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入局
黑雲半掩弦月,寒鴉息於枝頭,夜已入深.
陸清淺的門口忽地響起一陣輕小卻略微急促的敲門聲.
她睜開雙眸從淺眠中轉醒,起身披上大衣後匆匆走到門口,卻見兩個人似乎正於寒風中等候多時了.
其中一人正是她所熟悉的貼身婢女小馥,而她身旁正立著一人,身高與她相仿,半個身子被攏在厚實的鬥篷之下,一頂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夜深霜重的,先進屋吧.”陸清淺心下疑惑,側過身讓出一條道兒將二人請入房內.
她轉身慢步到一旁烤得正暖的炭火之上取下熱茶壺,於桌面杯中倒上兩杯熱茶.
那鬥篷被人解開些許,帽子剛被揭下便露出了那一張姣好熟悉的面容.
那是陸清歡身邊的婢女,同時也是陸清淺的人,雲藝.
是的.雲藝是陸清淺的人.
自從去年陸清歡從她這兒偷走了《蜿蜒》後,她便讓小馥派人盯著陸清歡並試圖接近她.而這個人便是雲藝.
“雲藝,發生什麼事了?”陸清淺暗覺不妙.
如此深夜造訪,怕是有什麼重要的大事了.
“小姐,奴婢一開始便覺得事有蹊蹺,故而謹慎觀察了一陣,發現其實……陸清歡並沒有死.”雲藝面色凝重.
“什麼?”陸清淺手一顫,手中茶杯險些落於地上,“她不是於前些日子被當眾問斬了嗎?”
“從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雲藝點了點頭,略有遲疑,似在斟酌著用詞,“只是,死的那個人不是她.”
“怎麼會這樣?那你可知她去了何處?”
雲藝搖了搖頭.
陸清淺蹙起眉頭,若真是如此,那麼此般事情牽扯得便復雜多了.
陸清歡理應死了才對,但有個人替她死,看樣子是典型的調包.若沒有一些手段與勢力,怕是無法在牢獄之中完成這樣的事情.
看來,陸清歡的身後還有其他人存在.
只是,這個人會是誰?
陸清淺略一低頭便陷入了沉思,腦中細想著於陸清歡的點滴以及她身旁之人,無一不在進行分析.
“竟是如此.”終於,她緩緩喃出一句,略微頷首,“我明白了.謝謝你,雲藝.現在出來定要頂著些許風頭吧,你早日回去,需得小心行事,記得保全好自己,莫要被人發現了才是.”
“奴婢知曉.”雲藝稍一屈膝,應了下來.
“飲杯熱茶,暖暖身子.”
她接過茶杯,抬首飲盡.溫茶如喉引起一陣暖意迅速蔓延遍了周身,一下子倒真驅走了不少寒意.
“奴婢謝過小姐.”
陸清淺慢慢打開門,三人一同走出房門,一路送雲藝離開了陸府.
待送走雲藝之後,陸清淺回到了屋中,面對著燭光卻難以入眠.
她單手支著下顎,望著桌前茶具,不由再度陷入沉思.
陸清歡的事很快便傳遍宮中上下,所有人皆知太子側妃蓄意謀害,令人發指.
因為太子府出了這樣的事,天啟帝對太子的微詞也不小,十分不待見.
不管是於朝堂之上還是私人之下,天啟帝都將這太子看作時有時無,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次龍顏大怒,皆是不敢親近於太子了.
北冥熠卻深知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躬身承受以表再而謝罪,但無論如何這一段時間怕是父皇對他的微詞都無法散去了.
他頓感心中百般郁悶,明明知曉事情起因卻無法動手解決,只能靜靜等待陛下的怒火過後,看著親近一個個與自己保持距離,北冥熠的心中可謂十分難言,想自從他當上太子以來還沒有遇到過如此令人憤懣屈意之事.
他招來幾個親近的幕僚,乘坐馬車一同前往醉風吟打算一醉消愁.
醉風吟乃是當今令人向往口碑頗豐的青樓,據說那兒的姑娘各個面若桃花出水芙蓉,讓人去之難忘.
這樣的銷魂之所,他定然不能放過.
只是普通百姓可不知道,這有名的青樓醉風吟乃是麗家的勢力.
京都的夜晚歌舞升平,一棟棟酒樓內人聲鼎沸,表面的紙醉金迷不知掩下了多少暗地裡的風起雲湧,這浩浩盛世不知又能長安何時.
醉風吟的門口站著幾位攬客姑娘,見身著錦綢華服的北冥熠從馬車上下來立即互相使了個顏色,便笑吟吟迎了上去.
“爺兒,這來得可巧啊.”這聲音妖嬈嫵媚當真勾人氣魄,聽得人心神迷醉.
再看那張含笑的面頰,在熱鬧的街上略微沾染嫩粉,一點朱唇欲罷還休.
北冥熠的心一下子便險了進去,他一手攬住身旁美人兒便往醉風吟中走,頓時覺得幾天下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走進青樓後,立刻有美人兒上來迎接,來人正好是偽裝過而藏匿在醉風吟中的寒心.
她為了復仇已然投靠陸清淺,為了活下去來到這麗家的醉風吟中,蟄伏了多日只為等待伺機復仇.
如今看來,該是計劃開始的第一步了.
看著北冥熠那張笑眯眯的臉,寒心忍下心中的惡心,領著他和幕僚走入一扇房門之中.
早有燒好的暖酒等候多時,北冥熠借酒便和幕僚暢談起來,將積攢在心中許久的不快一下子傾吐出來.
寒心在一旁靜靜聽著,對著身旁之人使了個眼色,對方很快便會意.
酒過三巡,太子與幕僚喚來服侍的姑娘,他長臂一展便將寒心擁入懷中,寒心嬌笑著伸手取來酒壺,於桌面酒杯斟了滿滿後舉起送至北冥熠的嘴邊.
早已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北冥熠哪還顧得上那麼多,一口便將酒飲了下去,頓時一陣熱意湧了上來.
又是幾盞酒飲了下去,北冥熠已經略有醉意,他於醉眼朦朧中看著眼前女子.
曼妙身軀被盈盈裹在紅紗之下,那雙眸子生得更是醉人,鼻尖縈繞著獨屬於女子的好聞香氣,北冥熠腦袋一歪手已經開始不安分起來.
見狀,寒心知道第一步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輕笑著倒入他的懷中,將酒壺往他唇邊遞了遞,故意在他耳邊放軟了聲線輕聲開口:“公子不妨多飲幾口,奴家也好俯視公子.”
如此熏香加上略有醉意,北冥熠此刻對於這樣的要求自然是言聽計從,連連答應幾聲便又飲了一壺.
饒是平時再好酒力也遭不住這樣的勸酒,北冥熠很快便抱著寒心跌坐在床笫之上.
見他醉得差不多了,寒心這才略展藕臂放下簾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