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律師圓寂

   干脆就讓副總代表董事會,以組織的名義談,或許更好一些。

   其實,這時的榆強,想的不是自己的提拔問題,而是如何感謝楊天辯恩德的事。面對那些熱情洋溢的前來感謝他的煤礦下崗工人,他覺得,這事的成功不是自己的功勞,而是楊天辯老師的大力幫助。

   試想,如果不是他說的中紀委那位法律專家同學來省高法任職,他的這一場勝訴哪兒會演變成煤礦下崗工人的“低保”?如果不是有高法的精神支柱,他一個小小的律師哪裡敢和龐大的市政府叫板?

   所以,在接到那封感謝信後,他第一想到的是楊天辯的病情,目前的狀況,以及自己如何表示自己的謝意?

   恰好,這時的天上寺來了電話,是那位年輕的方丈打來的。他告訴榆強:楊天辯先生圓寂了!

   榆強立刻失聲大哭,隨後又悲痛地掉了一陣子眼淚,請假趕到了天上寺,那些懸崖峭壁在他的腳下如履平地一般,完全沒有了第一次攀爬心驚肉跳的感覺。

   榆強最後看了一眼缸中的楊天辯,的確,看上去已經圓寂,非常安祥,甚至不用僧人再扶著即可坐著。頭發已剃掉,青青的頭皮異常渾圓,完全像剛剛出家的人。

   此時此刻的榆強想起前天與楊天辯通電話,楊天辯提醒他,既然已經死心塌地的要在公司做下去,就應該注意打造自己的地盤,不要天天再糾纏於法律事務。

   法律很神聖,也很有力量。但是在目前的市場經濟環境下,法律的力量往往要借助於權力,借助於金錢。

   榆強親耳聆聽了他最後的推心置腹的談話,十分的驚疑於一個彌留之際的人,竟然會有如此清晰的思維。

   的確,顯而易見,楊天辯已到最後的時候;他居然沒忘記自己的這位忘年交,這讓榆強感動不已。

   而這會兒他端坐於缸中,僧人正在加炭,添柴,榆強更是不解。年輕方丈雖未逐他卻一直面對著他合掌,念念有詞。他慢慢退著,直到退出裝缸專用的禪房,一個僧人將門關上。

   榆強一直矛盾要不要在山上守上七日,七日後點孔焚化,他並不想看到這一幕,只是想送一送老友,現在看來不必了。甚至永遠不必了。

   找榆強談話的副總,正是私下與榆強合辦工廠的那一位,所以,談起話來就很隨意。

   “榆強,今天我是受董事會委托與你談話。有些事兒發生了變化,你可能接受不了,我希望你能冷靜些。”

   “沒什麼,不就是競爭聘任總經理的事情黃了麼?”榆強的話語裡當然帶著極大的不滿情緒,“既然如此,我辭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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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榆強想辭職離開的欲望日甚一日。特別是聽了楊天辯要他建立自己地盤的建議之後,他覺得一個法律顧問在公司裡的地位確實是微乎其微。

   想一想公司裡這些副總,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地盤和根據地,所以,姚老板一旦與哪個人交惡了,首先要考慮他那一塊地盤的安定。而自己呢,除了一點兒可憐的法律知識,毫無其它的優勢。

   所以,盡管自己取得了驕人的成績,董事會的人依然可以輕視他。長期下去,什麼時候自己才有出頭之日呢?今天這位副總找自己談話,心中的郁悶正好就發泄出來了。

   副總考慮了半晌,誠懇地說,“小榆,我看不行,你辭職,去打理咱們的工廠,當然是好事,可是一旦被公司的人知道,咱們就會暴露。

   “老板要是追查下來,這些年的辛苦可就前功盡棄了。我看你還是先忍一段時間,我跟老板商量一下,給你換個部門,弄個副總經理待遇。”

   榆強立刻就說,“您誤會了,我不是嫌不提拔我,我實在不想在這裡呆了,痛苦得不行。”

   看到榆強態度強硬的樣子,副總眯了一會兒眼睛說,

   “這樣吧,我也干不了幾年就要退了,等我退下來後我向董事會推薦由你接替我的位置,眼下你太累了,我建議老板給你個美差,出門去風光優美的地方考察一陣子。這樣……你看好不?”

   榆強出了副總的門,正好碰到了老板。老板先問他是不是和副總談過了?榆強說談過了。老板就說,“強兒,你的能力和水平以及人品我當然了解。

   “但是因為你現在做董事時間不長,有些副總不同意,不過沒關系,這件事我一定會辦成。

   “但是這段時間你最好別在公司,你還是去外邊住一段時間,正好,我在海南有個商場上的朋友出車禍死了,你代表我去參加一下他的葬禮活動。要是我給你打電話,你就馬上回來。記住,不要跟海南分公司有任何聯系。”

   榆強說,我聽你的安排。

   老板笑了,回到自己的屋子裡低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借記卡遞給榆強說,這是我的一張空白卡,你拿上去財務部讓他們給你輸十萬塊錢。一萬元送給逝者家屬做慰問金,其余的由你消費掉。榆強連忙說,用不了那麼多……

