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張首席
林傾顏是第一次聽她講學,這張首席在所有首席中年級最大,架子也最大,在普通醫女中間都是揚著頭走路,誰也看不上。
可能是因為林傾顏初到時出了些風頭,張首席對她目光不善,死死的盯著她,等著林傾顏一出錯就要大加嘲諷。可是林傾顏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裡聽著她講學,張首席再努力,也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張首席剛說完,就看林傾顏便皺起了眉頭。這一下就被張首席找到了錯處,便趾高氣揚的指著林傾顏,用眼睛斜著她,冷冷的問道:“林傾顏,你皺什麼眉頭?可是對本首席的講學有什麼高見?”
張首席不怕林傾顏挑出她什麼錯處來,她對向來自己的醫術十分有信心,覺得林傾顏只是個小丫頭片子,剛才皺眉無非是困了乏了,或者是溜了號,想起了別的事情。
被張首席這麼一點名,周圍醫女發覺有好戲要看,一下子都精神了起來,打量著林傾顏,有的充滿同情,更多的卻是幸災樂禍。
林傾顏本不想當眾指出張首席的錯處來,她覺得這樣會落了張首席的面子,讓她不好下台,便只皺了皺眉,沒有出聲。沒想到張首席竟然點了她的名字想讓她難堪,於是林傾顏表情淡淡的說道:“張首席,因為你剛才講學出了一處錯誤,所以我才皺眉。”
周圍一時嘩然,誰不知道張首席向來睚眥必報,林傾顏這麼說,以後肯定不好過。張管事也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有多少年沒有人和她這麼講過話了?
林傾顏沒有等她反應過來,便接著說道:“寒之為病,腎先受之,其客於五髒之間,脈引而痛;若客於八虛之室,則惡血住留,積久不去,變而成著,可不慎歟!
寒病,骨痛,陰痹,腹脹,腰痛,大便難,肩背頸項引痛,脈沉而遲,此寒邪干腎也,桂枝加葛根湯主之;其著也則兩腘痛,甘草干姜茯苓白術湯主之。這甘草干姜茯苓白術湯是用以治療寒病,張首席卻說是用來治療傷風。其實治療傷風應該是主之。傾顏想來是張首席一時口誤,記混了吧。”
林傾顏給了張管事一個台階下,想著讓事情就這麼過去罷了,不想多生事端。可張首席卻不這麼想,她覺得林傾顏讓她在那麼多醫女中落了面子,心中又急又氣,臉上漲成了豬肝色。
張首席強詞奪理道:“你又知道些什麼?這傷風和寒病本來就是一種病,只是叫法不同罷了,這甘草干姜茯苓白術湯治療寒病比柴胡枳實芍藥甘草湯更加有效果。我當了首席醫女多年,是資歷最老的,哪裡可能會出錯?”
張首席其實並不確定,有些心虛,聲音就不自覺的增大。
下面的醫女看著張首席氣勢十足,開始嘰嘰喳喳的議論起林傾顏,嘀嘀咕咕的說林傾顏在嘩眾取寵,其實肚子裡沒有什麼墨水,只是虛張聲勢。
其實大多數醫女都不知道這些方子是什麼,只是張首席平時派頭太足,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醫女們就覺得張首席十分厲害。而林傾顏比她小了不少,看上去毫無經驗,醫女們還是信任張首席的話。
林傾顏不管周圍人的議論,依舊聲音堅定的說:“寒病和傷風並不是一種,所開的方子也大不相同。寒病的病症兩脅中痛,寒中行善掣節,逆則頭痛,耳聾,脈弦而沉遲……而風病則四肢懈惰,體重,不能勝衣,脅下痛引肩背,脈浮而弦澀……”
“一派胡言!”張首席怒急攻心,喉嚨上翻出血腥之氣。
“我當了這麼多年首席醫女,難道還沒有你這剛進宮的小丫頭片子知道的多?”張首席又拿出輩分來壓人,想要林傾顏就此服軟。
在風清軒呆的太安逸了,讓林傾顏恍惚的以為她是在現代的學校中。林傾顏年輕氣盛,本來就無尊卑之觀念,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道:“那你以為,你為什麼這麼大年紀還只是個首席醫女?就算成了首席醫女,也只不過是誤人子弟罷了!”
張首席老臉一紅,林傾顏說到了她的痛處,和她同一屆的醫女,大多都當上了御前醫女,甚至還有當上掌事醫女的,就她一直呆著原地不動。
往日她自我麻痹,也沒人在她面前提過。今日被林傾顏說中了心思,頓時惱羞成怒,什麼顏面都不顧了,厲聲說道:“你等著,我請掌事大人來評評理,你目無尊長,看她如何教訓你!”張首席拂袖而去,轉身離開。
林傾顏聽著張首席的話,頓覺的不妙,張首席絕口不提剛剛她教學出錯的事,反而重點強調她目無尊長,這是要在這裡做文章,而她剛才一時衝動的確犯了規矩。
這時小花走到林傾顏身邊,拽了拽她的衣角,在她耳邊小聲說道:“還不去找蘇主管。”林傾顏聽到小花的聲音慢慢鎮定了下來,現在能幫著她的只有蘇主管了。
林傾顏氣喘吁吁的跑道蘇主管日常辦公的地方,敲了敲門,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只能推開門像裡面張望。蘇主管的房間和她第一次見時一點變化都沒有,可是蘇主管卻不見了蹤影。
“完了,蘇主管可能是出宮辦事了!”林傾顏心中暗道糟糕。
這時大花氣喘吁吁的跑來,對林傾顏說道:“傾顏,張掌事叫你過去呢!張掌事可是張首席的表姐,你怎麼就沒忍住惹了她?對了,蘇主管呢?”
