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河圖

   比如,漠嘯族人就會將死後的族人埋葬在最為肥沃的草地之中,而郎峰部落會將死去的族人放在他生前的戰馬上,讓戰馬帶著族人的屍體向著草原的深處奔跑。

   不同的部落都有不同告別死去族人的習俗,但是唯獨薩娜不同。

   無論是漠嘯部落還是郎峰部落,或者是其他別的部落,一旦薩娜死去後,都要被焚化成灰燼,讓新一任的薩娜將骨灰在她的初生之地灑出。

   這骨灰可能會隨風飄遠,也可能就落在原地,甚至直接落入旁邊的湖水中……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薩娜死後要如此,也沒有人知道為何不同部落之間的薩娜死後都要這麼做,因為薩娜之間也是有不同的分類的,甚至有的部落認為焚燒人的屍體是對死者的不敬。

   但毫無疑問,無論那個部落的薩娜死後,都會選擇這一方法來告別族人,告別草原。

   這方法在幾天之前,老薩娜就反復的叮囑過朝露,告訴她若是自己死亡,一定要以這種方式,可能當時老薩娜已經隱隱約約的有了預感。

   老薩娜的囑托仿佛還回蕩在朝露的耳邊,朝露的眼眶又有些發酸,但是她忍住沒有哭出來。

   因為朝露知道,老薩娜死後自己就是漠嘯部落正式的薩娜了,雖然薩娜都是女性,但沒有一個薩娜是軟弱的,是柔弱的,她們都是堅強的女性,是要在族人需要她們的時候的倚靠!

   盡管郎峰部落的薩娜給族人一種恐怖的感覺,沒有族人敢在平常的時候接近她,但是若是真的有大事發生,郎峰部落的族人還是會第一時間將事情稟告給薩娜。

   因為郎峰部落的族人雖然對郎峰部落的薩娜有的充滿了敬佩,有的充滿了畏懼,有的卻對薩娜充滿了仇恨,但他們一個共同點就是,在面臨部落被侵犯的時候,他們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薩娜的。

   所以朝露不能哭,不能露出一副小女兒般的懦弱模樣,雖然老薩娜死前承認了朝露正是薩娜的身份,但朝露的威信並沒有完全的樹立起來。

   薩娜的威信不是靠著前任薩娜的承認而建立起來的,老薩娜承認了朝露是信任的正是薩娜,這只能給朝露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並不能建立起朝露的威嚴。

   雖然大部分的漠嘯部落族人都很喜愛朝露,但是喜愛和尊敬是不同的,身為一個薩娜,得到族人的尊敬比得到族人的喜愛更加重要。

   這句話是老薩娜囑咐朝露一遍又一遍的話語,就是希望朝露能記得清楚。

   只有通過薩娜本身的表現,經過時間的檢驗,才能慢慢的建立族人的信任,族人的尊敬,整個部落才能更好的凝聚在一起,毫無疑問的是,每一個薩娜都是所在部落的精神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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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現在漠嘯部落和郎峰部落的關系十分緊張,不知道何時就會開戰,朝露要表現的比以往更加的強勢,才能更快的得到族人的信任與尊敬。

   朝露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她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些什麼,便很快的使得自己冷靜了下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悲傷和脆弱之情了。

   朝露有一種感覺,就是現在老薩娜的靈魂還沒有離開此地,還在這裡凝實著自己。

   “絕對不能讓老師失望。”朝露這麼想著,表情愈發的堅定起來,將儀式進行的一絲不苟,沒有絲毫的不妥之處。

   族長站在人群中,望著台上萬眾矚目的朝露輕輕的嘆了口氣,眼中既有著感慨也有著欣慰。族長的妻子就站在族長的身邊,與眾多普通族人站在一起。

   若是平時,族長在漠嘯部落中受到族人們的尊重,地位高貴,但是在祈豐祭祀和薩娜的告別儀式上,族長卻得不到絲毫的優待。

   族長的一切行為都要和普通的族人一樣,在這種儀式上,所有人族人(除了身份特別的薩娜)都是平等的,表示草原女神平等的愛護任何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們,不會偏愛任何一個。

   過了一陣,族長的妻子緩緩的開口說道:“我們的女兒長大了。”她是眼睜睜的看著朝露從一個頑皮的小女孩變成了現在一舉一動都充滿著大氣風範的薩娜,所以感慨頗深。

   “就算是薩娜的母親,也要對薩娜有所尊敬。以後她就是我們的薩娜了……”族長想的更加的深遠,其實對於他來說朝露此時變成正式薩娜的時機並不是很好。

   因為,很明顯,漠嘯部落和郎峰部落的戰爭就要來臨了,風雨欲來的時候,自己的女兒坐上了如此重要而艱難的位子,身為一個父親來說很是擔憂。

   而且就算朝露再怎麼優秀努力,與老薩娜的差距還是有的,畢竟時間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比如,朝露就從來沒有見過戰場,老薩娜則親身的參加過很多大大小小的戰役。不是上戰場,而是在後方治療受傷的族人、鼓舞士氣、提防對方的薩娜等等繁忙而沉重的工作……

