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薩娜的臨終預言
老薩娜慈愛的看了看朝露一眼，解釋道：“人總歸要死去的，朝露，我的時間就要到了。只不過在我走之前，想為我們漠嘯部落做最後一件事。”
台下驚愕甚至有些慌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都注視著台上那個彎曲著滿臉皺紋的身影。老薩娜是身體明顯是不行了，但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反而還閃著智慧的光芒。
“我漠嘯部落與郎峰部落大戰在即，所以今天，我想要為族人們做人生中最後預言。”老薩娜看著神色中滿是悲痛的族人們，平靜的開口說道。
任何的能力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皮坡有一身強悍的武力，但他的右眼在戰鬥中被刺傷；阿基拉正苦練武藝，他的肌肉慢慢的強壯起來了，但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老薩娜也是如此，她能夠為族人們指明勝利的方向，可代價就是燃燒最後的生命力。
草原上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老薩娜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她還是決心去做。
本來老薩娜還是能存活一段時間的，但是為了部落的存活、部落的勝利，老薩娜決定燃燒自己剩余生命。
“老師，不要這樣。”朝露輕聲的挽留道，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徒勞的，因為朝露從老薩娜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那種光芒是任何事物、任何人都不能阻擋的。
老薩娜摸了摸朝露的發絲，很光滑，不像自己的干枯毛躁。這種柔順的觸感，讓老薩娜仿佛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不由得呼吸都輕快了許多。於是，老薩娜溫和的回答道：“孩子，你已經知道我做出的決定是不會更改的。以後你就是正式的薩娜了，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部落失望。”
“老師！”朝露不禁紅了眼眶，眼淚從眼中不停的流出，原本熱鬧的祈豐祭祀都被一種悲壯的氣氛籠蓋著。
老薩娜卻沒有再理會薩娜，最後看了朝露一眼，便掙脫了朝露的手，站到了石台的中央。
老薩娜的臨終預言，這就要開始了。
選擇這個時機做出預言，老薩娜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祈豐祭祀是草原女神垂眼照看人間的時候，在此時預言的准確率要比平時高很多。
除此之外，老薩娜還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若是在此時祈豐祭祀上把薩娜之位正是的傳授給了朝露，那麼就表示神靈也承認了朝露的薩娜地位，也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族人前來挑釁朝露的地位了。
這是老薩娜留給朝露最後的饋贈。
朝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老薩娜開始了預言儀式，這預言儀式中所需要的舞蹈要比祈豐儀式的舞蹈要復雜的多，但老薩娜卻是行雲流水般，仿佛與自然相互交融在了一起。
朝露沒有落下老薩娜的每一個細節。“比自己要好上太多了。”朝露有些驕傲的想到，但鼻尖卻有些發酸，剛剛止住的淚又流了下來。
鼓點停止，老薩娜的預言舞蹈也隨之一停，此時整個部落的族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老薩娜的身上。
老薩娜此時一動不動，眼睛變成完全的黑色，眼白消失了，仿佛把一片星空裝進了眼睛中。
此時，無論是朝露還是其他的族人，此時都安安靜靜的注視了老薩娜，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現在最為喧鬧的應該就是草原上呼呼作響的風聲和火焰中劈裡啪啦的木頭爆裂聲。
老薩娜以吟誦的口吻緩緩的開口道：“黑夜將至，吾輩前行。鮮血的洗禮伴著死亡的嚎叫，勝利者的歌謠只會在擁有圖騰的部族中回蕩……”
隨著老薩娜的聲音越來越大，漸漸的，老薩娜的身後竟然出現了一只銀白色的巨狼的虛影，在銀白色巨狼的身後，還有著兩只小白狼，和無數灰狼的身影。
這一道道虛影似乎是活的一樣，狼群似乎在奔跑著追逐自己的獵物，其中的氣勢讓漠嘯部落的族人感到震驚。若不是狼群的身影都飄在空中，有些人真的會以為這虛影就是真正的狼群。
看到這一道道虛影，努斯和朝露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因為這些虛影朝露和努斯都十分熟悉。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親眼見到了這只狼群，其中的銀白色狼王給他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像，而那虛影上領頭的巨狼，顯然與那銀白色狼王一模一樣。
