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行政的力量

   生命完全可控,就好比說像拉燈繩一樣,想關上哢嗒一聲就關上了。這樣的了結神界令楊天辯無比向往,可稍稍深閱讀下去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比如坐化、圓寂、涅槃,叫什麼都行吧,這些深奧得有些混亂的概念(比起法律條文沒有什麼不是混亂的)並不僅僅是指身體死亡。

   更是指“諸德圓滿、諸惡寂滅、靈魂離開軀體獲得新生”的意思。總之坐化或圓寂涅槃不僅僅指一種死亡的技術,還指一種包括了死亡技術的“人”的再生——這在著名法學家與法律專家楊天辯看來就是混亂。

   兩天後,堅強的榆強果然不出所料,真的神奇地上得山來看望他了。楊天辯興致勃勃的與他談論了半天煤礦公司的事情,隨後對他說:

   “這兒有一個消失了好幾百年的傳統,最近又恢復了,僧人圓寂坐化的時候可以坐在缸裡,就是陶缸,專業說法叫‘坐缸’,是名符其實的坐化。”

   楊天辯兩眼放光,好像不是談論死亡而是談論新生。“坐缸之後僧人們將遺體四周添充木炭、柴草、衣物,密封,然後放在室外,保存七日,七日之後僧人們將陶缸下面一個預先置留的小孔掏開引燃缸內的柴草,木炭讓遺體慢慢焚化。

   “你知道嗎,有可能會燒出舍利,舍利你知道?這兒的方丈說只有高僧大德才會燒出舍利,但我會,你相信嗎?!”此時楊天辯已完全不像法學教授,好像有什麼附體。

   也許無論如何這兒是精神之地,氣場太大,即使是法學家的楊天辯也不可能不受影響。榆強很不適應楊天辯的精神狀態,一直板著臉,淚花滿面,一個勁兒地勸他下山治療。

   可惜,此時的楊天辯已經不在乎榆強的以淚相勸了。他誤以為榆強要他下山是要他幫助他打贏那一場官司。講述了自己的圓寂理論,最後還不忘叮囑他:

   “你想打贏這場官司,找對法官很重要。最近,中央紀委有一位法律專家來到省高法任職了,說是下基層單位鍛煉,實際上是發現國企改制中腐敗的線索。

   “你代理這個案子,如果不讓立案或者是市政府干預敗訴了,你一定要上訴,並將起訴書遞交到他的手裡。他是我很要好的同學。你見了他的面,可以提我的名字,但是千萬不要說我得病的事兒。切切!”

   直到榆強答應“記住了”,他才朝這位忘年交小朋友揮揮手,瀟灑地與他告別。

   一大早上班,王副總就叫住了榆強,讓他到市司法局參加一個會。榆強是最反感參加這種枯燥無聊的會議,王副總應該知道的,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還讓他參加?他現在手頭正忙著煤礦的案子。王副總知道了啊!

   現在律師執業雖然脫鉤改制了,但是許多歷史遺留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律師事務所、企業法律顧問,多多少少還和司法局存在著血肉聯系,司法局在開會時喜歡把律師事務所的主任和法律顧問們叫去聆訓,表明你律師還是在司法局的領導下。

   榆強手持司法局下發的律師執業資格證書,但是從來沒有去司法局參加過什麼會。今天這王副總不知道怎麼考慮的,榆強再三詢問,這個老家伙也不說為什麼,只說這是姚老板的意思,公司的法律顧問應該尊重政府部門的領導。

   走進司法局大院,門衛老頭竟然不讓榆強進,解釋半天也沒有用,司法局的大門一年榆強難得踏進幾次,難怪老頭如此。無奈榆強只好拿出律師證,老頭認真拿到手裡翻了翻,並且嚴肅的對他說,”以後來要主動出示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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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足夠我暈了!這老頭把司法局當成國務院了?榆強心裡罵了一句,沒有跟老頭過多計較,昂首進入了司法局大樓。

   會議室在三層。好久沒有爬過樓梯,上到三樓竟然有些喘氣。看來以後得加強鍛煉了,省得未老先衰,浪費了大好青春。

   會議室門敞開著,榆強老遠就聽到了雲強律師事務所的楊杠救和司法局的女干部打情罵俏的聲音。

   他這個拗口古怪的名字也是有來歷的,聽他媽說發洪水被衝走,被一個楊樹竿給擋住才撿回小命,之後他媽就把他的名字改成楊杠救了。

   估計老楊要是被頭驢救了,名字肯定變成楊驢救了。

   ”老楊,看你今天面色紅潤,春光蕩漾啊。”榆強主動打起了招呼,表示自己的到來。

   ”稀客,真是稀客。那陣風把我們的榆大律師吹進司法局了。”楊杠救扭頭一看是榆強,故作誇張的說道。

   ”榆強老弟,昨天庭上你可夠陰的,以後給老哥留點余地喲。”這是至誠律師事務所的老吳。昨天剛在庭上和他交手,被榆強整得一塌糊塗。

   ”哪裡哪裡,你老吳太誇張了!”榆強跟他們互相打著哈哈,已示互相問候,然後找到一個空位坐了下來。鼻裡立刻送來一陣女人的幽香,扭頭一看,司法局的律師管理科女科長劉小麗正坐在他旁邊。

