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龍虎二子(上)
韓世忠深入清溪幫源洞一帶,密查暗訪目的就是為了抓住方腊,平息這場動蕩朝廷,禍及蒼生黎民的暴亂,至北關堰伏擊後,方腊竟然帶著十余名親信衛士逃脫,自己心裡放不下此事,勢必要生擒住此賊,才能平復這麼多年以來的跌宕起伏,才能一展至十八歲從軍以來的報復志願,如果方腊果真藏匿不出,那自己又會再次明珠暗投,終遭埋沒。
這一日,乘舟泛渡在錢塘江周圍大大小小的支流主彙,探訪了多少百姓與漁民,但都渺無音信,毫無半點頭緒,方腊真像人間蒸發一般,躲進他的據點——幫源洞一帶不出來了,誤打誤撞來到清溪河邊上林子中的一戶人家之中落腳,順便打探方腊的行蹤,自己不會善罷甘休,中道放棄的,這不是自己的做事作風,更不是得過且過的勢力之人。
在這處僻靜遠離塵囂,與世無爭,儼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本想不暴露身份暗查下去,可是還是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被認了出來,自己也無須再藏著掖著什麼,既然是為民除害,何必害怕百姓,不加避諱地承認,也算是自己坦誠做人的性格,這一家四口,兩個黃髫小孩倒不知道韓世忠的名字和威望,自顧在旁玩耍,但其父母對這位大敗西夏人的英雄卻是略有耳聞,但是卻不明為何會來到這個先受到貪官污吏橫征暴斂,洗劫一空;後又是方腊起事,對抗朝廷的江浙之地,經過細想已然明白了一些,自然是為了方腊叛賊而來。
沒想到會讓韓世忠從西北沙場調遣至此,看來朝廷是決心要將方腊連根拔起。二人臉上又是驚愕,又是無從是好,不知道該不該向這個英雄如實稟報。
韓世忠看出他夫妻二人的難處,笑臉相迎地道:“大哥,大嫂不必驚慌,我出去之後決計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們的半絲消息。”夫妻二人還是疑慮,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不成年的兒子,護犢情深,人之常情。韓世忠慧眼如炬,想到自己的兒子也是早年喪母,自己又常年在外,無暇抽空照顧,雖說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可是沒有顧忌他的感受,現在少了父母的關懷,多多少少也會虧欠他太多。
一下明白他們的苦衷,看了看兩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一個憨厚老實,一點心眼也無,倒不失與自己當年有幾分相似;一個玲瓏乖巧,白皙俊俏,倒與其兄有著迥然不同的機靈,甚討人喜歡,試想他夫妻二人視為心肝寶貝,就算自己的生命不重要,也要讓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可憐天下父母心,一時感同身受,悲從中來,好心問道:“孩子多大,不知有個不情之請,素我冒昧問下?”
範乙芬倒是心直口快,也全無半點疑惑地應道:“大的是庚寅年三月初三生的,屬虎,叫虎子;小的是壬辰年四月初三,今年十歲,我們叫他小龍。鄉下人沒學問,就以他們的出生年月取名,還望見笑。”
他的丈夫也不是太過謹慎的怕事農夫,對妻子的大咧也沒有半點介意,反而是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一種幸福洋溢的笑容堆滿臉上,韓世忠對他二人的愛子神情也羨慕不已,也是更加喜愛這兩個孩子不由一問:“不知大哥,大嫂,介意我收兩位孩子為義子如何?你們大可不必立即答應,也不是我伺機討好二位,賣這個人情”
大漢立馬打斷他的解釋,驚喜地笑道:“我看韓兄弟必是飛黃騰達的大英雄,有你這樣的義父,真是我李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怎來介意?”婦人也很是同意,在旁也是附和應道:“對啊!我等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也不識幾個字,讓他們呆在這雞不生蛋的小地方,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出路,有了韓將軍的親家,日後也好有個靠山不是。”鄉下人多迷信,一來是拜貴人為親家,給自己孩子的八字衝喜,二來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攀龍附鳳,所以對於韓世忠這個想法與提議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喜事,怎會拒絕。
韓世忠也是農民出生,只是自己早年父母雙亡,飽受人間尖酸苦辣,對於來自大人的關懷那是多麼的渴望,見二人喜出望外,一點介意也沒有,自己深怕他們誤解自己的意思,連忙擺手道:“大嫂笑話小弟我了,我現在不是什麼將軍,還只不過是”想了想自己在沙場拼殺十余載,屢遭奸人陷害,每次都明珠暗投,功勞被他人所占,要不就是限制埋沒,一時慚愧,哀嘆不已,不作再提,以免掃興。
韓世忠又問道:“那敢問大哥,大嫂,二位名諱,既然你們不反對,我這個做孩子義父的,多多少少也該為兩位孩子做點什麼吧?”
