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求合租排遣寂寞
當榆強坐在公司來接他的車裡離開沈陽飛機場的時候,他似乎看到文靜笑靨如花從遠處走近,但她急切的目光沒有看到那個痴心的人微笑著站在陽光裡迎接她。
——她在那個酷熱的世界裡永遠找不到自己的清涼了,榆強仿佛剛從夢中悠悠轉醒,帶著滿心的歉意想著心中那個痴情的女孩子。但願她把剛剛過去的一切當作一場夢。
走上公司辦公樓的樓梯,榆強像一個大病初愈的人,感到了徹底而無邊的虛弱。他仿佛剛剛從一個噩夢裡逃出,可是卻把幾個美麗的天使留在了那裡。
榆強重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老板告訴他:“你已經是副總經理了。”接著,老板還是那樣寵辱不驚的大家風範,他平靜地對榆強攤牌說,
“強兒啊,你這次去海南,很成功。不但增加了自己的股份,也壯大了公司的實力。其實原來讓你參加馬老板的葬禮,也是董事會的安排。
“因為你要進高層,就必須和大家成為同舟共濟的一分子,所以給了你幾萬塊錢,——你不知道,那是一筆黑錢。
“公司的每個高層管理人員身上都背著一筆巨額黑錢,這是我們不背叛共同利益的保證,希望你能理解。”
末了,老板還少見地拍拍榆強的肩膀說,“你不要怪我,你會明白我這都是為你著想。嗯,你現在已經分管三亞分公司了,還想分管哪個部門?回頭告訴我。”
“這事兒,全憑老板安排。”榆強顯得很有風格,實際上,他不是沒有權力欲,而是現在著實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海南一行,將他從委靡不振的思想狀態下解脫了出來,那幾場刺激性的案子,那幾位溫情脈脈的女人,讓他感覺到了新鮮生活的體驗。
可是,時間是這樣的短暫,他又要回到這勾心鬥角的環境裡來了。提拔了,這曾經是他朝思暮想的事,但是,並沒有帶給他預感的快樂。
從老板屋子裡走出來,很多人來祝賀他,送上無數真真假假的笑臉,榆強照單全收。榆強突然覺得自己變得無比寬容和淡漠,就像一個經歷了太多滄桑的老人。
榆強知道自己這是病了,也知道隨著時光的流逝他會恢復自己的年輕、熱情還有世俗和功利。
但是眼下他是如此的懼怕人多和熱鬧,懼怕鮮花和笑臉,他害怕不經意間會有誰觸動他一直回避的那個心靈角落。
“強兒,你怎麼了?是不是累得身體不好?今天早點兒回家吧!”姚老板再次看到榆強,發現他有些不對頭,關切地說道。
榆強回到自己的家裡,更覺得冷落無比,幾十平方米的屋子裡好像是曠野一樣的荒涼。打開電視,屏幕上正翻滾著城市生活供求信息圖文版,他看到這樣一則啟事:
尋求合租——有兩室一廳的一個臥室出租,廳及廚房、廁所共用,月租金三百元;最好能是一對年輕夫妻;聯系電話82913288。
僅僅是一個臥室,就可以出租。自己這麼大的屋子,也可以出租出去呀!這個時候,榆強只是想驅除屋子裡寂寞的氣氛。他想,如果有一對年輕的夫妻租住了自己的房子,這屋子裡就不會這麼冷冷清清的了。
榆強提起公司給自己配備的新電話,撥打了電視台廣告部那個號碼,做了出租房子的廣告。
廣告播出之後的兩天之後,就有人按照廣告上提供的地址前來敲門了。這天正好榆強上班晚,他打開了門,門開處,出現了一張漂亮的臉蛋。
蓬松亮澤的烏發,又大又靈氣的眼睛。她對榆強笑笑說,我是想租房子的那個小劉,剛才打過電話……那少婦扶著門,一個勁地朝榆強身後張望著。
榆強望著她奇怪地想,為什麼她不看自己,難道自己是空氣?
榆強就問她:“就你一個人嗎?你愛人……哦,先請進。”
榆強沒想到這少婦的笑臉如此迷人,簡直叫人魂飛魄散。她跟榆強進了屋子裡,穩住心神輕輕的說道:
“我愛人,她在上夜班,一會兒就會過來。”
她甜甜地望著榆強笑,稍微歪著腦袋,很俏皮很專心地介紹自己的情況。
榆強對那少婦笑一笑,趁她不注意又認真的她一眼,那少婦不由微微低下了頭。
榆強心頭掠過一陣奇怪的顫栗,仿佛覺得,已經跟眼前這少婦擁有了一個共享的秘密,榆強不明白這是怎麼了,難道又陷入了一個夢境?