   劉小麗模樣算不得非常漂亮,但擁有一副惹火的身材,該大的大,該小的小,女人味十足。雖然是冬天穿著較厚,但是那好身材仍然可以讓你浮想聯翩。

   榆強認識劉小麗是在前年的律師繼續教育培訓會上,之後又互相碰過幾次面,互相感覺還不錯。

   劉小麗的口碑很好,沒有傳出風流幽怨之類的故事,屬於適合做老婆的那一類女人。榆強對劉小麗的感覺其實還不錯。

   唉,但是,聽說她嫁給了市政府趙副市長的兒子趙志強這麼個花花公子,整天只能做個怨婦獨守空房,真是可惜了!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屋內突然安靜下來。抬頭一看,司法局的局長們魚貫而入。一把手吳奉賢走在前面,拿著日記本,昂首挺胸,目不斜視。

   他以前做過縣長,聽說還出了點成績,但是不知道後來怎麼被調到司法局做局長。後面依次按照領導班子裡的排序,走過來的是康副局長、史副局長、邵副局長以及紀檢組長董長路。

   這幾個副局長榆強和邵副局長比較熟悉,他年紀較輕,35歲左右,主管律師工作,政治前途還比較光明。榆強和他比較談得來,私下吃飯交流過很多次,其他幾位副局長只是在飯局上見過幾次,之間沒有過多交往。

   榆強最受不了這種完全程序化的會議,固定的人員,固定的內容,固定的腔調,一次會開下來需要兩三個小時,直接能把你憋悶死,最後你還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這也是他不願來開會的最主要原因。

   經過剛才那麼一折騰,榆強好像忘了這次會議可能涉及到自己的事。就正了正領帶,拉了拉西裝,身子向上挺了挺。

   會議由副局長老康主持,機關會議的主持都有自己的規律,一般都是由二把手主持。副局長老史傳達了市裡經濟工作會議精神。NND,不知道經濟工作和你們的司法行政工作有多大關系,還值得專門開會傳達。

   其他幾位副手先後宣讀了一些文件,弄得榆強昏昏欲睡,這種會真是要命。最後,局長老吳開始講話。無非總結了一下前段時間工作,落實好市裡會議精神之類的,最後轉到安全穩定上來。

   老吳首先強調了一下安全穩定的重要性,提出司法局要在安全穩定中發揮重要的作用,強調律師要配合市裡做好穩定工作,特別是對於企業改制工作的法律委托要把握好尺度。果然不出我所料,話題開始向榆強身上轉移了。

   ”當前我市企業改制任務很重,特別是到年終,下崗職工與企業間矛盾突出,司法行政部門要在安撫穩定職工上積極配合市裡做工作,律師也要盡量利用法律來安撫下崗職工情緒。

   ”過去大家也都積極配合市裡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在此表示感謝。”副局長老史立刻帶頭鼓起掌來,會議室隨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老吳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繼續做起報告來:”但是,目前我們的工作仍然存在很多問題,尤其是在我們一些律師身上。個別律師在維護穩定上不但不幫忙做工作,反而起煽風點火的作用,唯恐天下不亂。”

   老吳講完這句話抬頭意味深長的掃了榆強一眼。會議室的眼睛像跟著指向標一樣都對准了榆強,領導的中心作用體現得就是明顯。

   好個老小子,矛頭真的對准我了。旁邊的劉小麗用胳膊在桌下輕輕碰了榆強一下,提醒榆強老吳是在針對他。榆強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形勢,仍然面不改色,紋絲不動,假裝不知道,心想:看他能把我咋樣?

   老吳繼續在講:”現在有些人認為律師脫離政府部門了,把自己當成自由人,就可以無法無天,想怎樣就怎樣,這種觀念是極其錯誤的!律師仍然是在共產黨領導下的律師,律師不但要講法律,還要講政治,步調要與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

   ”前幾天白市長專門和我進行談話,對當前做好企業改制工作做了重要指示。有個別律師我已經間接的提醒過你,讓你別亂插手市裡企業改制中下崗職工問題,

   ”但是你竟然把我的話當作耳旁風,不但擅自接受不該接受的案子,還鼓動下崗職工上訪靜坐。甚至於還要起訴市政府。別忘了你的證是我們司法行政部門發的,我們也有權收回!”最後一句話說得有點斬釘截鐵的味道。

   這個老吳,點到為止就行了,非要點明了,逼榆強下不了台!不能再忍了,否則顯得太窩囊。榆強舉了一下手,站了起來。大家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會議室的氣氛倏然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把目光都對准了他。

   ”吳局長,我知道你說的-你-就是我,我對你的有些話想談點自己的看法。”榆強盡量保持著語氣的平靜,顯示出一個職業律師應有的風度,

   ”我認為幫助下崗職工通過訴訟的渠道追討經濟補償金是符合法律程序的,這也是作為一個律師的權利和職責。

   ”下崗職工上訪的方式雖然有些過激,但相對於企業耍賴扣發工人的血汗錢,也就沒有什麼不對。再說,法律賦予了人民群眾上訪的權利,這個我們沒有權力剝奪。”

   局長老吳的臉拉了下來,”小榆律師,既然你挑明了,我就明確告訴你。我們不能只盯著法律,把法律當成幌子,還要注意市裡的政策和領導的指示,

   ”孤立的唯法也是不科學的。我們提醒你,是想幫助你,否則最後收不住尾就遲了,你知道這次上訪給市裡的穩定帶來多惡劣的影響嗎?!書記市長要是追究下來你擔當得起嗎?”

   還孤立的唯法?我還就唯法了!你別把書記市長拿來壓我,擔不擔當關我鳥事,市裡又沒有擰著我的烏紗帽。”吳局長。”本應該叫你老吳才對,給你老頭子一個面子,

   ”我認為唯法沒有什麼不對,至少我唯法不會犯法。職工上訪如果違法了,你可以叫市政府把他們全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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