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星
“勢比人強啊,小姑娘,對不住了。”行刑前,朱老六在低聲說道,也不管林傾顏聽沒聽到。
說罷就拿起了板子,像林傾顏身上招呼去。第一下又重又急,打的林傾顏眼冒金星,險些疼的流出眼淚,但她的眼神還是頑強的,不屈服的。
粗使太監朱老六看著這個眼神,想起了自家的妹妹,她的眼神也是如此頑強的。可惜遇到了荒年,家裡一口吃的都沒有,路邊的野菜野草也都吃光了。父母走投無路,把妹妹嫁給了地主家的瘸兒子當小妾,換了兩碗小米,勉強生存,熬過一劫。
後來他偷偷爬到地主家牆頭,想看看妹妹,但妹妹眼睛中的倔強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什麼光澤都沒有了,只是一個勁的搖頭讓他回去,他不回去,妹妹就哭個不停,但就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再後來聽說妹妹被地主家瘸兒子活活的虐死在床上,地主便又給了朱家兩碗小米。朱老六雖然餓的厲害,但他就是吃不進去這兩碗小米,一看見小米,他就覺得妹妹在地主家正對他哭。
正趕上宮中招人,朱老六就和同村的王老五一起淨了身,雖然變得男不男女不女,可總算還有個活路。他們兄弟倆進宮三年,本是地裡的莊稼漢子,不會巴結主子,也不會認宮裡的大太監做干爹,只會出些力氣,就一直在風清軒當這最低等的粗使太監。
日子過得雖然累,但還有口飯吃,朱老六和王老五也都很滿足了。
林傾顏的眼神突然勾起了朱老六對過去的回憶,雖然入宮三年,見了很多肮髒事,但骨子裡到底是樸實心善的老實人,朱老六心一軟,打板子的手法就變了變。
他只見他高高舉起板子,像是更用力了一番,但打在林傾顏身上時卻受了力度,變輕了許多。朱老六心想,萬一有奇跡呢?萬一這姑娘沒像自己妹妹一般慘死呢?
林傾顏察覺到了,打自己的板子正在變輕,心中感激著朱老六,但卻哭得越來越厲害,她和朱老六一唱一和,一時間竟然便無人瞧出來什麼。
十下板子過去了,林傾顏哭的有氣無力,像是垂死掙扎的樣子,但身體上的疼痛卻在可接受範圍內。
這時,有人發現了不對。王老五看朱老六每一次將板子打在林傾顏身上時頭上青筋暴起。他可不是其他醫女對打板子沒有經驗,王老五一眼看出朱老六在收著力氣,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主意。
“張掌事,我看著朱老六現在沒什麼力氣了,沒有真正懲罰到林傾顏,不如讓我來替換他。”張掌事一轉臉,就看見王老五諂媚的笑,一下子明白了。
便回復道:“倒是忠心,那就由你來打板子,若是打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在朱老六一臉的不可置信中,王老五搶過朱老六手中的板子,狠狠的向著林傾顏打了下去。一邊打還一邊看著張掌事,臉上浮現著惡心的笑。
朱老六還有些愣神,不敢相信是真的。原先的王老五老實淳樸,絕不會這麼為難一個小姑娘。可現在……朱老六看著王老五熟悉的面龐,卻覺得分外陌生。
若是讓王老五一直這樣打下去,林傾顏絕對撐不下第二十個板子!
大花小花神色焦急的看著林傾顏一下一下的挨著板子。看著林傾顏嘴角有鮮血流出,大花難受的哭出來了,卻被小花捂住了嘴。小花也是心急如焚,現在只能盼著蘇主管快些回來,趁林傾顏還有口氣,快些回來!