“不見蘇主管的蹤影,可能是有事在身。”林傾顏回答道。
“這可就糟了,現在只有蘇主管能救你,可她又不在,這下可怎麼辦才好!”大花急的直轉圈,臉上的焦急蓋都蓋不住。
林傾顏卻顯得很平靜,好像要面對疾風驟雨的人不是她一樣。
“張掌事不是叫我們麼?我們回去吧。”林傾顏對大花說,她已經想好,這次是她出了言語中出了問題,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在穿越前,她便是有些大大咧咧的人,時常犯二。進宮後她雖然收斂了許多,但今天還是出了紕漏。
林傾顏在宮裡格格不入,活的久的宮人大多謹小慎微,能不說便不說,對於麻煩事能避開就避開。但林傾顏不是,她天生就帶著一股朝氣,性格有些倔強。
林傾顏欠缺的太多,只能用血淋淋的教訓來一點一點進步。
大花帶著林傾顏向著講學樓走去,遠遠的就看見張掌事站在那裡,張首席站在身後,一臉得意的樣子。
林傾顏看到這一幕腦子裡蹦出了個成語很是貼切——狐假虎威。
看到正主到來,看熱鬧的醫女散開一條路,讓林傾顏走到人群中間。林傾顏一看熟人還不少,幾乎所有首席醫女都到了。
“傾顏見過張掌事,見過張首席,王首席,趙首席……”林傾顏低頭行禮,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剛才你不是還很囂張麼?怎麼現在就這麼規矩了?”張首席冷嘲熱諷道。
“傾顏知道自己犯了錯,雖然張首席講學有誤,但傾顏也不應該和張首席頂嘴,在此向張首席賠罪了。”
林傾顏知道就算自己磕頭道歉,張首席也不會簡單的饒過自己,還不如抓住張首席的小辮子不放,讓自己能占些上風
張掌事一聽,眉頭皺的更厲害了。這林傾顏也有些聰明,若她堅決不低頭,那便是最好收拾的,自己一激她,她就能說出更無法無天的話,這樣就算蘇主管也保護不了她。可她剛才禮數滴水不漏,顯然是打定主意揪住張首席講學出錯,來減輕自己的責罰。
“可即使這樣,說過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何況那麼多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張掌事在心裡冷笑,想著:呵呵,蘇主管不在,林傾顏如無根之木,自己只需輕輕一動,她就得被盡數除去。
張掌事接著說道:“你雖然知了錯,可是,光知道錯了也不行,你得吃點苦頭才能懂得規矩。要不然這風清軒的臉面可放在哪裡?”張掌事像是沒聽見張首席講學出錯一事,一字不提。
其他首席雖然知道張首席有錯在先,對林傾顏這個又努力又聰慧的醫女頗有好感,但終究不會為了個醫女去得罪張掌事。
就算這林傾顏有蘇主管做靠山,可現在蘇主管不在宮內,便什麼也算不上了。林傾顏就算被活活打死,受到蘇主管怒火的也只是張首席罷了,她們可不願意趟這池子渾水。
“來人啊,林傾顏目無尊長,出言不遜,違反了風清軒的規矩。按照習慣,就打她三十大板好了。”
不等林傾顏辯解,張掌事直接定了罪名,指揮著粗使太監將林傾顏捆起,要當這眾人的面行刑。
幾位首席的眉頭皺了皺,這懲罰有些重了。
醫女們也心生憐憫,這打板子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板子下去讓你眼淚齊出,兩板子讓你皮開肉綻,三板子讓你目眥盡裂……原先有受刑的醫女,到了十板子就一命嗚呼了,大家都說是她身子板不好,沒挺到最後,可是林傾顏即使身子再壯實也撐不到三十板子。這張掌事就沒打算讓林傾顏活著啊!
粗使太監揮舞著大板,這大板是特制的,又寬又重,一般的宮女都舉不起來,更別說是用刑了。
被叫到的粗使太監朱老六雖然對張掌事和張首席心有不滿,但還是按照吩咐做了。因為這兩人的風氣他早有耳聞,不送禮不去阿諛奉承,任憑你有天大的本事都不會讓你往前晉級一步。更有甚者,會故意打擊報復,欺負於你。他一小小的粗使太監有什麼資本違抗命令呢。
“唉,也只能怪這姑娘脾氣直,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朱老六在心裡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