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村中往事
等衙役走後,包大人問向林傾顏:“那姑娘以為這金華之死是因為何故?”不是包大人自己沒有主見,而是因為他一向不信這鬼魂之說,今日碰見這件事情是在讓他緩不過神來。
林傾顏神色有些凝重,緩緩的張口道:“我覺得,這事情似乎像一次復仇。”
“什麼復仇?”包大人問道。
“像整個村子的村民的復仇,像那些對她所經歷的事情袖手旁觀的人復仇。那些商人只是被無辜的牽扯進來而已,若不是因為他們,恐怕村中的家家戶戶的都要在睡夢中被屍變者襲擊了。”林傾顏解釋道。
“那姑娘覺得這件事是誰干的?”包大人接著詢問道。
還沒等林傾顏說話,朝露就嘶啞著嗓子開口道:“我覺得是蓮蓮姐……也只有蓮蓮姐,我哥才會幫她,變成現在這樣。”
“你哥?”包大人疑惑的問道。
“對,我哥就是王壯。”朝露淡淡的回答道。
包大人知道王壯還有個妹妹,只是按照記載,王馨馨是進宮做了宮女,怎麼會在這裡?
一旦涉及到宮中的事情,就會更加的麻煩,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情況。這件事本來就夠麻煩了,包大人不想再添些麻煩,所以包大人把這句話硬生生的咽下了肚子,沒有刨根問底,追問為何朝露會出現在這裡。
林傾顏看了包大人一眼,沒有作聲。倒是包大人因為林傾顏這一眼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包大人,我可否去看看我爹和我娘?”朝露也沒有在此事上糾結,只是問向包大人。
包大人點了點頭,帶著朝露一路走過去。等到了大牢門前,只讓朝露和林傾顏兩人進了去,而自己只是站在一旁,沒有跟進去。
兩人跟著衙役走了進去,周圍寂靜無聲,牢房裡的犯人都老老實實的躲在黑暗的角落,看見衙役的來臨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到了。”衙役帶著林傾顏和朝露走到一處停下,便自己轉身離開了。
姚氏和王勝聽到聲響,紛紛抬起頭來。一看是朝露來了,姚氏急忙送角落裡爬過來,隔著拉杆緊緊地拉住朝露的手,悲切的叫了一聲:“閨女。”
朝露被姚氏這凄凄慘慘的一聲叫的眼圈又紅了,也回了一聲:“娘。”
王勝看著娘倆這副模樣,先是有些感傷,後又眉頭緊鎖,開口說道:“你來干什麼?我不叫你趕緊離開麼?”
“爹你說什麼呢?這種時候,我又怎麼能離開?”朝露哽咽的說道。
姚氏哭哭啼啼的說道:“可有你哥的消息?”
朝露搖了搖頭,回答道:“沒有,包大人也沒有找到哥的蹤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跑道哪裡去了……”
“唉,作孽哦……我真是作孽哦……”姚氏一聽這話,不由得哭的更大聲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朝露連忙扶起姚氏,問道:“娘,到現在了,你就和我說時候吧,我們家到底怎麼了啊……”
姚氏長嘆了一口氣,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氣,緩緩的說道:“我和你爹那天聽見你哥像是在和一個看不見的人在說話,然後你哥叫了一聲‘蓮蓮’。一聽這名字,我就知道你哥還是沒放下容蓮。”姚氏的聲音又輕又小,但朝露聽的清清楚楚,一個字不落。
姚氏接著又嘆了口氣,說道:“剛開始,我以為你哥是走火入魔了,太過想容蓮。等到金華死了的時候,我隱隱約約有了種預感,但也不確定。但是剛才看到那商人的雙腳,我立即就確定,容蓮是回來找我們報仇的啊……”
“小姐猜得沒錯,果然和蓮蓮姐有關。”朝露心裡暗自想著。
雖然心中這麼想著,但朝露又接著問道:“娘,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蓮蓮姐?”
“因為你蓮蓮姐死的時候,腳和那人一模一樣。”姚氏沒回答,反而是一直沉默的王壯說道。
“爹娘,你們就告訴我實話吧。蓮蓮姐到底是怎麼死的?”朝露神色悲痛的問道。
姚氏還是沒有說話,一直伏在地上哭泣著。
王勝嘆了口氣,說道:“本來這件事不想讓你參合進去,可是現在已經這樣了……”
頓了頓,王勝繼續講道:“那個遠近兩個村的神婆來到了咱們村裡,你哥和容蓮那孩子就去找她算姻緣,你就是在那時候離開家的吧?”
朝露點了點頭,回答道:“對,我一直以為哥和蓮蓮姐能結婚,沒想到哥哥後來娶了金華……”
王勝的嘴角向下撇,看了看趴在地上哭泣的姚氏,說道:“那是因為在那之後出了變故,那神婆說容蓮那孩子有克父克母克夫之相,容蓮爹媽就拿出了所有積蓄來請神婆來給容蓮施法。你也知道,容蓮一家過得不容易,她爹媽就以為是她克的一家人……”
“之後呢?”朝露連忙追問道。
王勝閉了閉眼睛,沒有立即回答,似乎不願意回憶當初的事情。
“爹,你快說啊……蓮蓮姐後來到底被怎麼了?”