   若是平時朝露自然能勝任薩娜的位子,但在戰爭中朝露能在做好一名薩娜麼?身為漠嘯族的族長,他不禁如此擔憂道。

   朝露看著老薩娜的屍體漸漸的被橘黃色的火苗吞噬,靜靜的站在那裡,神色不變。

   有些族人擔心的看著朝露,因為沒有誰比他們更知道老薩娜和朝露的關系到底又多好,所以此刻族人們很是擔心朝露會承受不住。

   但這擔心是多余的,朝露身板挺得直直的,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脆弱來,像一棵堅挺的小樹,雖然力量還幼小,但人們知道總有一天她會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火焰漸漸的小了,老薩娜的身影已經全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堆灰塵,分不清裡面那一處是老薩娜的骨灰,那一處是木頭燃燒後的灰燼,那一處是用來助燃的巫術粉末了。

   朝露把這一對粉末盡數捧了起來,順著風的放下,讓這一堆灰燼一點一點從自己的手中飛遠。

   “干得好,孩子,漠嘯部落的未來就交給你了……老師為你驕傲。”老薩娜的聲音又再一次從朝露的耳邊響起,似乎老薩娜在憑遙遠的風聲與朝露對話。

   “老師,你放心吧。”朝露喃喃自語道,這聲音又輕又小,沒有族人聽到,這話音剛一出來,就破碎在草原陣陣的風中了。

   祈豐祭祀和告別老薩娜的儀式已經結束了,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山,天色一片漆黑,只剩下清冷的銀白色月光和跳躍的橘紅色火苗。

   也該到了入寢的時間,族人三三兩兩的結伴回去,朝露再一次的掃視人群,卻始終沒有看到河圖的身影,有些奇怪的皺了皺眉。

   在祈豐祭祀開始的時候,朝露還看見河圖站在人群之中望著自己,河圖還對朝露微微笑了一下,在老薩娜預言的時候,河圖也在。

   但是在老薩娜預言之後,祈豐祭祀就要達到最高潮的時候,河圖卻不見了蹤影,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朝露不知道為何自己要這麼注意河圖,也許是因為河圖是朝露在這秘境中第一個遇見的人,也許是河圖身上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也可能是河圖那天對著朝露信誓旦旦的保證讓朝露很是感動……

   無論是因為那種原因,河圖都給朝露一種強大的安全感,沒當朝露有些心事或者不自信的時候,最先找的就是河圖。可以說除了林傾顏之外,河圖是朝露最信任的一個人了。

   可是這個人竟然不見了蹤影,朝露看遍了周邊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河圖的影子。

   “難道是河圖先回去了?”朝露暗自猜測到,隨後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祈豐祭祀無疑是漠嘯部落最重要的儀式,是每一個族人心目中的神聖之日,河圖不可能先行回家,不去參加祈豐祭祀。

   並且,老薩娜一向對河圖很好,河圖也是很敬重老薩娜的。

   河圖一向是知恩圖報之人,若不是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情,河圖不會不參加老薩娜的告別儀式的。

   “河圖到底怎麼了?難道是遇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朝露心中越來越著急了起來,臉上的焦急之色蓋也蓋不住了。

   朝露在人群中看到了阿福,便忙忙追了過去,問道:“阿福,你又看到河圖麼?”

   阿福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迷茫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河圖這小子在老薩娜預言結束之後就急忙離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問他,他竟然頭也不回的跑掉了,都沒搭理我。我猜那小子可能是尿急哈哈哈哈哈哈……”

   朝露聽完眉頭皺的更深了,阿福是河圖最好的兄弟,兩人平日總是在一起,但現在連阿福都不知道河圖的蹤影。

   “河圖不但錯過了祈豐祭祀的頌歌,連老薩娜的告別儀式都沒會來……”朝露擔心的說道。

   阿福一聽,這才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他的神經一向大條,以為河圖只是上完廁所後沒有來找他,並沒有多想。

   看著朝露焦急的模樣,阿福拍了拍朝露的肩膀,安慰道:“我說朝露,你就放心吧,河圖不會有什麼事情的。河圖這小子不但冷靜,還是咱們漠嘯部落有名的勇士,不會將自己陷入危險的……”

   “呸呸呸,瞧我這嘴,說習慣了一時沒有改過來。現在應該叫我們朝露薩娜了,薩娜你就放心好了。”阿福看朝露神色不對,連忙搭茬到。

   被阿福這麼一逗,朝露的神色放心了許多。朝露是了解河圖的,他是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即使危險找上門來,也有能力平安無恙的逃離出來。

   “那阿福你一有河圖的消息一定要來告訴我。”朝露心情好些,但還是囑咐道。

   阿福顯然是有些喝醉了,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回答道:“放心吧,朝露,河圖肯定每天一早就回來了。不不不,薩娜,瞧我這記性…”

   朝露不是很在意這個稱呼,但這稱呼在族人心中的地位是極高的。就像是朝露堅持叫林傾顏小姐一樣,族人也堅持叫朝露薩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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