圍觀在一旁的李涵陽一看林傾顏大勢已去,絕對是活不過今天了。自己發現的那個秘密再不說就要變得毫無價值。
林傾顏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又有蘇主管做後台,上升為掌事醫女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李涵陽原本想著等著林傾顏當上掌事醫女就用這事威脅她,可是林傾顏眼快就要不行了,這個秘密爛在自己這裡也沒什麼價值,還不如拿去討好張掌事給自己一線機會。
李涵陽衝破人群到了張掌事面前,畢恭畢敬的說道:“張掌事,我有事要稟報。”
張掌事眉頭一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什麼事,這宮女真不懂規矩,是個沒眼力的。
看張掌事面色不虞,李涵陽連忙說道:“是有關林傾顏的事情。”
“說罷。”張掌事來了些興趣。
“前幾天,我半夜起夜,就看著林傾顏鬼鬼祟祟的往外走,怕她做出什麼我們風清軒不好的事,便跟了身上去。沒想到林傾顏竟然越走越遠,到了個偏僻的宮殿,去與一男子私通。”李涵陽說的信誓旦旦。
“那可有什麼證據?” 張掌事人老成精,這事若沒有證據就算不得真,反而會被人倒打一耙,說她陷害林傾顏。
“回掌事,並沒有證據。我只是遠遠的看著,因為怕驚動了兩人,就回了風清軒。在我回來不久之後,林傾顏也回來了。但我所言句句是真的啊!”李涵陽焦急的說道。
“我知道了,下去罷。”張掌事神色淡淡,顯然不是很感興趣。林傾顏已經必死無疑,她沒必要拿這無根無據的事冒險。
李涵陽又想說些什麼,就突然聽見張公公尖利的聲音遠遠傳來:“皇上駕到。”
一時間,人群頓時安靜了起來。
正在行刑的朱老六怔住,他身份低微,還從來沒有見過皇上呢!反應過來後,就忙放下手中的板子,規規矩矩的跪下。
林傾顏已經疼暈過去,沒有了意識,連板子停下了都一點反應沒有。
君離驍走到風清軒內,只見林傾顏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周圍跪了烏壓壓的一群人。
“這是怎麼回事!”君離驍聽青衣人說林傾顏受罰時就急急忙忙的趕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張公公一看情況不妙,在侍衛統領耳旁說了幾句,統領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讓人抬著林傾顏走了。
“朕問你們話呢?怎麼?都成啞巴了?”君離驍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怒火,仿佛隨時都會爆發的火山。
張總管覺得有些奇怪,只是處置一個普通的醫女,皇上這麼生氣干什麼?不敢有任何拖延的說道:“回皇上,林傾顏目無尊長,與張首席頂嘴。奴婢只是小小懲戒一下罷了。”
君離驍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林傾顏性子是直了些,有些不懂宮中的規矩。可她不可能無緣無故與那什麼張管事頂嘴。
“哦?是麼?那誰來再給朕說說,林傾顏為什麼和張首席頂嘴啊?”君離驍臉色沉的像墨一樣。
“回皇上,傾顏只皺了下眉頭,張首席就故意找茬。傾顏聽出了張首席講習時的錯處,張首席就說傾顏說謊,又說她目無尊長。”大花突然開口,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腫的不像樣子,有些語無倫次。
這次小花沒有再阻止大花,有些期盼的看著君離驍。
“首席誤人子弟,還不讓人說了不成?連朕都要聽取言官的上諫,這首席怎麼比朕還威風?若是講學有何差錯,醫女學了錯誤的法子治病,以後給朕的後宮嬪妃診脈時若是耽誤了病情,你有幾個腦袋可掉的!”君離驍聽後大花的解釋,怒聲呵斥道。
這句話就有些誅心了,誰敢比皇上還威風啊?這可是能讓人掉腦袋的話。
張首席聽後覺得委屈,大聲呼喊道:“皇上,奴婢沒講錯,是那林傾顏胡攪蠻纏。”
張掌事一聽這話背後更涼了,只想堵住張首席那張破嘴。這張首席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說的是對的?
張首席的自信自然是張掌事自己給,她明明知道張首席對很多醫術一知半解,甚至還不如有些長醫女。但看由於張首席是她的表妹,還是提拔她做了首席醫女。
這就給張首席一個錯覺,覺得自己醫術足夠高明,就對醫術更不傷心了。
本來張掌事還想讓張首席走的更高一些,但張首席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若是當了御前醫女,給哪位主子診脈時出了岔子,她倆都要玩完。
所以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張首席在風清軒作威作福,總之還有她罩著。但沒想到提到林傾顏這塊鐵板,搬來了皇上當救星。
“好好好,那朕就叫人評評理。”君離驍聽完氣笑了,隨意指了個首席來回答。
“回皇上,是張首席講錯了。林傾顏並無錯處。”
這位首席看的十分清楚,掌事再大,能大的過皇上?而且皇上不知為何,言辭中都偏向著林傾顏,她若說了林傾顏不對,肯定會惹怒皇上。
“張首席這回知道錯了吧。來人啊,給朕拖下去,狠狠的打打板子,打的叫朕滿意為止。”君離驍一心為林傾顏出氣,若他再來晚一會兒,那後果……君離不願再想下去。
“張掌事明知張首席有錯,但還大力包庇,也一並拖了下去。”君離驍知道一個小小首席沒那麼大膽子用刑,打板子的事肯定是張掌事指使的。
侍衛正准備將張掌事綁起來,張掌事卻突然掙扎起來,大聲說道:“皇上,你有所不知。奴婢懲罰林傾顏另一個原因,是得到了醫女稟告,說林傾顏與一男子私通!
君離驍心中一怔。
“正是,是長醫女李涵陽報告於我。張首席也當時在旁邊,也聽到了。”張掌事看君離驍沒說話,忙將李涵陽退了出來。
“是是是,我也聽到了,那長醫女說親眼看見林傾顏半夜出了風清軒與人私通。”張首席連連附和道。
雖然只有一個人證,但只要讓皇上心中膈應,林傾顏便活不了。張掌事哪裡看不清君離驍與林傾顏關系非同一般,但她在賭,賭那個人不是皇上。賭贏了,她就能全身而退,林傾顏也必死無疑;但若是賭輸了,哪個人就是皇上,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