪人。

   女子的琴聲裡道不盡的相思,歌中說不盡的離愁。一只彩蝶蹁躚而來,在她的琴頭不住的飛舞著,久久不肯離去。仿佛蝴蝶也聽懂了琴音的相思情,歌中的離愁緒。想要在女子的身邊陪伴著她。

   花自漂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蝴蝶輕輕地立於她的肩頭,仿佛是在女子的耳邊低語著。女子輕輕的抬手,指尖剛要觸碰到肩頭的蝴蝶,卻見蝶兒翩然飛去。女子的目光跟隨著彩蝶飛行的軌跡,轉過身來,只見桃花爛漫處,一白衣男子半隱於花樹之間,肩頭落滿了桃花。桃花之上,一只同樣的蝴蝶立於其上。

   多年以後,初識的畫面在兩人腦海中揮之不去。三月桃林間,漫天花雨飛散之時,一白衣女子,起身,拂袖,長裙飄飄,衣衫裊裊。如絹的青絲被一段冰藍色的絲帶於腰間而結,絲帶隨風輕舞。

Advertising

   她肌膚勝雪,雙目猶如一泓清泉,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的氣質,讓人為之心折,使人自慚形穢。但那靈動不失嫵媚中,頗有勾魂奪魄之態。又讓人不能不為之魂牽夢繞,難以忘懷。小巧的瓊鼻自雙目之間挺立著,粉嫩的雙唇如桃花一般。她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著,在她細致的臉蛋兒上掃出淺淺的憂慮,仿佛有著化不開的哀愁。讓她原本清麗脫俗的容貌,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但見花樹之間,一襲白衣勝雪,不濃不淡的劍眉下,狹長的眼眸,似潺潺的春水般溫潤。鼻若懸膽,似黛青色的遠山般挺直。薄薄的嘴唇顏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深黑色的長發垂在兩肩,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澤。身材挺秀高欣。站在那裡,說不出的飄逸出塵,仿佛天人一般。

   …………

   女子望著冷麟天肩上的蝴蝶嫣然一笑,遂抱琴而去。冷麟天痴痴的望著女子遠去的身影,竟不知身在何處。良久,當他回過神來,女子早已不見蹤影。諾大的桃林空留他獨自一人。冷麟天緩緩走向青石邊。只見一方繡著蝴蝶的錦帕遺落在青石之上。冷麟天彎身拾起,望著女子離去的方向,恍然出神。

   自那桃林一別,冷麟天對白衣女子的音容笑貌,魂牽夢繞。他日日徘徊於桃林之間,只盼與佳人再見一面。怎奈天不從人願,數月間,冷麟天每日日出而來,日落而歸。每每都是失望。就好像數月前的一面之緣,如夢亦如幻。

   這一日,冷麟天自桃林中失望歸來,行至山間小路之上,突降暴雨。冷麟天舉目四望,偶見山間一小亭,便疾奔而去。心中暗道,本就尋人未果,怎奈天不作美,使其本就沮喪的心情,更添幾分惆悵。雨幕中,但見亭間一紅衣女子獨坐其間,冷麟天未作他想,便入亭而坐。

   “姑娘勿怪,叨擾了。容我暫避一時。”冷麟天彎身一禮道。

   女子聞言轉過身來:“公子請便。”

   冷凝天渾身一震,這聲音十分熟悉。猛然抬頭,是她!是那桃林間,撫琴而歌的白衣女子。

   “你!你!是你!”冷麟天激動地語無倫次。

   “嘻嘻!你就是那日躲在樹間,偷聽我彈琴的公子。”紅衣女子掩口輕笑。

   “對不起,那日是在下的錯,唐突了佳人。”冷麟天面色微紅。

   “那日聽姑娘一曲,不知此曲為何人所作?”冷麟天急切的問道。

   “公子見笑了,那日桃林間一曲,是我隨心而作。還未取名,公子聞之,便知此曲與公子有緣。煩請公子代為命名。”紅衣女子嫣然一笑。

   “這個……”冷麟天略一思量,“《美人吟》,姑娘覺得可好?”

