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你高興嗎
是夜,無風無月.
陸清歡坐在梳妝台前,寬衣解帶,正准備歇息.忽然房門被人轟然打開.
他扭頭去看,正好看見那一抹黑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心咯噔了一下,他連忙放下了手中的梳子,起身去扶著:“你又是去做了什麼,怎麼一身傷的回來?”
陸清歡可並不是心疼他.只是這一身傷血,跡淋漓的,瞧著模樣著實駭人.
“你不必管那麼多.快幫我處理傷口.”
這已經是陸清歡習以為常的事情了.每一次藍魑受傷後回來,都是點名要她幫忙處理傷口,而她的一身淺薄的醫術也正是由此而來.
陸清歡熟練的拿出藥箱,舉止輕柔的替他換下一身長袍.線條分明的肌肉之上那一道道傷口,一個個紅印,那觸目驚心的鮮血,無一不是在刺激著她的視覺.
偌大的房屋內只有陸清歡小心翼翼地為他想要處理牲口的動靜,以及兩人的呼吸聲,心跳聲,其余的好像什麼也聽不見.
藍魑坐在椅子上,陸清歡單膝跪在地上.瞧著她那認真為他處理傷口的模樣,好像有一種魔力吸引著他,讓他目不轉睛的看著.
“你高興嗎?”
沉默的僵局忽然被打破,陸清歡愣了愣.抬頭茫然的看著他.
“陸清淺被打入大牢,你高興嗎?”藍魑居然耐心的又重復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這個.
陸清歡抿了抿唇,又重新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她沉默著,沉默到藍魑都要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才忽然開口:“高興.”
“若是她能在這一次的事情裡面徹底死去,那我會更高興.”
陸清歡對陸清淺的恨,並不是忽然產生的,而是日積月累.
初時,她只是嫉妒陸清淺.
嫉妒她輕而易舉的就能擁有北冥淵對她的關心與愛意.可是後來隨著她的一點點經歷,她沒了孩子,成為了世人眼中的死人,更讓她崩潰的是,她娘也死了.
而這一切,全都跟陸清淺脫不了干系,這讓她如何不恨?
大手撫摸著陸清歡的臉龐,忽然一把抓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很好.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份恨意,不論將來發生些什麼,都要永遠,永遠都要記住.”
“有些時候,你的寬恕便是對你自己最大的殘忍!”
不知為何陸清歡總覺得今晚的藍魑有些怪怪的.
可具體哪裡怪確實又說不上來.
處理完傷口後,陸清歡正想去找一件干淨的衣服讓藍魑換上,可她才剛剛起身,整個人變得騰空而起,她下意識的一聲驚呼,本能地摟住藍魑的脖子.
又不等她的反應.她整個人就被扔到床榻之上,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軀便壓了上來.
夜色漸深了.安靜的房屋裡漸漸傳出了床榻搖晃的聲音.
*
有的時候,陸清淺真的覺得自己待的不是大牢,而是旅游景點.
這日復一日,一撥又一撥的人,讓她全然沒有坐牢的感覺.
“我聽說你最近又被卷入到了風波裡.特意來看一看.哎……你這丫頭什麼時候才能醒目一點?”
鶴太醫恨鐵不成鋼地點著陸清淺的腦袋.
“師傅,我這是被人算計的,這也不是我能預料到的嘛.”陸清淺摸著腦袋,嘟嘟嚷嚷的抗為自己辯解道.
“我看就是你太笨了!”
“……”陸清淺撇了撇嘴,不再說話.然而心裡頭卻不大贊成.不過鶴太醫的話,她向來是不會去頂嘴的.
“我還聽說你去追查那行屍的事情.”鶴太醫忽然問道.
行屍的事情?
陸清淺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她正想說些什麼,卻又聽聞鶴太醫勸解道:“這行屍行事作風毫無章法,又極具戰鬥力,依我看,你還是不要再管了.若不然將來又是出了些什麼事?你娘怎麼辦?你爹又該怎麼辦?”
鶴太醫的擔憂,陸清淺是明白的.但明白是一回事,她不會這麼去做的.
“師傅.如果我不去管,你也不去管,殿下也不去管,每個人都貪生怕死的話,這個世界早已經不復存在了,不是嗎?”
“可……”
陸清淺打斷了鶴太醫的話:“沒有可是,師傅,這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做的.只不過我做的比其他人要多一些罷了,如果將來當真出了些什麼意外的話,我也不後悔.”
鶴太醫訥訥的張著嘴,還想說一些什麼話來勸一勸陸清淺,可瞧見陸清淺那堅定不移的神色,最後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他想,或許這就是陸清淺的特別之處吧.
心懷天下,又願意為天下百姓付出所有.
這樣的陸清淺.才是那樣璀璨的存在,璀璨的讓人不敢直視.那光芒足以刺痛許多人的眼.
“師傅,你怎麼啦?”陸清淺瞧見鶴太醫的臉色有些古怪,好像是欲言又止,又好像是在猶豫著什麼東西.
鶴太醫回神,抬眸對上陸清淺那關切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虛,他不大自然的撇開眼去搖了搖頭:“我無事.不過是年紀大了覺少了,休息不好罷了.”
“那可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問完這話,陸清淺忽然又閉緊了嘴巴.她才想起來,以她現在這種狀態,即便是想做什麼,也是有心無力的.
鶴太醫搖了搖頭:“不必,你好好的就行了.”
之後,便是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最後,鶴太醫也只是沉默著離開了.
看著鶴太醫那略有些佝僂的背影,陸清淺好像想起了些什麼東西,可她想要就捕捉卻又捕捉不到.
她好像在別的什麼地方看見過這樣的背影.
“對了,你出事以後,你娘茶不思飯不想的,又病倒了.”鶴太醫忽然停住了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
聽聞此話,陸清淺心頭一緊,好像有人在用刀在心髒上挖了一下:“那我娘如今還好嗎?”
“沈夫人去府中看望,也不知是使了什麼法子,你娘比先前有所好轉了.”
如此,陸清淺才算是放下心來.
她在這大牢裡面無所事事,心中牽掛的始終就是綺蝶.
既然綺蝶沒事,她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