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兄弟爭吵
天啟帝曾下令,所有探監的人不得長時間都留在大牢內.是以,天色漸深時,北冥淵便離開了大牢.
大牢內內的燭光忽明忽滅,微弱的光亮從外面透進來,努力地想要照亮牢房,可實際上卻是徒勞的.
正當陸清淺准備進入夢鄉時,燭光忽然熄滅.
黑暗中多了一抹像是要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
陸清淺唰的一下睜開了眼,小心翼翼的從稻草鋪成的床榻上起來.目光緊盯著牢房內的某一個角落.
“我竟是沒想到你竟如此的警覺.”安靜的氛圍裡,忽然有男子的聲音傳來.
陸清淺卻並絲毫沒有被誇贊的欣喜,只是挺直的腰背警惕的看著:“這目光過炙熱,讓人想睡也睡不了,又如何能不注意到?”
“這麼說來,倒是我自己暴露了.”
黑暗中那一雙藍色的眸子詭異的讓人忍不住心生畏懼.他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的鬼火.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眼前,定定地盯著你,哪兒也不去.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藍魑吧?”
雖說是問話,可話語裡卻分明是篤定的意思.
男子沒有回答,陸清淺也不在意,只是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襟,一邊問道:“不知閣下深夜造訪此處,是有何貴干?”
“我來,自是來看看你這自以為是的樣子.”
“哦?”
眉毛輕挑,她歪著腦袋打量著他.那像是要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形,讓人看不出他的模樣與他此刻臉上的神色,可無端的,陸清淺就是覺得他在嘲笑自己.
藍魑緩緩地走動了幾步,逐漸出現在從那狹小的窗口裡透進來的月光下,黑色的長袍蒙上了銀灰,猶如地獄來的死神一般.
“要不是你太自以為是,你又怎會發覺不了,這乃是一個陷阱?”
藍魑說的沒錯.
按照往常,即便是發覺不了異樣,也不會是毫無防備的.說到底,還是她低估了自己對某些人的威脅.低估了他們想要自己死的決心.
“即便是我自以為是了,那又與閣下何關呢?”
“跟我自然是沒有關系的,我不過是來替某人看一看你這落魄的樣子.”
某人?
這兩個字都是引起了陸清淺的注意,不過眼下她並沒有時間去仔細思考這個“某人”究竟是何人.
陸清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她總覺得,他不單單只是想來看他一眼這麼簡單,或許還夾雜著某種勝利的炫耀在裡面.
果然下一刻,藍魑轉過身來,面對著那麼光亮,悠悠然地說道:“你就不好奇,你究竟是遭何人設計嗎?”
“閣下是打算告訴我不成?”陸清淺反問.
“你若是想知道,我告訴你也無妨.”
他忽然扭過頭來,依稀的月光下,他面目猙獰,眸中流露著勝利後的狂喜:“那個人就是我,也不是我.”
那個人是他,卻也不是他?
此話何意?陸清淺苦思冥想,也不能理解半分.
“所以呢,你接下來打算如何?是要置我於死地嗎?”
修長的食指抵在唇中間,藍魑輕輕的“噓”了一聲:“什麼因得什麼果,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說完這話,藍魑仰天長笑.
狂風驟起,黑暗中再無藍魑的身影.
陸清淺看著藍魑方才站直的位置,暗暗的罵了一句:“真是個瘋子.”
*
從大牢裡出來藍魑的心情好極了.
他此次來也是想看陸清淺落魄的模樣罷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有燭光透出來的牢房大門.邪魅一笑,便想要運起輕功離開此處.
忽然,一股凜冽的掌風從背後襲來.
藍魑目光一凜,施施然的躲了過去.再回頭去看,黑夜中,男子一身墨綠色勁裝,長發被高高束起,那銀色的面具像是針一樣刺痛了他的眼.
“我親愛的哥哥,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啊.”
藍魅走著眉頭看著他,沉聲喝道:“藍魑,你究竟想干什麼?”
“我想干什麼,你難道還不明白嗎?”藍魑毫無在意的回答.
是啊,他想干什麼,自己難道還不夠明白嗎?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與他針鋒相對,野心越來越大,行事作風也越來越偏激,他這個做哥哥的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藍魑,你不要再一錯再錯下去了!”藍魅痛心勸道.
“哥哥就是想要我回頭是岸嗎?”藍魅捧腹大笑幾下,忽然又止住了笑意,認認真真的看著他,“這也並非不可,只要哥哥願意退位讓賢.”
退位讓賢.將邪宗宗主的位置讓出來.
可此事卻是萬萬不能的.藍魑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知的解釋了,如今的他,說難聽點,便是一大毒瘤.
若是讓他來當宗主,只怕是天下要更亂了.
瞧著藍魅沉默的模樣,藍魑諷刺道:“哥哥這是不願意呢?既然如此,哥哥又要以什麼樣的身份來勸我回頭是岸?”
話語陡然一冷:“你又有什麼資格來勸我!”
“別忘了我之所以變成今天這般模樣,這其中也有你的一部分原因呢.”
“藍魑……”
“夠了!”藍魑大喝著打斷了他的話,看著藍魅那沉痛的模樣,他反唇以譏,“不要在這惺惺作態了!我看著惡心!”
“我……”
藍魅還想說些什麼,可是藍魑根本就不給他機會.迎面而來的是他凌厲的襲擊.
藍魅面色一變,堪堪躲了過去,很快兩人便纏鬥了起來.
所過之處,無一不塵土飛起.樹木齊斷,轟然倒在地上.
“藍魅,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伴隨著這一聲低喝,藍魑掏出一枚飛刀,直挺挺地朝著藍魅的胸口刺去.
藍魅見狀,連忙往後退去,想要躲過飛刀,可仍舊不可避免的被飛刀劃破了手臂,黑色的血液便滲了出來.
飛刀上抹了毒.
足以將人吞噬的痛楚包圍著他,藍魅痛苦的呻吟著,最後轟然倒在地上.
他知道他有層出不窮的暗器,卻也沒想過有朝一日這些東西竟會用到自己的身上,想當年他的一身武術,還是他教的.
悲涼,油然而生.
藍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與弟弟的會處在對立面上,這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不願意去相信去面對的事情,可直到如今他終於願意去相信了,弟弟早已經不是他回憶中的那個弟弟了.
或許,他也該做出改變了.
眼角逐漸濕潤,藍魅放聲大笑著,笑聲裡卻藏有無盡的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