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吃醋的房客
可是有一次榆強起床後剛上完廁所出來,那個男的拉開門站到了屋門口,他抹了一把因疲憊而顯得粗糙的臉問道,你沒有老婆麼?
什麼意思?榆強覺得對方的眼光不懷好意,也就沒客氣。
沒什麼,你要是有老婆我們會方便一些。那男的換上了一副笑臉,但口氣依然很僵硬:當初她說是你有老婆我們才來租住的,我們來了都一個多月了,也不見你老婆面。
當初說的……沒那麼絕對吧?榆強笑臉相迎針鋒相對:我有女朋友,可是她在外地。
你看著辦吧,大家都是年輕人,我也不是難為你,租個房子也挺不容易的。看到榆強不好惹,那男的不再堅持。
可不,難透了,我也希望生活有人照顧呀,——誰不知道有女人過日子舒服?榆強順坡下驢,叫了幾聲苦,拿臉盆去打水。
好啦,我睡覺去呀,咱們以後再說這事兒。對方打個哈欠關上了門。榆強暗笑一聲:心虛什麼,我還沒打算打你老婆主意呢。——嘿嘿,德性!
榆強對他平庸的老婆實際上並不感興趣,讓他們住到這裡來,只是想體會一下人多熱鬧的環境。上班路上,榆強無奈地回想那男人的酸相。
但那個家伙顯然不這樣認為,這話又不好對他直說,真是被他撿了個大便宜。——不過看來他們並不像害人的人。
晚上,榆強剛打開電腦准備寫日記,門被敲響了。她想干什麼?榆強想了想,走過去打開門。少婦第一次進他的屋子,拘謹地笑笑。
打攪你寫日記了吧?她似乎面含羞澀,胸藏敬畏。
沒事,每天睡覺前就這一件事情,成習慣了,說寫就能寫說停就能停。少婦羞怯的表情讓榆強有點自我感覺良好,突然很想說話。
也沒什麼事情,我老公說他問了你有沒有老婆或女朋友的事,……我想,你不要往心裡去,其實……少婦忽然狡黠地望著榆強說,我早知道看出來你是單身。
榆強覺得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穿了心事,很有點不好意思地訕笑著說,對不起……
沒什麼,這有什麼?!你比那些小夫妻安靜多了,很晚才回來,回來就寫日記,連個門都不串,從早到晚靜悄悄的,這樣的合居者是最理想的了;
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他也是那麼隨便問問,我說了他一頓呢。少婦掩嘴笑起來。
榆強由衷地感激,熱切地望著她說,太感謝了,大姐!
快別說這話!少婦竟然有點慌亂,臉上飛過一抹紅雲,不由拿出做大姐的端莊表情問道,對了,你有多大了?
二十九,虛歲。坐下說話吧,大姐。榆強看她准備聊天,趕緊讓座。
不小了呀,為什麼不成家?少婦輕輕在床邊坐下,目光很是關切。
榆強想了想,這樣告訴她:你看,我現在一事無成,不想在創業階段讓世俗生活影響到我。
結了婚一樣創業呀,再說,有人照顧你的生活,對身體有好處,你看你那麼瘦。——少婦陷在大姐角色裡出不來了。
只能順著常理給她一些解釋:我還是覺得成功以後再說結婚呀買房的會輕省一些。
那倒是,有了錢一切都會好辦一些;對了,你真有女朋友了嗎?
榆強忍不住笑了:沒呢,成功以後再找吧。
找對像也要等到成功以後?少婦更是忍俊不禁。
榆強笑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我只是希望找個盡量優秀的女孩做老婆,——你想想,如果我成了成功人士,老婆的素質和各方面條件當然也要相應提高了。
榆強連說笑帶比劃,心裡奇怪怎麼這麼和這個女人有說不完的話。
少婦表情有贊許之意,但眼神明顯黯淡下去了,笑容牽強地說,那倒也不一定,老婆嘛,關心你才是真的,你說呢?
對對對,也有道理。榆強趕緊應和,突然醒悟在如此一個家庭婦女跟前談女人的素質高低,是有點擠兌人家,尤其漂亮女人,自我感覺好習慣了,你一說內在和涵養,必然影響人家的情緒。
其實我說的女人素質高、條件好,首先是要長得漂亮。榆強說完大笑。
少婦低下了頭,少頃說,你忙吧,《天龍八部》要開始了,我過去呀。
慢走大姐。榆強站起身來,少婦從他面前走過,留下一陣馨香。
有天榆強跟老板一起去參加了個宴會。
替老板喝了幾杯酒,頭有點暈,就想早點回家休息。剛進單元門,聽見樓道裡傳來悠揚的琵琶聲,鏗鏹有致激越振奮,正是《十面埋伏》。
呵,想不到這煙火之地竟有這樣的雅致人物,真是大隱隱於市呀。榆強被這琵琶的清音一掃暈悶不適,感覺神清氣爽,徐徐抬腳數著樓梯往上爬。
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榆強不知上了多少層樓,站到了一個門前,琵琶聲正是從這門裡傳出的。他站在那門前傾聽許久,幾欲舉手敲門請求面聆清音,又怕唐突了人家。
正猶豫間,琴聲收了,卻將他這聽者的心懸了起來。他一咬牙,拍響了防盜門上獸頭裡的銜環,聽見裡面有腳步聲走近,不由緊張起來,——怎麼跟人家打招呼?會不會認為我是個壞人?
門開處,探出一張漂亮的臉蛋,蓬松亮澤的烏發,又大又靈氣的眼睛。笑著問他:回來啦,忘帶鑰匙了?
