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招聘風波
榆強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臨陣狀態時的活躍思維,還是老板的問題確實讓他們措手不及。對所有的回答,老板一律點點頭表示可以“過”了。
這一切人事部經理吳晶晶即聽不到也看不到,她收下最後一名應試者陳昭的報名表,遞給她一張空白的面試成績表,然後就對著門口那一片街景發呆。
可能是門口水泥地反射的陽光過於強烈了,吳晶晶的眼睛一直眯著,這使她看上去心事重重或者無精打采。
陳昭推開玻璃門進來,先微笑,後鞠躬,接下來把表格遞給第一位副總,然後退到那把孤零零的椅子那裡,坐下來等待提問。
與前面的應試者相比,陳昭無論形像還是素質都很出色,幾乎每個問題都贏得了老總們贊賞的微笑,
但她並沒有像別人回答問題時表現的那樣搜腸刮肚、絞盡腦汁,她看上去並不是努力要回答好每一個問題,甚至神情有點漫不經心
——後來榆強才知道這是近視又不戴眼鏡的緣故。尤其她對老板的問題的回答,很出人意料。
老板的問題排在最後,他打量著陳昭問:你最喜歡什麼東西?
陳昭不假思索地回答:流氓兔。
流氓兔是什麼?——老板沒聽明白,不得不破天荒追問一句。
一種玩具,根據韓國卡通片裡的形像設計的。
可能是最後一位應試者了,老板認為大可以輕松一下,就繼續問道:原來是個玩具,可為什麼要叫它“流氓兔”呢?
陳昭微笑道:它看起來壞壞的,眼睛都懶得睜開,一副小無賴的樣子。
你為什麼喜歡這樣的玩具?
它對我很重要,不過,原因我不便說出來。對不起呀。陳昭略帶羞澀地笑笑。
老板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說完這句讓人暇想萬千的話,陳昭結束了她的面試,站起來,鞠了個躬,推開玻璃門出去了。
總們開始放松自己,吩咐打開換氣扇,從口袋裡掏出香煙來,扔來扔去,互相點火。老板對榆強說,你把表格收起來,把每個人的分數總一下,我們抽支煙歇一歇。
就在這時,王副總突然說,老板,你看,吳晶晶好像不太對勁嘛。
大家應聲向玻璃門外望去,果然看到吳晶晶和剛剛出去的陳昭隔著桌子站著,她用翹成蓮花的食指指著陳昭的鼻子,看樣子正在教訓人家。
吳晶晶不停地翻著嘴皮子,陳昭偶爾才張張嘴,這兩個女人僵持在那裡,看上去就快要動手了。人們像看電影一樣望著外面,老板沉著臉,一言不發。
王副總分管人事,站起來說,老板,我出去看看,這樣有損於公司形像。老板說,你們繼續討論,我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老板推開門,吳晶晶尖銳刻薄的罵聲就飛了進來,老總們交換了一番眼神兒,都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繼續觀望事態的發展。
老板沒有關門,背對著屋子裡的人們,他問吳晶晶:怎麼回事?吳晶晶繼續指著陳昭的鼻子對老板說,這種人太沒素質,取消她的應聘資格!
陳昭反唇相譏:你現在還沒資格炒我,我要自己退出,你們就是請我,我也不來了。吳晶晶氣不打一處來,衝老板叫,你聽,你聽,這種素質的人也能要嗎?叫保安趕她出去!
榆強看到門口的兩個保安應聲向陳昭走過去,很擔心陳昭會受委屈。
但是老板及時地擺了擺手,制止了保安的企圖,他揮手示意他們走開,然後面向吳晶晶,用平靜而清晰的語調宣布:你被解雇了,可以去財務部支取三個月薪水,我給你簽字。
老板的話令人震驚,他的決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榆強想吳晶晶肯定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著眼睛一字一頓地問老板:你要解雇我?就為她?!
老板點點頭,宣布了另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決定:她被聘用了,從現在起接替你人事部經理的職位。
吳晶晶怒視著老板,榆強甚至能聽見她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哆嗦著美麗的紅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來,她又去怒視陳昭,但是陳昭此時卻不敢看她的眼睛,陳昭顯然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能地替吳晶晶向老板求情:不行,我干不了的,您不必解雇她。
但是人們都了解老板是個一言九鼎的人物,這兩個女孩的命運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質的改變或者說戲劇性的變化。
榆強不知道是什麼讓老板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這樣的事情恐怕連他自己都會感到意外。
榆強確信這一點,是因為老板當時並沒有看到:改變這兩個女子命運的同時,多少也改變了他自己的命運。更讓榆強驚奇的是:對於老板的決定,副總們竟然沒有任何異議。
晚上,榆強去看望吳晶晶。老總們肯定不會來,因為吳晶晶是老板的情人,他們的好心會有黃鼠狼給雞拜年之嫌。
但榆強不怕,一來榆強雖然是公司法律顧問,實際上是個高級秘書,而且榆強了解老板,他並不是個蠅營狗苟之輩,不會因此而怪罪自己;
二來榆強和吳晶晶曾經是戀人,雖然她後來成了老板的情人,但那是在他們分手以後的事情了,所以他們多少還有些情分在。
各部門經理也不會來,他們早就恨透了吳晶晶的跋扈,只是礙於她和老板的關系,都不敢明刀明槍跟她過不去,對他們來說,吳晶晶的下場可謂大快人心。
底下的員工平時對吳晶晶巴結得倒是緊,現在也沒一個人來看望她,對一個失寵的人,大家避之尤恐不及。
是他讓你來的嗎?吳晶晶夾支煙盤坐在沙發上問,她懷裡竟然也抱著一只流氓兔。
榆強望望那懶洋洋的兔子,如實回答: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是啊,我應該了解他的,他怎麼會這麼好心。吳晶晶在煙霧繚繞中無限哀怨地嘆口氣。
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搞成這樣?榆強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問道。
他對我膩了,想換個新人,你看不出來嗎?今天的事不過是個踢開我的借口罷了。
我看老板不是那樣的人。也許,他想讓你回到家庭中來,全心全意地跟他生活?