   “嗯,好名字,好名字!”紅衣女子連連頷首。“不過,我可擔不起這美人二字。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可見紅顏易老,美人易逝。”

   “所言極是,想不到姑娘有如此才思敏捷,在下佩服。”冷麟天由衷的嘆道。

   就這樣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攀談起來。甚至於忘記了亭外的雨聲早已消逝良久。

   自那以後,兩人每日朝暮相處,游歷於山水美景之間,琴簫相稱,歌舞相伴。

   “莧雪,我為你譜了一首曲,名叫《肩上蝶》,你聽聽看是否喜歡。”

   一樹繁花落不盡春日的溫熱,

   一首曲唱不完你給的景色,

   曾經的你我,

   桃林的相遇,

   對你的誓言鐫刻於落葉隨風飄過,

   我的等待終盼來你的嫵媚,

   我願意化蝶,在你肩上落,

   守住你白衣朱顏,

   並肩看天地廣闊。

   …………

   “天哥!”陸筧雪妙目含淚,閃身撲進冷麟天的懷抱中:“這一世,我願與你看天地廣闊。”

   冷麟天緊緊的擁著懷中的陸莧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生死挈闊,與子成說。”陸筧雪顫聲道。

   這一刻,萬物俱寂。天地之間仿佛只剩這一對情意綿綿的璧人。

   “天哥,你看我們的女兒眼睛多像你啊。”陸筧雪看著襁褓中的孩子,滿臉的寵溺。

   “應該是像你多一些。因為我的莧雪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冷麟天看著眼前的妻女,笑吟吟的自豪道。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兩年……

   冷麟天與陸莧雪帶著女兒在竺火國國都,火雲城快樂的生活著。

   好景不長,這一日陸莧雪外出歸來,神色慌張。冷麟天細問之下,方知陸莧雪乃鄰國亡國後裔,本名安陽公主。是前任國主,陸謙之女。後有大將軍王端木景德,功高蓋主,權傾朝野。漸生謀反之心。遂,利用皇家家宴之日,一舉攻破皇宮,奪位,弒帝。並下令斬殺皇室一族。所幸安陽公主陸莧雪,並未自封地歸朝赴宴。才得以逃到竺火國,隱姓埋名,苟且偷生。

   今日,使節來訪,游街途中,陸莧雪偶然得見,原來使節正是端木景德的親信。慌亂之中陸莧雪撞倒游街的隊伍,倉皇而逃。想必那使節定然會認出她來。

   “莧雪,我帶你走。”冷麟天撫了撫陸莧雪的脊背,安慰道。

   “那我們現在就走!”陸莧雪抱起床上的女兒急切的道。就這樣,冷麟天一家走上了逃亡之路。

   冷夜,古巷之中。

   “天哥,他們就要追來了。我們怎麼辦,我們的女兒還這麼小。”陸莧雪看著懷中熟睡的女兒,淚水漣漣。

   “莧雪,我們死了不怕,但是不能連累我們的女兒,她還這麼小。不如……”冷麟天舉目四望,見一人家的屋裡還微微亮著燈,便將女兒從陸筧雪的懷裡抱起“莧雪,我們可能逃不掉了,不如將孩子托付給這戶人家,這樣或許女兒還有一條生路。”

   冷麟天摘下手上的扳指和腰間的玉佩,塞入女兒懷中。翻身入院,將女兒放在了屋門前,抬手敲了兩下門,便飛身到屋頂之上,偷眼觀瞧。“吱呀”一聲,一個青袍老者舉燈而出。看到了房門外的小女孩。走上前去,蹲下查看。只見他試了試鼻息,隨後四下張望,無果。嘆了口氣“這年頭兒,連孩子都隨意丟棄。想必這父母定是遇到了什麼難事,多可愛的小姑娘啊。我跟老伴膝下無子,正好做個伴兒。”於是抱起小女孩,轉身關上了房門。

   冷麟天看到女兒被老者抱入房內,心中安然。飛身下來,跪倒在房門前,輕叩了三個頭後,便閃身而去。

   巷內,陸莧雪禁捂著嘴唇,卻早已淚流滿面。冷麟天抱了抱陸筧雪,二人便飛身而去。

   深夜,荒林中……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天哥,你快走,他們要的是我的命,你快走,我留下,照顧好我們的女兒。”陸莧雪停下了腳步。

   “不!不要!我不能丟下你,我說過要守護你一生一世。”冷麟天用力的拉著陸莧雪繼續奔跑。

   陸莧雪甩開冷麟天的手“我不想再連累你,我不用你守護!”

   “莧雪!”冷麟天看著她決絕的樣子。“既然這樣,讓我留下拖住他們。憑我的實力還是能夠抵擋一陣,你快走!”冷麟天用力的推開陸莧雪,迎著後方追擊的敵人而去。

   “天哥!”陸莧雪猛然追了上去。

   冷麟天回頭怒吼一聲,“你快走!”此時一支冷箭悄無聲息的飛向冷麟天後心。

   “天哥,小心!”陸莧雪使出全部的力氣,猛然撞向身前的冷麟天。冷麟天被撞的斜側裡倒退了幾步,只聽“噗!”的一聲,陸莧雪一聲悶哼,便已倒下。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