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自然界裡,兩種物質接觸會發生化學反應。沒有想到,在社會上兩個看似孤立的事件也會發生連帶效應。

   市農牧局程副局長的兒子程咬金(綽號)蹲在拘留所裡,心裡急得團團亂轉。他是個公司老板,現在身陷囹圄,公司裡每天發生的事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那些個應付款是不是讓那些敗家子會計都給支出去了?那些個招待費是不是讓那些哥們兒教給揮霍出去了?自己被關進來兩眼一抹黑,簡直成了聾子、瞎子。

   這哪兒是人呆的地方?都怪自己,為了鎮住馬蘭公司那個外聘的律師,早早兒下了黑手,這一下,連他這個官宦世家的名聲教給玷污了。

   當然,以程家的勢力範圍,擺平這件事兒並不難。出事之後,程副局長首先為兒子找了本市最好的辯護律師。但是,談話之後,律師對案件的勝訴並沒有把握。他甚至於放棄了將程咬金保釋的事,覺得那樣更不利於得到受害者的諒解。

   接下來,律師從區法院得知了受害者正代理馬蘭公司起訴市農牧局不履行土地轉讓合同的案子,而程副局長正是被告的當事人之一。於是,他想起了一個“以土地換和平”的方式,提出來,讓程副局長履行合同,再請求受害者榆強撤訴程咬金的傷害罪。

   “這樣……也太便宜他們了!”程副局長開始的時候搖了搖頭。

   “爸,是我的政治聲譽重要?還是你那一百畝地重要?”鐵窗裡的兒子看到爸爸猶豫不決,立刻表示抗議了。

   “滾蛋,就你這德性,還講什麼政治聲譽?!”程副局長立刻狠狠的罵了兒子,“要不是你鼓動我在那片地上搞房地產開發,我才不管這檔子事兒呢!”

   但是,嘴上說是說,程副局長還是心疼這寶貝兒子的。罵完了人,他掏出手機,來到走廊,打電話請示自己的人大副主任岳父,說出了搞這一筆交易的主意。

   其實,副主任岳父對此心裡早有了答案:自己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公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農牧局的一百畝地與外孫子的前程,當然是後者更重要。

   表態之後,副主任岳父不忘囑咐女婿:“也別太便宜了馬蘭公司,依我看,既然他們得到了那一百畝土地,就應該承擔安置農場職工再就業的責任。省得他們日後上訪鬧事,把這其中的交易捅出去。”

   程副局長對於岳父指示向來是堅決執行的。他答應一切照岳父的指示去辦,才與律師協商下一步的行動。律師說:“為了減輕負面影響,審理時最好不要開庭。私下調解吧!這事兒必須悄悄地進行,不可以公開的。”

   為了在法庭上擊敗對方,榆強出院後就積極的准備開庭辯論的事情,為此,他認真學習了近期中央關於土地政策的文件,閱讀了經濟糾紛案中經濟損失計算的最新方法。

   為了強調農牧局領導班子會議決議的合理性,他甚至於想方設法調出了那次領導班子會議的紀要。本來是躊躇滿志,勝券在握了,沒有想到,區法院通知他暫不開庭,先行調解。

   藍湄帶領他和企劃部經理小劉來到區法院,看到了同時到達的程副局長。藍湄認識他,兩個人都打了招呼,還輕輕的握了手。榆強第一次見程副局長的面,看到他腦袋瓜子上沒有幾根頭發,和他的兒子一比,活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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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此案審理的民事庭庭長老徐看到雙方主要領導和代理律師落了座,沒有立刻開始進行調解,而是將兩位代理律師叫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屋子裡。

   在小屋子裡落座之後,農牧局代理律師首先發言,

   他說出了程副局長的意思:農牧局履行土地轉讓合同,但是,榆強應該撤訴程咬金傷害罪的案子,接著,他又委婉的說出了馬蘭公司應該妥善安置農場職工再就業的問題。

   聽到對方律師的話,榆強覺得好奇怪。這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案子啊!怎麼能扯到了一起呢?但是,徐庭長曉明利害關系之後,榆強還是接受了。

   作為律師,他知道土地糾紛案的難度。如果不同意對方律師的建議,即使是自己勝訴了,將來辦理土地轉讓手續,還有很多的貓膩在其中。

   如果不能得到農牧局配合,真正拿到這片地也許是需要三年五載甚至更長的時間。如果不為難對方,那就會一順百順下去。

   而且,對方律師擔保,一旦榆強接受了他們的建議,他將在三天之內將農場土地的所有資料送到馬蘭公司手裡。

   一個拖延了十年的土地糾紛案,因為特殊的情況,就在民事庭長、雙方代理律師小範圍內的切磋下定調了,結案了。

   小屋子裡的協商結束,徐庭長宣讀了與兩位律師達成的調解協議初稿:農牧局依法履行土地轉讓合同,馬蘭公司負責安置農場一百名職工的工作。

   至於讓榆強撤訴程咬金傷害罪的案子的事兒,徐庭長沒有宣布,但是,程副局長心裡明鏡似的,立刻就在調解協議上簽字了。

   藍湄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痛快地答應履行合同,當徐庭長將調解協議書放到她面前請她簽字時,她看了看榆強,不敢輕易地下筆,直到榆強向她點點頭,她才將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簽上了。

