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面具下的他
是夜,烏雲蔽月,順天府的大牢內獄卒們正喝著酒吃著花生,閑談的聲音便是被關押在最裡邊的陸清歡亦能聽得一清二楚.
今日是她被關在大牢的第二日,距離行刑的日子又近了些.
陸清越托人傳來消息,道是他與母親正在想法子救她出來.
救她......
陸清歡凄然一笑,她的罪名可是謀害皇嗣,哪兒是那麼輕易就能被救出來的?難不成他們還能大變活人不成?
內心充盈著絕望,回首自己的這一生,陸清歡覺得自己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分明不久前,她還是外人眼中風光無限的側妃娘娘,可轉眼間,卻是淪為了階下囚.
階下囚......多麼可笑的身份.
如死水一般沒有光澤的眸子呆呆地看著地面,這一刻,她好似早已經死去,婉若沒了生氣的精致娃娃.
大牢門口的說話聲忽然沒了,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她這間獄房前.
“歡兒......”
這是陸清歡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聲音.
說起來,她的悲慘與他也脫不開關系.
目光上移,映入眼簾的是墨青色的衣擺,腰間掛著一塊墨色的玉佩,男人身形碩長,面上戴著一塊青藍色面具.
說起來,陸清歡從未見過面具下是怎樣的一張臉.
“藍公子終日戴著這一副面具,是因為自身的相貌不盡人意麼?”左右事情早已經成定局,陸清歡又何須為難自己,在他面前始終擺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樣來?
她恨他.
不,准確來說,她恨所有人.
然而可笑的是,她連報仇的機會都未曾有過.
貌美如花又如何?不也成了男人的附庸,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如同一件物品,輕易便能被送出去.
對於她的無禮,藍魑只是挑了挑眉.陸清歡也不知他究竟做了些什麼,只是三下五除二就將牢房的大鎖給打開了.
“你想看麼?”藍魑踱著步子走至陸清歡的跟前,然後緩緩蹲下.
幽藍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陸清歡滿面譏嘲:“你就不怕,我會譏笑於你?”
“你以為,我與你有過幾次花前月下,便會對你傾心?你莫不是……”
話語聲漸歇,陸清歡看著面具下的臉龐一點一點的展露在眼前,目瞪口呆,雲眸中劃過驚艷.
微亮的燭光照映在他的臉上,劍眉入鬢,目如朗星,好似神人.有一道疤痕從眉心延長至左臉顴骨處,劃分了半張臉,卻全然不失其清新俊逸,反倒平添了幾分別樣的魅力.
薄唇噙著邪魅的笑意,藍魑又將面具戴上:“如何,歡兒可還滿意?”
“你……”陸清歡怔怔地看著他.
這一張臉,好生熟悉.
幼時她曾與趙相宜一同出府,適逢路上碰見一個哇哇啼哭的男孩.他渾身破爛不堪,小臉雖是沾染了泥土,卻也難掩其精致鋒芒.
那時,她將手上僅有的饅頭給了他.
“你是……”
藍魑做了個“噓”的手勢,陸清歡激動地眼圈發紅,勉強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我知你早已經恨透了我,所以我今夜來,是來給你一個機會.”藍魑小聲地附在陸清歡的耳邊問道,“你,可想報仇?”
“想!”陸清歡斬釘截鐵.
報仇.這是她做夢也想做的事情.
可她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鬥得過他們幾個孔武有力的大男人?
計謀?陸清歡搖頭失笑,她不認為這些男人會看不出她的心思.
“很好.”藍魑滿意地點點頭.
“好?”陸清歡疑惑.
難不成,他是想要幫她?
無端的,她竟生了如此揣測.
可不等她問,後頸脖驀然傳來一股痛意,她連呻吟都未來得及,便暈了過去.
清冽的風自牢房的狹小窗戶,大牢入口處吹進來,燭光微晃,偌大的的牢房裡空無一人.
桌上還擺放著一碗裝滿水的石碗.
*
“小姐,夜裡風大,您好歹也要穿多一件衣裳.若是著涼了可怎麼好?”
景福殿的偏殿內,寒雪走過去將拿在手上的鬥篷披在陸清淺的身上.
陸清淺回頭輕笑著,揶揄道:“寒雪,你如今倒是越發地像小馥了.”
一樣的絮叨.
“……”寒雪略略無語了一下,又道,“方才奴婢進來時,瞧見六殿下在殿外.”
人兒身形一顫.
寒雪躊躇著,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真不打算告訴六殿下嗎?您白日裡說的話,許是也已經引起了六殿下的疑心……”
“告訴他什麼?”陸清淺打斷了寒雪的話.
寒雪愣了愣.
陸清淺緩緩回過神,清冷的月光映在側臉上,一點哀愁籠罩在眉宇間,好不我見猶憐.“告訴他,我們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還是告訴他,他皇祖母便是我的仇人?”
“……”寒雪啞然,“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青蔥玉手撫上平坦的小腹,語氣輕得近乎縹緲,“就連上天都認為,我們不該繼續.”
“小姐……”看著她哀傷凄切的模樣,寒雪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擁在懷裡,“我們,會一直在的.”
或許,陪伴才是她最需要的東西.
昏暗的夜幕中夾雜著烏鴉的啼叫聲,北冥淵負手立於景福殿偏殿的院子前,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恍若披上一層銀莎.
一處夜空,兩處地方,三種愁雲.
陸清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偌大的房屋中,床褥柔軟還帶有香氣.
微亮的日光從雕窗透進來,竟是第二日早晨了.
咯吱——
陸清歡循著聲音看去,但見一襲綠衣的女子從門口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盆清水,盆邊上搭著洗臉用的帛巾.
“姑娘醒了?”女子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將水盆放至桌上,“主子讓奴婢伺候姑娘沐浴更衣.一會兒,姑娘要和主子去一個地方.”
“主子?”陸清歡皺著眉頭,“你是誰?你們主子又是何人?要帶我去哪兒?”
“奴婢名喚凝煙,我們主子乃是藍魑公子.”凝煙道,“至於姑娘要與主子去哪兒,奴婢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