   老板打斷榆強說,聽我的安排。

   榆強看了看他,點點頭,然後去財務部填了一張轉支單據,簽了字,一個女孩就去對門銀行專設在公司裡的分理處,給榆強的卡裡輸了十萬塊錢。

   第二天上午,榆強就飛到了海南,按照老板吩咐住在海口一家叫夢境圓的休閑俱樂部。臨走前老板囑咐榆強,一定要在這兒把那九萬塊錢花干淨。

   榆強不知道老板這樣安排的用意,但榆強一向信任他,知道自有他的道理,就沒有多問。只是突然感覺到自己變得莫名其妙,自從離開了公司,仿佛成了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剛剛要辦理入住手續,手機響了,原來是逝者的遺體告別儀式馬上就要舉行了。榆強不忘自己的使命,急忙離開酒店,乘坐出租車奔殯儀館而去。

   說實在的,榆強從心裡不願意出席這樣的活動,雖然他是一個參加過多次葬禮活動的人。

   那種場合太壓抑了。總是讓人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心裡不舒服。

   但是,既然這次是老板吩咐,他還是必須去參加。受老板委托參加他朋友的這種活動,是員工的榮幸。他必須不打折扣,不講價錢,痛痛快快,毫無疑義的表示願意參加。

   來到殯儀館,就看到了追悼會的黑色條幅。在東北,追悼會這種告別死者的方式已經被禁止。通通改為遺體告別儀式。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在海南這個開放的地方,依然如故的保持了這種陋習。追悼會現場人很多,好像逝者是個知名人士,本市的親屬以及商界的朋友們都參加了。

   殯儀館這一天的生意相當的興隆。幾個廳的人都滿滿的。還有一個追悼會的大廳要排隊等候。榆強這些年來當律師,幫助人打官司,死人的事是經常接觸的。

   看到殯儀館裡繁忙的景像,他心裡覺得十分的吃驚:如果上帝需要一個個的接待去報到的人,能夠忙得過來嗎?

   老板這位朋友的追悼會是在殯儀館第三廳,緊挨著主廳。主廳是關閉的。大概是級別到了相當的程度才可以用。

   廳裡擠滿了人。大廳的電子屏幕上不斷的滾動著字幕:沉痛悼念馬克志先生。榆強這才知道逝者名字叫馬克志。

   他隨著人們走進去。心情沉重。逝者靜靜地躺在大廳的中間,身邊擺滿了花圈。

   屋子裡不時有壓抑的哭聲。儀式好像是半官方主持的。

   一個什麼協會的領導致辭,榆強聽到了“意外遭遇不測”的詞句。他覺得這詞句有些怪異,仿佛含有橫禍而死的意思。

   在哀樂中,他們默默的圍繞遺體,轉了一圈。榆強很久沒有見過這個老板的朋友了。現在看著他靜靜地躺在那兒,一點兒也看不出“意外遭遇不測”的樣子。

   當他們走過去和悲痛中的家屬握手告別時,榆強喉頭一緊,眼淚就不覺汪汪的了。他看到了逝者從鄉村趕來的年邁的父母,看到了他的孩子。

   那是個大男孩兒。個子很高,卻還是孩子氣的樣子,看不出來那個孩子有多麼悲痛,卻能看出來他很緊張,大概是富二代的夢想破碎了吧!

   而逝者年輕的嬌妻是讓人架著的。她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人一下子垮了。好像是失去了全部的世界。看到她的樣子,不少女士們就跟著哭泣出聲了。

   追悼會結束,榆強將一萬元禮金或者是慰問金送給那位年輕的嬌妻。盡管悲痛地沒有了力量,她還是強打精神對榆強說了一聲“謝謝姚老板”。

   這時的榆強,如果明智一點兒,說“我不是姚老板,我是姚老板派來的代表”就好了。可是那,不知道怎麼回事?榆強在激動中不知不覺地說出了實情:“我是姚老板的法律顧問,代表他來的。”

   就這麼一句話,讓這位嬌妻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裡。

   乘坐出租車往回跑的時候,榆強接到了逝者那位嬌妻打來的電話:“請問榆顧問住哪個酒店?”榆強如實而告,心想,這有什麼?她剛剛失去了丈夫,難道說還要到我的住處與我幽會不成?

   表面上看,夢境圓俱樂部的生意冷清。也許正是這種敝落的氛圍吸引了榆強,榆強幾乎沒有考慮就選擇了它。老板只是建議他住這兒,萬一不喜歡,自己可以另行選擇的。

   這裡的女侍應的裝扮有些護士的味道,不同的是衣服的顏色是淺粉的,讓榆強油然想起那天在老板的臥室看到穿粉色睡衣的陳昭。

   但她們和她們的衣服都給人以輕盈和溫暖的感覺,而且她們似乎對生意的冷清不以為然。

   一位長著俏皮的翹鼻頭的女孩優雅地迎向榆強,笑容和語調都有些驕傲意味地說道:您是我們今天第一位客人,歡迎您!

   她的坦白叫榆強很舒服,榆強就近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用表示滿意的緩慢聲調說:謝謝。

   翹鼻頭問道,先生需要安排您的司機嗎?

   榆強說不用,我沒有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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