安頓下來後,榆強上班了。但是,他的心思,卻是沉醉在對那少婦的臆想中不能自拔。那少婦可人的笑臉開始讓他覺得不安,但越是這樣那笑臉越是在他眼前浮現,簡直揮之不去。
晚上,榆強回到家,看到那少婦和自己的丈夫正收拾租住的房間。榆強悄悄反鎖上了房門,輕輕地躺到床上,支楞著耳朵留神聽外面的動靜。
如果那少婦不是那麼漂亮,也許榆強不會讓他們住進來的,他想,她的身材不是很好,有點矮,有點胖,不過圓乎乎蠻可愛的,襯得那張俏臉更漂亮了。
自己招了這麼一對夫妻住在這兒,將遇到怎樣的事情?榆強在這對夫妻初來的幾個晚上一直睡不踏實,在黑暗中屏息凝氣地傾聽著客廳和那邊屋裡動靜,漸漸地,恐懼變成了一種樂趣。
實際上榆強對那邊屋裡最感興趣的聲音並不是床的晃動和人的呻吟,而是少婦的腳步聲——
少婦做完那事後總是趿著拖鞋輕輕地去衛生間,榆強甚至能聽見她細微而膽怯的呼吸,這讓他感到生活踏踏實實的存在——,
每當此時他就會適時地從淺淺的睡夢中清醒過來,莫名幸福。其時窗簾剛有微光透入,城市在清潔工的掃地聲中沉睡。
榆強想,有意思,他們總是在早上醒來做愛,這可真有點詩人的做派!
但榆強總也聽不到那對小夫妻的對話。
那麼他們一定是悄悄地怕自己聽到了,怕聽到的除了隱私就是陰謀,看來自己還是小心一些為妙。古人說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於是他一回來就把屋門反鎖上。
自從成為副總經理,每天晚上榆強一般要在辦公室呆到八點以後才能離開,然後去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晚飯。飯後回家時順路在書刊門市部買一張報紙或是一本時尚雜志。
九點回到住處,打開門就能看見那少婦坐在她屋裡的床上一個人看電視——那男人晚上上夜班,白天睡覺,榆強統共沒跟他照過三次面——,
她的屋門總是半開著,燈光在客廳的地板上印出一個黃色的平行四邊行。——平行四邊形是最不具有穩定性的,榆強踩過那光影時不禁浮想聯翩。
榆強掏出鑰匙來開門,那少婦就好聽而隨便地問了一聲:回來啦?
哦,你一個人看電視呢?有什麼好節目?
看來看去全是廣告!青陽台正播《天龍八部》呢,拍得不錯,胡軍演喬峰,每天兩集,今天已經演了一集了,過來一塊兒看吧?
不了,我有寫日記的習慣,總要寫很長的,明天上班也早,等有時間買上一套碟來看吧。榆強一邊開自己的房門一邊跟她閑聊著。
客廳裡光線一暗,原來是那少婦站到了屋門口,擋住了一部分燈光。
你屋裡要是沒什麼要緊的東西,上班時就不要鎖門了,我拖地時可以幫你也拖一拖,——一個屋住,不要客氣。
謝謝你大姐,沒什麼要緊的東西,不過我的書、材料到處亂放,還是自己收拾知道哪兒是哪兒。
開了房門,榆強側身對那少婦客氣地笑一笑,對方在逆光裡,黑乎乎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進來關上門,還是忘不了反鎖上。
榆強想,自己讓他們來這住,不過是排除自己的寂寞,我不想占你們的便宜,你們也別指望加害於我,咱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好。
榆強剛打開電腦,那邊電視音量就調小了,——真是個乖巧的女人!
榆強在電腦上一邊寫日記一邊聽輕音樂,寫完日記,把暖瓶裡的開水倒臉盆裡,一邊泡腳一邊在電腦上看電影。
此時可以聽見那少婦在客廳、廚房、廁所間來回走動,無非做臨睡前的准備工作。榆強看完電影,倒洗腳水,上廁所,看見那屋裡已經關了燈,門上的玻璃窗漆黑一片。
她一定沒鎖屋門,榆強沒有來由地想。不過他一直沒敢去推推證實一下。
回屋後躺在床上看書,榆強通常凌晨三點左右睡去。有時候從門縫裡能看到那個男人天亮時分一臉疲憊的灰色兩眼煙酒紅光地回來。
榆強去衛生間洗漱時,總是聽見那個男的正在屋裡鼾聲如雷,少婦卻出門去了。有時候榆強出單元門時能碰上她提著一塑料袋蔬菜生氣勃勃地往回走。
榆強跟她打個招呼,她習慣地對榆強甜甜一笑,問道,這麼早上班呀?榆強親切地對她笑笑。
榆強基本上碰不上那個男人,慢慢都記不得他長什麼樣子了,不知道對方是否也淡忘了咫尺天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