“但那銀白色的兩只小狼……”朝露沉思道。“難道其中一個就是小姐所化身的那個？上次見到小姐的時候，她的容貌有灰有白甚至還有黑色……說不定是還沒有成長起來，毛發還沒有長成。”
努斯和朝露想到了一塊去了，兩人不留痕跡的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老薩娜接下來還說了很多關於草原女神的禱告詞，朝露雖然是新任的薩娜，但仍然聽的雲裡霧裡的。
“草原女神保佑我漠嘯。”老薩娜最後長呼了一聲，便一下子沒有了氣息，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朝露忙忙跑過去，抱住即將倒下的老薩娜。
“老師……老師……”朝露一邊又一邊的小聲呼喊著老薩娜，但老薩娜卻沒有絲毫的回應，只是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的彎著，像是在一個好夢中睡著了一般。
朝露剛才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但一看見老薩娜的離世，她還是感到難以呼吸，淚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流淌。一時間，整個部落都陷入了悲痛的氣氛之中。
“朝露，起來，繼續做好你應該做的事……”老薩娜的聲音突然在朝露的耳邊回蕩，只是朦朦朧朧的聽不清楚。
朝露看了看肯定已經身死的老薩娜，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台下的族人在默默的擦著眼淚。
“可能是自己聽錯了……”朝露想到，但緊接著，那熟悉而慈愛的聲音繼續在朝露耳邊回響著：“朝露，快起來，繼續祈豐祭祀，然後把我的屍體按照草原最古老的規矩處理好……”
朝露頓了頓，這次她聽的清清楚楚的，肯定不是幻覺。
雖然此事有些詭異，但朝露並不害怕，因為和她說話的是一向把朝露當親生孩子看待老薩娜，無論如何朝露相信老薩娜都不會傷害她的。
於是，朝露強打起精神，抹去了臉上的淚水，繼續完成祈豐祭祀。此時，祈豐祭祀已經到了最後一部分，朝露起頭，唱起了發音有些繞口，但頗具韻味的祭祀歌，清亮的歌聲隨著草原的微風飄到好遠。
聽見朝露開口，台下的族人也開始吟唱起祭祀歌來。其實好多人都發不出那繞口的發音，那發音和漠嘯部落的語言並不相同。但盡管有人不會唱，但還是跟著哼著調子，很快這歌聲就擴散到漠嘯部落的每一個角落。
傳說，這祭祀歌是用遠古的語言書寫而來，只是已經早已沒有考證了，所以只能靠著一輩傳一輩的方法流傳至今，薩娜們口口相傳，這才直到今日還沒有遺失。
朝露是用心學過這首歌謠的，以往這首歌謠都是新任的薩娜最頭疼的問題，但是朝露卻是一學就會，毫不費力，反而覺得這拗口的發音十分熟悉。
但朝露沒有告訴老薩娜的是，她隱隱約約明白那首含義，就像是刻在她靈魂的天賦一般。
但是朝露誰也沒告訴，因為這個語言已經失傳多年了，只留下發音，連老薩娜都不知道其中的含義，若是將此事說出只會徒增事端。
這也讓老薩娜更加確認，朝露就是下一任的正式薩娜。但是老薩娜也沒有多想，因為有的族人若是對語言敏感，聽過幾次的祈豐祭祀的歌謠就能傳唱起來，相比來說，朝露也只是天分更高。
“草原茫茫天地間，蒼鷹的翅膀托起初升的太陽，目光所向即使狼群的目標，駿馬跑進了無窮的藍天，毒蛇親吻泥土在盤旋前行……”此時朝露若有所思，剛才老薩娜曾說過狼群，這裡的歌謠中也有狼群的影子，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
但在此時，朝露沒有再深想，因為此時不是時候，還有祈豐祭祀和老薩娜的告別儀式沒有完成，朝露今天的任務十分沉重。
於是朝露繼續唱著那古老而神秘的歌謠：“草原女神融入了孩子的夢中給予賜福，她穿著點綴著星辰的長袍，如月光般柔美的眼神，彎曲的河流是偉大的草原女神落下的一縷長發，清澈的多蘭湖是女神一滴眼淚……
“偉大的草原女神啊，賜予我族人強壯體魄；偉大的草原女神啊，希望您垂憐四方生靈；偉大的草原女神啊，願雨水不斷；偉大的草原女神啊，願牲畜肥美……”
族人唱到這兒的時候，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此時只有朝露一人在唱著祈禱歌。眾人只聽朝露清唱：“作為草原女神的代言，薩娜行走在部落中，聽從您的聲音，遵從您的意志，將您的光輝灑入您的信徒中……”
有經驗的族人聽完朝露唱完一段，又跟著朝露清唱起來：“將最肥美羔羊祭獻給您，將最強壯的黃牛祭獻給您……草原的女神啊，望您保佑我族平安。”
這首歌謠在眾人的傳唱下聲音愈加大了些，莊重和清亮混合在一起，仿佛天空的星星都因為眾人的歌聲而更加閃耀了起來。
眾人合唱過後，精神都振奮起來了，剛才由於老薩娜的死所帶來的陰郁盡數消失，只剩下對未來的期望和一往無前的氣勢。
雖然眾人不能知道古老歌詞的內容，可是僅僅憑借著韻律，他們也能清晰的感觸到歌謠其中隱藏的祝福，這祝福給予族人新的力量。
祈豐祭祀就在眾人的歌聲中落下帷幕，但此時，漠嘯的部落的族人卻沒有一個人離開的。出於對老薩娜的敬仰，族人們自發的參加接下來老薩娜的安葬儀式。
朝露看著台下的族人們，眼眶有些濕潤。“老師，您的苦心沒有白費……”朝露想著。在草原中，每一族都有獨特的方式來告別死去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