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藜蘆
在一堆藥材殘渣中,有一根莖粗厚的物體,陸清淺定睛一看,小心翼翼地特制的鑷子將之夾起,放在日光下仔細觀察著.
眾人屏息靜氣,生怕會擾了陸清淺的思緒.
“這是什麼?”綺蝶小聲地問.
“藜蘆.”陸清淺蹙著眉頭打量著,“藜蘆乃是中藥的一種,與人參一同熬制時,會生出一種慢性毒藥,一點一點地將中毒者毒死.”
“小北誤喝了湯藥,身子承受不住毒性,所以才會當場死去.”
而她的藥湯中,就有人參的存在.可是奇怪的是,藜蘆與人參相衝的這一點,乃是鮮少有人知曉的.除了......醫者.
看來這個人,為了害她,特意去學習了一遍藥理.如若不然,她又怎會知曉這些?
陸清淺心中感覺甚是復雜.她又去後院的小藥房裡將配好的藥材都檢查了一邊,果然,幾乎所有有人參的藥方裡,都摻雜了藜蘆.
“究竟是何人要害小姐?”小馥拍著胸口,慶幸此事及時發現的同時,又有些生氣.
“近日除了你們,可還有人靠近過這兒?”
對於小馥她們,陸清淺是全然信任的.
若是真是她們想害自己,只需要往太子那兒告上一狀,說她便是蕭家余孽即可.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那這人究竟會是誰?
三人搖了搖頭:“奴婢們一直謹遵您的吩咐,不讓任何人踏入此處.”
言外之意,便是沒有了.
至少,是沒有經過她們的.
綺蝶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驚:“先不管別的,這藥材若是繼續在這兒放著,只怕還會有人來搗鬼.”
“娘說得對.”陸清淺走到右手邊的小櫃子前,從小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然後將挑出來的藜蘆放進小盒子裡.
最後,在當著眾人的面,鎖進小櫃子的暗層裡.
“今日之事,你們不得對任何人透露半點風聲.”陸清淺嚴肅地叮囑著,“既是慢性毒藥,那在藥方喝完後,那人必定還會再次有所行動,屆時,我們只需盯死這兒,便能知曉究竟是何人所為了.”
“是.”三人齊聲應道.
畢竟事關人命,所有人都不敢馬虎.
陸清淺粗略計算了一下,所剩余的藥材約莫還能撐上個兩三日.換言之,三日後,其幕後之人必定有所行動.
叮囑好眾人不得露出馬腳後,陸清淺將已經挑好的藥材用紙包了起來,放在東廂房的櫃子裡,並吩咐小馥等人日後煎藥時,從這兒拿藥.
幾人一一應下.
*
小雨淅淅瀝瀝地砸在大地上,濺入一個又一個水坑裡.
趙相宜撐著一把傘從馬車上下來,腳踩在泥土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們且在此處等候,本夫人去去便回.”
“是.”
朦朧煙雨中,趙相宜撐著一把油紙傘,在丫鬟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往竹林裡走去.
地上留下兩串腳印.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辰,兩人才終於走到了竹林的深處.
此處地形遼闊,四周長滿了雜草,可見平日裡鮮少有人來此.黃豆般的雨水從天上狠狠砸了下來,在竹林的最中央處,有一座凸出的土堆.
那是一座墳墓.
看見這座墳墓,趙相宜古井無波的眸子終於起了波紋,她滿懷激動地走了過去.
墳墓前立著一塊墓碑,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愛女陸清歡之墓”.
是的.陸清歡的墳墓.
按照當朝律法,所有觸犯法律的人死後都不得立墳起碑.可趙相宜卻罔顧律法,在那日行刑過後,便抱著身首分離的屍體一路哭嚎,最後尋了這麼一出地方為她進行埋葬.
竹林生長在城郊的一座無名荒山上,背後還有一條瀑布.某種意義上說,依山傍水,也算是一處風水寶地了.
丫鬟小心地攙扶著趙相宜,生怕她像上次一樣哭暈了過去.
趙相宜緩緩走著,最後停留在墓碑前,慈愛的目光定定地盯著墓碑看了半晌,才又蹲下身子.
“歡兒,娘又來看你了.”枯瘦的手摸著墓碑上“陸清歡”三個字,渾濁的眸子流轉著悲痛的色彩.
“歡兒,你在下面過得可好?若是需要什麼,一定要托......”趙相宜哽咽一下,“托夢給娘,知道嗎?”
話語染上哭腔,悲戚地就連風都動容了,呼呼地吹著,夾雜著雨水,一點點吹到人的臉上,衣裳上.
好似在陪著她一起哭泣.
“歡兒,你放心,娘定不會讓害你的人逍遙自在的,你且安心等著,娘一定會......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趙相宜努力地憋著,可終究還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明明不久前,她的女兒還那個風光無限的太子側妃,怎麼轉眼間,說沒就沒了呢?
趙相宜一直都不想去相信這個事情.可蓮苑裡的一事一物卻又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她,她引以為傲的寶貝女兒沒了.
還是帶著一身罵名死去的.
這無疑是在趙相宜的心尖上挖肉,想要她也跟著死去!
趙相宜越哭越傷心,丫鬟心疼地在一旁為她拍背順氣,嘴裡還不忘規勸著:“夫人,您勿要太過傷懷了,大小姐九泉之下想必也是不願見你如此模樣的.”
“可是我的心痛啊!”趙相宜一下又一下地錘著胸口,痛苦地好像就要死去.
丫鬟見狀,連忙阻止.
“夫人,您不是在二小姐的藥裡加了藜蘆嗎,您別擔心,用不了多久,二小姐便會下去陪大小姐的.”丫鬟難過地吸了吸鼻子.
她自小便跟隨在趙相宜的身側,與陸清歡可謂是一同長大的.
且不說陸清歡待下人如何,單單是趙相宜,便對她極為疼惜.就連“惜春”這個名字,都是趙相宜幫她取得.
惜春早已經將趙相宜視為自己的再生父母,又如何能看著她如此悲痛欲絕?
她雖是幫不了什麼,能給的也唯有不值錢的陪伴.
偌大的竹林裡回響著令人難過的哭聲,直到雨水漸歇,哭聲才漸漸消失.
主僕二人走後,從暗處出來一個身穿著黑色鬥篷,蒙著面紗的女子.她呆呆的看著趙相宜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許久.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