   大片大片的玉米片裡,正午的陽光強烈的直射下來,正在瘋長的玉米葉子綠油油的,熱風吹拂下嘩啦啦唱起了歌。

   旁邊的藍湄跟隨他來到這玉米田裡,一男一女難免產生些曖昧的氣息。他覺得她的身體就像一根玉米那樣的亭亭玉立。

   以至於他分不清哪兒是玉米?哪兒是她了。她的身體靠近了他,他感覺了她腹部的柔軟、鮮嫩,好像是玉米剛剛吐出來的纓包。

   他們兩個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那些年輕的玉米叢林地帶,他有一種回到老家玉米田裡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在這兒扎下了根須,四肢伸開就像玉米葉子一樣的在風中晃動,他們兩個就像是旁邊的那些玉米們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你就這麼回去,不留戀這兒的土地和女人麼?”藍湄忍耐了半晌,終於先開口了。

   “梁山雖好,不是家鄉。我的家在東北啊!”他扶住一棵粗壯的玉米站立在那兒,說實在,他真有些不想離開了呢?可是,姚老板來了電話,要他務必回去,也許是公司真的出現了什麼情況,不然,姚老板不會這麼著急的。

   “這麼大的農場,讓文靜一個姑娘管理。你放心麼?”她說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心裡擔心的事情。

   “文靜也許是沒有經驗。但是,那些農場領導班子裡的人,可都是在這片土地上摔打了多少年的實干家了。

   “放心,你制定了那麼嚴格的經營計劃,哪兒還有她發揮有余地?她不過是一個執行者。況且,你還可以對這裡進行搖控指揮。這兒不會失控的。”說著,他親切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和她,真的沒有過嗎?”她又揀去了那個重復了多少遍的話題。

   “她是服務員,我只是個顧客,哪兒會有什麼?”他分辨著,心裡有些煩。

   “晚上她去過你房間嗎?”又是那個問題。

   “我說了,她要做按摩服務,我拒絕了。”他覺得她再這麼追問下去,自己的謊言要堅持不下去了。

   “嘻嘻,這麼漂亮的女孩兒,干嘛要拒絕?”

   “我怕染病。”

   “你倒是很理智。農業大廈的女孩兒,聽說不少人染病了呢!嗯,都是高級的進口病愛滋,多嚇人!”

   “兒子不糾纏你了吧?”他迅速地換了話題。

   “不了。也許是他未來的岳父又出了什麼好主意給他,他和那個女孩兒,出國了!”

   “也好,青年人志在四方!”

   “屁吧!什麼志在四方?不過是兩個富二代敗家子!”

   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兒子奪產以來,兒子不再是她嘴裡的心肝寶貝,倒是成了敗家子了,連同她那個背後不說人未過門的兒媳婦,也成了她賭咒的對像。

   “榆強,不知道怎麼了?你這一離開,我覺得好失落。將來我想念你了,該怎麼辦呢?你不會忘了我吧?”

   “藍姐,你這是哪兒的話?是你,給了我這麼多的股份,讓我提高了在公司的位置。我來的時候不名一文,回去已經是千萬富翁了。你給了我這麼多,我能忘記你麼?”

   “將來,咱們只能QQ上視頻了。”她撅起嘴幽怨地哼了起來。

   忽地一陣風起,兩個人都像要被刮倒,自覺的擁抱在一起,榆強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鍋底型的盆地中心,周圍長滿了玉米,不能望見邊際。玉米、玉米,漫天遍野,全都是玉米。

   它們正在悄悄地包圍他們,遠處的玉米似乎是在往前移動,要翻卷過來,交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

   他感到呼吸有些緊張了,此時此刻,周圍的玉米們分梯次的旋轉起來,就像他小時候可以讓分幣在碗沿上旋轉一樣,開始是嗡嗡的聲音,後來變成了汪汪的聲音,好像是一群狗在叫。

   他們兩個都也抱緊了瘋狂的旋轉。腦子裡似乎是被掏空了。睜開眼睛,發現兩個人都是赤裸裸的臥倒在盆地鍋底部位了。

   他覺得有些尷尬,立即要推開她,沒有想到,她使勁地一躲閃,他覺得自己重重地跌落了下去。飄飄搖搖的半天沒有落到地上。

   驀地,他覺得有涼涼的吹拂了自己,抬頭一看,他人在飛機上,剛才竟然是南柯一夢。

   “榆先生,你醒了!”文靜姑娘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正拿了紙扇在他面前輕輕的扇。她是回來辦理辭職手續的。如果不辦這手續,大概有些待遇享受不到吧!

   他多麼想她能夠陪著自己飛下去,飛到青陽,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享受生活的樂趣,可惜,到了海口機場,她不得下了。她只能陪他短短的一程。

   “榆先生,謝謝你把我送到了一條正路上。你是我的貴人啊!”

   “文靜好妹妹!我會想念你的。”他緊緊的摟抱了她,似乎是要拖住她,不讓她下去。

   但是,飛機到達了海口市上空,開始了盤旋的下降。

   他關她到了機艙門口,兩個人都眼含淚花揮手相別。他覺得周身的潮水開始退卻,初夏的朝陽冰涼冰涼的,毫無生機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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