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影無形
“太後,方貴儀剛剛去了鐘翠宮,出來時並不像受了委屈的模樣。”宋嬤嬤說道。
太後身旁又換了很多新人,很多原先伺候太後的老人都不知到了哪裡去。而宋嬤嬤就是新到太後身邊來的,直到現在她還一句話不敢多說,生怕說錯了話惹怒了太後。
“哼,羅馨怡倒是倒是教了個好女兒。”太後有些不屑的冷哼一聲。
宋嬤嬤站在一旁並不敢說話,她現在還沒摸清太後的脾氣,對有些事情也不太了解。多說多錯,但有些時候少說也是錯,宋嬤嬤正慢慢試探太後的底線。
太後本名羅昭月,羅馨怡是她的表姐。當年羅家本來是要送羅馨怡入宮的,但羅昭月野心勃勃,又仰慕君天傲威儀,所以設了一計,使得當初京城聞名的美人羅馨怡最後卻嫁給了方家一個旁系。
羅天後心裡念叨著:“這人生,真是一個怪圈。”當年身為羅馨怡表妹的自己入了宮,而現在身為方予表妹的方嵐也入了宮。
方家的老祖宗本來是想讓方慧入宮,但入宮之前方慧被污了名聲,之後方嵐自告奮勇,得到了老祖宗的肯定,這才入了宮。想到這兒,羅太後覺得好笑,這羅馨怡現在竟然還玩她以前用過的招數,真是一點長進沒有。
這方嵐看上去要比方予強一些,羅太後心中想到。
突然一道暗影出現在羅太後身邊,羅太後挑了挑眉,對宋嬤嬤說道:“你退下吧。”
宋嬤嬤剛剛覺得眼睛一花,似有什麼東西過了去,但她不敢抬頭去看。聽了羅太後的吩咐,一路低著頭走開了。
那一道暗影靜靜的站在羅天後身旁,遞給她一張白色的小紙條。羅太後小心翼翼的接住,似是不敢碰那暗影一下。
這對羅太後來說是十分罕見的,她久居高位,早養成了天崩地裂而面色不改的氣度。但現在羅太後看上去是真心懼怕這道暗影。
羅太後記憶力超群,一目十行便將紙條上的內容看完,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喃喃自語道:“果然,果然。”
一邊說一邊熟練的拿出一打火石,將白紙放入盤中,看著它默默燃燒,直至灰燼。
羅太後被紙條上的內容所震驚,坐在椅子上發愣,一時沒緩過來。等羅太後轉過頭來,發現暗影還在那裡,像一只幽靈一般詭異變換,嚇了羅太後心髒都要蹦了出來。
那暗影嘶啞的說道:“流金。”
見羅太後仍是一副驚恐的模樣,似是沒聽見一樣,毫無動作。暗影驀地貼近羅太後面孔,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流金。”
眼前突然放大的黑暗強制把羅太後從驚恐中拽出,羅太後雙手顫抖著,慢慢的掏出一小個水晶小瓶。
這水晶小瓶已是極為貴重,但更為貴重珍奇的是它其中的“流金”。這“流金”呈金黃色,但卻比普通的金子顏色更加純粹,閃亮的有些刺眼。它並非固體,而是流動的液體,按照一定的規律在小小的水晶瓶中流轉。
羅太後之前有仔細看過這流金運行的規律,但看著看著腦中卻變得不清醒,不知道何時就睡著了。當羅太後驚醒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時。
羅太後覺得此物詭異,便在這水晶小瓶上又包裹了一層布絹,才仔仔細細的藏好。之後便再也沒拿出來過。
這暗影似是盯了盯這流金,沒有說話。暗影沒有實體,整個就是一團影子般的黑霧,羅太後不知道他的表情,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你還可以讓我為你做一件事。”暗影把流金吞入了黑霧中,黑霧一陣震蕩,似乎是沸騰了起來。
“殺了林傾顏。”羅太後眼眸微垂厲聲說道。林傾顏在這件事中看起來是個小角色,無關緊要,但羅太後不知為何心中總是對她懷有疑慮。
羅太後相信自己的直覺,這種直覺曾經救過她好幾次命。她內心的聲音瘋狂的喊著:“不能讓她成長起來!絕對不能!必須要除掉她。”現在,她依舊堅信自己的直覺。
暗影聽到後,對這個答案並沒有什麼感覺,仿佛羅太後只是讓他從外面的樹上摘一顆桃子那麼簡單。
像是怕浪費自己的時間一樣,黑影聽羅太後說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羅太後深吸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已經布滿了冷汗。她坐在榻上一動不動,還在回想剛才紙條上所寫的東西。
方予小產的事情觸動了羅太後敏感的神經,她立即聯系了暗影聯盟的人來調查此事。暗影聯盟是一個神秘的組織,只要有足夠的流金,暗影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查到任何你想知道的東西。
可是就在剛剛的紙條上,清清楚楚的寫著:“桃妃林傾顏,背景不明。”連方予小產南唐國師在背後作亂這件事都被暗影查了出來,但卻查不到一個看似弱小林傾顏的背景。