啊?——榆強抬頭看了看門牌號,是自己的房子,趕緊說,對對對,鑰匙丟屋裡了,真不好意思。想像中的新奇終於從那張由暫時的陌生歸為熟悉的俏臉上退卻後,榆強一時不知所措,恍若在夢中。
大姐,剛才是你在彈《十面埋伏》嗎?榆強進門後沒看見那屋裡有別人,扭頭問少婦。
哎呀,好多年不彈了,今天想起來……彈得不好。少婦在開著燈的客廳裡目光晶亮,臉上似有羞容,她的眼神,似乎期待著榆強做出什麼表示。
榆強自然明白,但同時也是由衷地贊嘆道,彈得太好了,大姐真是多才多藝,人長得漂亮,才情也高,想不到你還是個超凡脫俗的人。
快別這麼說,我現在是純粹的家庭婦女了。少婦面有紅潮,羞容不掩喜色。
大姐,我最喜歡這曲《十面埋伏》了,您能彈給我聽聽嗎?榆強借酒壯膽,但還是用了一個“您”來掩飾。
行,你可別笑話我。
怎麼會!
少婦輕輕轉身回了臥室,榆強跟進去,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看她纖纖素指輕掃琴弦。清音醉人,但榆強還是走神了——
成熟的年輕女人的房間裡有一種特別的芬芳,他不由想起藍湄和雲姐的臥室,和這裡多麼不相似又多麼相似呀——,
琴聲激越時,榆強心中湧上一股悲酸:老天,這樣麗質天成的女子,竟是市井中什麼樣人的老婆!
少婦彈完,嫣然一笑,驚艷絕倫,抬眼發現榆強眼中有淚花,素手粘在琴弦上愣了。
大姐,你丈夫是做什麼工作的?榆強離題萬裡地問。
啊?少婦想來正等著贊美之辭,對這樣的問話始料不及。哦,她說,保安,他是一家俱樂部的保安。話音未了垂下螓首。
唉——。榆強不易覺察地輕嘆一聲,也低下頭來。
但少婦還是覺察到了,她沉默許久,囁嚅地對一直低著頭的榆強說,其實,你不該叫我大姐……
為什麼?榆強大膽地迎接住她幽幽的目光,四目相碰時,我感到彼此靈犀之中有微風在輕拂。
少婦臉上掠過一閃而逝的笑容,用微顫的嗓音說,我屬兔,比你小一歲呢,該叫你大哥。
嗨,怎麼會這樣!榆強臉上開始發燒,鼻尖沁出亮亮的汗珠。
我以後叫你哥吧,少婦直視著榆強說道,……沒人的時候。
沒人的時候是沒誰的時候?榆強心裡淌過一陣暖流,接口說,有人時我還叫你大姐,你老公比我大嘛。
兩人相視一笑。嘖嘖,那些古往今來的戲裡演膩了的情景,真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榆強感慨不已,突然越發對少婦敬重了,站起來禮貌地說,那,我就先過去呀,有時間再聽你彈琴吧。
唉……
有天下午,榆強跑回家來趕寫一份報告,忘了鎖屋門。那男的進來了,穿著內衣趿著拖鞋,坐到他旁邊那只塑料小凳上,笑著說,
我看見你的門留著條縫,以為你忘了鎖門,想替你碰上,想不到你在呢。
榆強把文件存了盤,接過他遞過來的一支煙,點上跟他說話。
榆強留心地看了看那個男人的長相,高高大大,相貌也說得過去,但言談舉止市井化得厲害。
我老上夜班,這還是第一次來拜訪你,你每天都寫些什麼?
這是公司的一份報告。榆強搪塞他,但很給他面子,不知為了什麼。
哎呀,副總經理!他看到榆強桌子上的名片,拿起來瞪著眼問榆強:是你的名片吧?榆強謙虛地點點頭,
他咂著嘴感嘆道,我這干保安的就不能跟你比,你是大經理,我是看大門的,差遠了。男的說完哈哈大笑。
榆強警惕起來,留心聽他的話外之音。
你是總經理,又是文化人,文化這一套我不懂,不過我老婆懂,她在嫁給我之前在劇團工作,後來她那個劇團解散了。
她的戲唱得好,琵琶也彈得不錯,現在偶爾還彈彈,什麼時候叫她彈給你聽聽?
那太好了,我很喜歡聽琵琶曲。榆強說著,眼睛望向電腦屏幕,莫名其妙有點緊張,心裡也著急沒寫完的報告,就把煙掐了,側身把一只手放到鍵盤上輕輕敲打著。
那你忙吧,有空咱們再聊。男人很知趣地站起來,笑著跟榆強道別。從他的笑聲裡,榆強聽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含意或暗示。
晚上,榆強進門就意外地看見那屋的門緊閉著,——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難道那個男的今天不上夜班?——榆強躊躇片刻,把心一橫,兩步走上去,敲了敲門。
少婦打開門,看見是榆強,並不驚奇,作了個笑容說,進來坐吧。榆強看她的眼睛紅紅的,想必哭過,坐下來暗忖:難道那男的打了她?真是個小人!
出什麼事了?榆強語調中的焦急和關切讓自己都驚奇。
沒什麼……少婦對榆強笑笑。——從彈琵琶的那晚之後,她在“沒人”時從沒叫過榆強哥,榆強在“有人”時也不叫她大姐了,彼此感到親近非常,但又不由得以禮相待。
一定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你嗎?榆強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