得了吧強兒,你太單純了,怪不得他那麼信任你!他知道只有你不會算計他。
榆強不好意思地笑笑問,今天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跟那個女孩吵起來?
這已經不重要了。吳晶晶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伸出腳去勾拖鞋,蒼白纖細的腳上塗著紫色的趾甲油。強兒,你很久沒陪我出去走走了吧,我明天就要離開了,陪我去散回步吧。
你真要走呀?打算去哪裡?榆強吃了一驚,想不到她竟然想為此而放棄一切。
吳晶晶像猜中了榆強的心思,走到衣架那邊去,邊穿衣服邊說,我為什麼不走?人家已經公開放棄我了,我還不知趣地賴在這裡干嘛?等著讓新來的踢出門去?
榆強安慰她:我看沒這麼嚴重,老板肯定有他的苦衷、他的想法。
哼,你我都了解他,你覺得可能嗎?吳晶晶穿戴整齊了,過來拉榆強,走吧,我的傻哥。
這套別墅,是老板買給吳晶晶的,是郊區環境最好的一處。這裡遠離城市,早晨和傍晚都彌漫著鄉村的安靜和閑適。
下午剛剛下過一場透雨,路上很滑,吳晶晶穿著高跟鞋,走路不穩,緊緊地挽著榆強的臂。他們拐下石板路,踩著荒草中的小徑,向附近的魚塘走去。
今天的面試是怎麼回事?那個女的比別人多呆了好幾分鐘,出來時還笑嘻嘻的。
老板問了她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吳晶晶扭過頭來望榆強,眼睛在沒有月光的晚上一亮一亮的。
也沒什麼,跟問別人的一樣,問她最喜歡什麼東西?
吳晶晶不走了,站下來等待榆強繼續說下去。
她回答說最喜歡流氓兔,老板大概覺得有意思,就多問了幾句。
流氓兔?
是的,就你那會兒抱著玩的那個小玩具。
我知道,後來呢?
後來老板問她原因,她回答說不方便說出來,老板就沒再問。
你覺得老板跟她認識嗎?
不會吧,老板怎麼會認識她?榆強沒敢告訴吳晶晶自己認識一個叫潘艷艷的女孩兒長得像陳昭,女人們最擅長恨屋及烏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然後沿著魚塘兜圈子。榆強的襪子和褲腿已經濕透了,腳在鞋裡咕吱咕吱響,像踩在爛泥裡。吳晶晶光腳穿涼鞋,就舒服多了。
這裡好美啊,我真舍不得離開!蛙鳴悠揚中,吳晶晶望著迷濛的水面感嘆。
那就不要走了,不要因為公司的事情影響了你們的感情。
好我可愛的哥哩,你以為我是他老婆?我不過是他的玩物罷了,就像我玩流氓兔一樣,想玩時愛不釋手,玩膩了一扔了事。
我看老板不是那樣的人,他一定有他的打算,你再等等看。
榆強與吳晶晶一邊聊天兒一邊往前走,繞過了魚塘,進了一個小山坳。
就見平靜的山坳裡,出現了一座荒蕪的花園。園子裡的香徑上野草漫漫。好像是離開人世間多年的一座世外桃源。
兩個人都覺得好奇,信步往園子裡走去,園子裡竟然會出現了一棟“老宅”。這老宅似乎是從未被搬弄過,雜草與老藤匿藏了宅院。
榆強想,這個時代,這草藤之中竟然會保存了這樣一種類型的建築形狀與結構,這樣神秘的住宅裡,會居掩著何方神聖呢!
“相傳,這是某個神仙或精靈來世間的‘下榻’之所,但卻從來沒有人見過什麼神靈,也沒有人走進過這個‘客棧’”。
吳晶晶居住於附近,對這兒的事兒似乎是耳有所聞,她介紹說:“或許是漢朝,或許更遠,古人曾試圖敲開老宅的大門,可只有敲門之聲進入宅院,卻沒有腳步窸窣和開門之音傳出。坊間傳說,曾有一小孩子從樹藤爬上了高牆,卻什麼也沒看到,3天後,莫名猝死。”
“喲,這麼嚇人?”榆強聽了吳晶晶的話,頓時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再看看,這是一扇沒有鎖的大門,從門外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插撬的縫隙。
只有上下一輪“紅日”、一輪“明月”,那是赤瓊刻出的天闕,還有白玉雕成的桃源,想必是日月相交的濃縮、天地合一的精華,如果不是仙人下凡來世,還會有誰能享得起這建築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