這讓羅太後心中警鐘直敲,她有一種預感,覺得這林傾顏一定會壞了她的好事。所以羅太後當機立斷,讓暗影去殺了林傾顏。
至於暗影在紙條上另外所說的南唐國師的動作,羅太後准備把這個消息傳遞給羅錚。她在深宮中,宮外的事情她插手不了多少,只有羅錚才能將這條信息利益最大化。
羅太後眯著眼睛,手上不停的轉動佛珠,羅太後根本不信佛,轉動佛珠只是讓自己平靜心境的方式而已。
將事情再從腦海裡過了一遍,羅太後不禁感嘆道:“若是暗影能完全為羅家所用該有多好。”羅太後被這個假設想的心中一陣激蕩,手中的佛珠停了下來。
不可能的。羅天後深吸一口氣,自己否定了自己幻想,便又開始轉動手中的佛珠。
羅家費了大量的代價,才取得暗影聯盟幫助。那一小瓶的流金,整個羅家費盡全力才獲得了兩小瓶。一瓶在她這裡,另一瓶在羅錚那裡。
現在羅太後這一小瓶已經花費了出去,羅家只有一次機會能請求暗影聯盟的幫助了。
羅太後在心中念叨著:“希望這一小瓶流金物有所值。千萬、千萬不要令我失望啊。”
等身上的冷汗下了去,羅太後才開口叫在外面候著的宋嬤嬤打水淋浴。專門有一位宮女為羅太後理發,拿著紅木的梳子,宮女表情嚴肅,似乎是如臨大敵。
羅太後十分重視自己的頭發,這宮女因為心思細膩仔細,才被羅天後從一溜的小宮女中國提拔出來,在這慈寧宮當了一位殿內宮女。
宮女的手法十分嫻熟,羅太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似得。但這宮女已然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盡管宮女已經十分小心,但羅太後的一縷長發終究是掉了下來。
宮女捧著這縷長發有些發愣,她明明一點力氣都沒用,這長發怎麼會突然掉落?
宮女不由得心中驚恐,看向鏡子中的羅太後,不知道羅太後何時睜開了眼在靜靜的看著她。銅鏡模糊,看不清羅太後的神色。
“老佛爺恕罪。”宮女捧著那一縷長發,撲通一聲跪的結實。
出乎宮女的預料,羅太後竟然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語氣中不知為何還帶著一絲笑意,淡淡的說道:“瞧你害怕的,把頭發拿來讓哀家瞧瞧。”
宮女顫顫巍巍的將長發舉過頭頂,低著頭不敢看向羅太後。
“哀家是老了啊。先皇原先最喜歡的就是哀家這長發,但現在……”羅太後輕聲說著,望向鏡子中的自己。
羅太後看向手中的長發,早已不復原先的順滑,裡面還夾雜著些許的銀絲。
在洛妃進宮之前,她與君天傲可以說是相敬如賓。羅太後以為這樣就表明自己在君天傲的心中還是占有一席之地的。但後來洛妃進了宮,兩人就開始分道揚鑣。
平日羅太後滿腹心思,未曾細細看過自己的臉龐。今日有機會一瞧,心情不由得上下起伏。原本緊致的面容已經松弛了下來,松松垮垮的皮掛在臉頰上,眼袋下垂,看起來十分嚇人。
眼睛變得渾濁不堪,有黃褐色的斑點星星點點的分布在眼球上。原本濃密的長發也稀疏了下來,緊緊的貼在頭皮上。遠遠望去就如一塊斑駁的石頭上面掛著幾縷海帶一般。
羅太後也被自己嚇了一跳,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是如此的醜陋不堪。她靜靜的望著鏡中的自己,一言不發。
君天傲死了,洛妃也死了,和她同時期進宮的人幾乎都死了。羅太後突然有些羨慕正值年輕就香消玉損的洛妃,她進宮時候的時候美,出宮的時候也美。
而自己卻一輩子都耗在這宮中垂垂老去,身邊無人陪伴,只剩下當初的記憶伴隨著自己。
羅太後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像是虛度這大好時光一般。所有美好的年華都在勾心鬥角的爭鬥中耗損下去,留給自己的只剩下疲憊不堪的心靈和日益腐朽的身子。
宮女看著羅太後的神情,莫名的為羅太後有些心疼,不由自主的說道:“太後還是如進宮時一樣,顏色不減。”
羅太後聽罷,被宮女低劣的奉承逗得笑了一聲。這宮女年紀還小,羅太後進宮時她估計還沒有出生,哪裡看得到羅太後入宮時的樣子?
宮女心中暗自後悔,自己沒事去心疼太後什麼,太後有權有勢,哪裡輪得著自己這小小的宮女來心疼。
“你叫什麼名字?”宮女為羅太後梳了兩年的長發,但羅太後仍是不知她叫什麼。
“奴婢玉翠。”這名字在羅太後看來十分的俗氣,宮中全是叫什麼花啊,玉啊什麼的,仿佛叫這些名字就能交了好運一般。
羅太後看著玉翠,少有的沒有失去耐心,繼續問道:“來到慈寧宮中多長時間了?”
“回太後,已經五年了。奴婢剛一進宮就被分到慈寧宮打掃院子,做了三年的低等宮女。而後被張嬤嬤調過來給太後梳發,已經做了兩年的殿內宮女。”玉翠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張嬤嬤……羅太後心裡想,手中的佛珠又轉了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