大漢更是喜上眉梢,但剛才韓世忠一下猶豫,話又只說到一半,不明所以,心裡有疑問,但是回答別人的問題,自然如實回答,這是對客人的尊敬,也是禮數周到,這個在尋常百姓家庭之中倒是很重視禮節教養,不管你識字多少,傳統觀念,禮節客氣還是不能丟的否則會引來他人的誤會與笑話,“我叫李二牛,她叫範乙芬,我大姐叫李大妞,弟弟分別叫三牛,子牛,因為這個村子裡一半姓李,一半姓劉,都是按字輩排立,只是鄉下人學識不多,都取得賴名,說是好養活,也容易記,加上都幾十年下來,也無關緊要,都叫習慣了,不過大家都願意叫我‘黑牛’,因為一身烏黑,又有大力,所以都這麼叫我。”開始時說的眉逐顏開,漸漸地似有難為情,變得輕聲細語,羞澀不已。
但旁邊的婦人叫範乙芬的卻是鄙夷的臉色看了看他,冷語嘲笑道:“還在記掛著那群沒心沒肺的姐妹兄弟,想想我們今日的處境到底是誰所為,你只記得別人的好,不記得別人怎麼對我們的嗎?要不是你的那群兄弟,我們也不會也不會”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話語抽泣,在旁泣不成聲。
韓世忠沒想到李二牛的家境竟然還有這麼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不敢再觸及傷心事,免得觸景傷情,一片難堪。李二牛卻是在旁撫慰道:“好了,別哭了,這裡還有客人,也不怕外人笑話,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畢竟他們也是我的族兄胞弟,我怎能忘恩負義?”
範乙芬聲音嘶啞地道:“是,你把他們當一家人,他們他們他們一個個地巴不得我們向他們行乞討飯,看著我們一家子死了才好。”李二牛對於妻子的潑辣也變得啞口無言,在旁沉默不言,似乎這件事已經變成了妻子的心病,同樣自己也是難以想明白其中到底為何會被的手足相殘,兄弟反目的地步。
韓世忠在旁聽得也是頓然勃然大怒,差點破口大罵開來,剛話至咽喉,又覺得自己是個外人,終歸不好辯論是非,何況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些事只能勸勸就行了,安慰著範乙芬道:“大嫂,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我收了兩個聰明伶俐的義子,你們也結識我這個一事無成的親家,往事就暫且放到一旁,有朝一日,他們會人你們的。”
範乙芬對於這個威名遠揚的英雄的話倒還是中聽稱心,好過不少,再說本來不該在客人面前失態,自然注重禮數,止泣收聲,端坐在一旁,擦拭著臉上的淚水,苦笑道:“到讓韓叔叔來安慰我,實在不該,過去的事今天就不提了,我還有兩個孩子。”說著用手輕撫著二兒子的頭,小龍也不知母親為何一下哭泣,也是用手為母親拭去剛才的淚水,勸道:“阿媽,別哭了,以後我長大了,決計不會讓他們欺負阿媽的。”
範乙芬得到莫大的鼓勵,似乎這兩個孩子就是自己的依托和一切,笑道:“小龍乖,阿媽不哭了,小龍真懂事。”小龍的孩子也是像大人模樣告訴母親道:“阿媽,以後長大了,我決計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您的,我要讓他們後悔將我們趕出來。”範乙芬破涕為笑,甚是喜愛這個孩子,不由用額頭頂著他的腦門,輕輕地揉搓著,愛憐非常。二人洋溢在一種母子情深的溫柔之中。韓世忠見這孩子的確善解人意,小小年紀就能明白大人的心酸,對他報以重望,日後必定是個仁智孝悌的人才,頷首地點頭贊許。