王勝的神色有些痛苦,聲音嘶啞的說道:“神婆在村東頭支上了一口大鍋,等裡面的水燒得沸騰之時,將你蓮蓮姐扔了進去。說是這樣才可以洗干淨她身上的污氣,避免克家人……”
林傾顏聽的呆住了,把人扔進沸騰的水裡?這就是明顯謀殺啊!便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就沒有人反對神婆這樣做麼?”
王勝搖了搖頭,干啞的說道:“神婆往沸水放入了好些東西,說是若再不將容蓮身上的邪祟去除掉,不僅僅克家人,還克村中所有人。就在當時,容蓮那孩子家的家禽不知為何,都死了個干淨,領居家的家禽也有好些死了,所以村民們就更加相信神婆了……你哥倒是有心制止,但是沒用,胳膊怎麼能擰過大腿?”
“後來呢……”雖然已經猜到結局,可朝露還是顫抖著問道。
“後來,容蓮那孩子就在鍋裡活活的被煮死了。抱她出來的時候,她的腳燙傷的最為厲害,就像那商人一樣。”王勝很是疲憊的說道。
“怎麼會這樣?蓮蓮姐那麼善良,村裡沒有一個人不喜歡她的,怎麼就能忍心看著她被活活煮死?難道就沒有人阻止神婆麼?”朝露一想那畫面就覺得毛骨悚然,一個花季少女被丟進滾燙的開水中,在眾人的圍觀下受不了高溫,最終就那麼死了。
村民們看到容蓮當時那副慘狀,居然也無動於衷。只是冷冷的當了一個看客,聽了神婆的話,看著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活活的被折磨死……
姚氏這時候的哭泣停了下來,但仍然跪在地上,沒有起身。
“你哥有心阻止,也沒有那個力量。並且容蓮的爹娘都同意了神婆這樣做,我和你娘哪能阻止的了?”王勝開口道,神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羞愧。
林傾顏挑了挑眉,覺得王家在容蓮這件事情上,絕對扮演的不是這麼簡單的角色。
朝露一下子接受不了這麼殘酷,冷冰冰的現實,無力的靠在牆上。
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說道:“怎麼?你們王家還想辦好人?把自己摘得這麼干淨?”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嘲諷。聽到這句話,王勝沒有辯駁,姚氏的抽泣聲都停止了。
林傾顏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青年像是沒有骨頭似得懶懶的靠在牢房的牆壁上,右手不正常的垂向一側,上面滿是血痕。
“這不是那和金華偷情的書生麼?他怎麼會在這裡?”林傾顏瞪大了眼睛。
青年不知道為何林傾顏為何看起來這麼驚訝,但他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因為右手的疼痛已經讓他很難熬了。他是實在聽不下去王勝和姚氏的敘述才出口諷刺一番。
見姚氏和王勝兩人都沒有說話,青年又冷笑了一下,說道:“哼,還算你們有些臉皮。你們裝什麼好人?尤其是姚氏,那神婆為何會說王壯和容蓮不合適,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
姚氏聽完,仍是虛弱的伏在地上,沒有反駁一句。
“娘?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朝露不可置信的問道,卻得不到姚氏和王勝的任何回應。
青年書生卻替姚氏和王勝回答了,用輕蔑的口吻說道:“要不是你嫌貧愛富,覺得容蓮家窮,配不上你家王壯,那神婆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說容蓮的壞話?”
青年書生什麼都知道了,所以此刻的他才會在這裡。金華年輕時是極為喜歡王壯的,只是王壯的心都在容蓮身上。
但是由於容蓮家並不寬裕,所以姚氏很看不上這位與自己家兒子青梅竹馬的女孩。因此,在神婆來到陽信縣的時候,姚氏就暗地裡動了些壞心思。
姚氏知道金華一直愛慕王壯,覺得金華的家底頗為豐厚,與王家十分匹配。所以姚氏和金華與神婆暗地商量好,當王壯和容蓮來算命的時候,一定要說兩人八字不合。
聽了青年書生這話,姚氏再也逃避不了從前的事情,聲音嘶啞的說道:“我沒有想到啊,我是真沒有想到,那神婆會用那種方法來給容蓮驅邪,早知道,我說什麼也不會這麼做的……”
青年書生冷漠的看著姚氏,並沒有因為她的痛哭流涕而憐憫於她,姚氏即使再後悔又有什麼用呢?一個年輕的生命、一個花季的少女已經香消玉損了……
“你知道容家給神婆的錢是誰出的麼?請神婆做一次法,所要的銀子可不少呢。”青年書生接著諷刺的說道。
林傾顏看了看青年書生,問道:“難道不知容家把所有的家產都拿了出來,去給容蓮驅邪?”
“哼,就他們家?就算把家產都拿出來,也不夠付給神婆的。”青年書生回答道,冷冷的笑了笑,又接著說道:“容家怎麼會給一個女孩兒驅邪花那麼多錢?要是他們怕被容蓮克命,就把容蓮隨隨便便嫁到一個偏僻的村子裡就行了,還用專門找神婆驅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