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轉醒
燭台火光爆起一閃火花,燭火跟著搖曳幾下,又漸漸穩定了下來.
陸清歡聽著帳外一陣劈啪之音,適才的歡愉此刻已漸漸平息,只是她臉上的紅潮還未褪去,泛著一抹誘人之色.
她抬眼看著藍魑,卻正好撞入了對方也正直直盯著她的深邃眸子中,這讓陸清歡不由一怔,一時有些呆愣.
見藍魑沒有開口的意思,陸清歡猶豫半晌,終是問出了一直困擾在心中的那個問題:“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想了好久,終是摻不透藍魑的心中所想.作為一個將死之人,她本來對於生命都不再抱有什麼希望,就算是能活著至多也是苟延殘喘.
她只是個棄子,是失了位的罪人,是受盡唾罵的歹毒婦人.沒有想到,他不僅救下了自己,還給予自己報仇的機會,給她希望並這樣幫助她,如今還……
雖然很是感激,但陸清歡怎麼想都猜不出他的意圖.如今她無權無勢,什麼都不能幫他.他為什麼會救下她？
藍魑的眸子微微一閃,忽地泛起一抹她所熟悉的笑意:“救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罷了.我這樣想著,便這樣做了,何來那麼多為什麼.”
“這樣啊……”陸清歡垂下了眸子,稍稍一點頭.
若是藍魑這性子,好像這種解釋確實說得過去.
畢竟,他向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見她移開視線,藍魑的指腹微不可查地輕輕蹭過陸清歡的發絲,這樣的小動作竟讓她一時間沒有發覺.
藍魑靜靜注視著她的頭頂,目光漸漸飄忽起來.
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破舊的屋檐和來來往往冷漠涼薄的人們,誰都不曾留意到蜷縮在地上那個陰暗角落的幼小身影.
那時,他已是奄奄一息,許久不曾進食的他知道自己氣數已盡.
雖然很小,但是卻經歷了太多人間的冷暖辛酸.
或許就這樣不聲不響離開也好,畢竟就算他離開了,也不會被任何人覺察到.他毫無意義的一生就該這樣結束了.
這麼想著,連腹中的飢餓都仿佛漸漸麻木,只是腦海不由自主放空,連視線都無法聚焦,體內的力氣正一絲一絲滿滿消失.
正當他閉上眼時,眼眶忽地覆上一抹黑影.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味兒,那是他隔著好遠都能聞到的包子鋪的味道.
這樣的味道讓他不由睜開了眼,飢餓感再度襲來.
“吃吧.”眼前的小女孩手裡捧著個饅頭,待他楞楞接過後便對著他點了點頭迅速離開.
因為那個饅頭,他活了下來.
那個聲音像魔咒一般印刻在了他的心坎上,那含著善意關切的面容和幼小熟悉的背影,藍魑永遠也不會忘記.
*
意識逐漸由朦朧轉醒,陸清淺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由渙散漸漸聚焦.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緩了一會兒這才鎮定下來.
陸清淺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略有些破舊的牆面上開著一面小窗,有光線從外面透進來,鼻尖縈繞著稻草的清香.周圍的擺設看上去已經陳舊了,卻十分的干淨.
這裡是……哪裡？
在她的印像中,最後一幕是在絕望之下抱著北冥淵跳下山崖,眼前是飛速向上的群山,身子不知磕到了多少東西但都已經無暇顧及那疼痛,最後一陣劇烈刺痛後便失去了意識.
如今看來,當是在一個小屋之中,而她和北冥淵應該被人撿了回家.
暫時還不明白他們的處境,也尚不知道北冥淵在哪裡,加上自己身上還疼,陸清淺便不敢輕舉妄動.
她支著身子坐起身來,剛想要走走看看這是什麼情況,卻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響,一個婦人走了進來.
她看上去是農婦打扮,一身粗布衣裳,見陸清淺醒了稍稍一愣,便又立即走了過來:“喲！姑娘你可醒了,見你們昏了這麼久,可嚇死我了！”
你們？
陸清淺敏銳地捕捉到了農婦的兩個字眼,立刻坐直了身子靜待下文.
“我是在溪水邊上發現你們的.要不是我正好經過,你們怕是都要危險了.”農婦一副後怕的表情,那樸實無華的表情在陸清淺的眼裡顯得十分可親,“你們應該是被這河水從上游衝下來的,剛好擱到了河邊兒,還好被我發現了.”
“真的是太謝謝您了！”陸清淺立刻站起身,鄭重地對著她鞠了一躬.
“甭客氣.咱姓張,姑娘隨便稱呼著便好,不介意的話可以喚我聲大嬸.”張大嬸搖了搖手,退後兩步,似乎被她這般一謝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那張大嬸,請問……另一個人在哪兒？”陸清淺輕聲問道,聲線染上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他還好嗎？”
聞言,張大嬸的眉頭微微一蹙：“他就在隔壁的另一個屋子裡,你快去看看他吧,我覺得他目前的情況不是很好,比你還差了很多呢.”
一聽這句話,饒是陸清淺再怎麼故作鎮定,此刻也已按捺不住關切和急躁了.
她又對著張大嬸再度誠懇道謝,而後按照她的指引來到了北冥淵所在的屋子.
剛一進屋她便看見了躺在床上那熟悉的人,陸清淺快步迎了上去,坐在北冥淵的床邊.
他正平躺著身子,雙眸緊閉,胸膛隨著呼吸上下一起一伏,看上去有些急促,和平日裡的呼吸節奏不太一樣.
陸清淺覺出了不對勁,她伸出手,那只帶了些擦痕的手便輕輕拂過他的臉頰,覆上了他的額頭.
這不探還好,剛一碰到額頭便將陸清淺嚇了一跳,滾燙的溫度與她冰涼指尖形成格外鮮明的對比,讓陸清淺心中一驚,不由擔憂更甚.
“北冥淵？”她輕聲喚了幾句,床上那人卻沒有絲毫反應,只是眼皮稍微動了動,眉頭緊鎖似乎正處於十分難受的狀態.
看著昏迷的北冥淵,陸清淺只覺得心髒被什麼揪住了似得,十分難受但又急躁不安,她知道自己必須采取些行動,只有讓北冥淵的身體好轉起來才能進行下一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