李二牛對自己的孩子沒有表現的很親切,只是一種麻木的淡漠,試想一邊是自己的家人,一邊是同胞手足,假使重蹈覆轍,繼續冤冤相報,這樣的事只會沒玩沒了,仇恨不能化解,只有一片令人不凄的哀怨,還是從善如流,以德報怨才是解決一切的辦法,否則,骨肉同胞互相仇視敵意,始終是一家人,一時又不好打斷母子二人的柔情,只顧自己在一旁喝酒解悶,除了壓抑心中的苦凄,還能怎麼辦?誰也不能給他答案,惟有借酒澆愁,一醉方休。
韓世忠也不便過問他們家中的恩怨情仇,只是自己身輕力微,許多事是自己不能左右的,真正和睦相待的盛況自己只有妄想過,就算能止戰平息,沒有紛爭的時候,恐怕也會有不盡人意的地方,自己也不敢奢望。
只是又問道:“大哥,孩子是多麼的純潔,還是別讓他們受到外界的污染才好,這點我很贊同你們二人的做法,不願他們年紀輕輕就面對世間的醜陋百態,給予他們足夠的良好環境,實在是先見之明,明察秋毫也。”
李二牛臉上微笑道:“兄弟真會諷刺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啊,前面村子視我們一家如瘟疫一樣,驅趕排斥,不舉家搬遷恐怕一家性命有虞了,我和她倒沒什麼,死了倒還輕松解脫,對這滿目瘡痍的世道沒什麼可留念的,可是孩子畢竟還小,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沒有經歷過,就這樣隨我們無緣無故地死了,卻未免冤枉,再怎麼說他們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我怎能不負責任呢?”
韓世忠看他酒後吐真言地暢快心聲,連連點頭,一想自己卻只知道功名利祿,整日殺戮血腥,根本沒關心過自己未成年的兒子,心中也是自責慚愧,李二牛雖卑微,可他的舉動驚人,不需顧慮太多,只要一家平安,孩子有個安靜的成長環境,這一切勝過什麼榮華富貴,青史留名,這種做法簡直在自己心中覺得這一家人不再渺小卑微,反而高大偉岸許多,自己反而不值得一提,還在為了找不到方腊而犯愁,至今還裹足不前,自己心裡暗自決心要以自己的微博綿力換得天下太平,不再搖擺不定,迷失方向,更加堅定了為蒼生掃盡邪惡,為天下太平傾盡全力,那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大哥真是位偉大的人父,孩子們長大了也自然會念此恩情的,不過大哥也得為他們的將來考慮。”
李二牛也是點頭,以前都是鋃鐺糊塗過日,從未想過將來的打算,一時無措地問道:“韓將軍既然是他們的義父,那還請指條明路。”
韓世忠也覺得這兩個孩子的確討人喜歡,連自己也愛不釋手的愛憐,看著他們笑道:“他們今年依大哥剛才報的生辰八字算來也有十二,十歲了,我想何不找人教導本事,以後也不辜負您們的一片苦心。”
李二牛只是苦笑,深深地灌了一口酒,他酒量似乎就喝不醉一樣,雙眼有些酒意,說話卻還是思路清晰,吐字干脆地道:“兄弟啊,鄉下人哪裡有錢上什麼學堂啊,就算有能力,只怕別人也會看不起我們這些粗俗之人的,這件事只怕是妄想天開罷了。”
韓世忠還是不同意他的說法,辯解道:“不會的,大哥,孩子們都聰明伶俐,不一定非要讓他們去學什麼詩書五經的,只要有的過人本事,今日一定受用無窮。”
“哪韓兄弟的意思是什麼?我是個粗人,性子直來直去,你不妨直說,何況你也是他們的義父,有權為其做主,我是無能為力,也不能耽擱他們。”李二牛醉眼惺忪的樣子,可是健壯的體格讓他毫無醉意,也不知是強支撐著,還是原本酒力過人。
韓世忠經過考慮再三,說道:“大哥的氣量真令我佩服,既然全權交給我來主持,那我就擅做主張,過個兩三年,我想他們也長大不少了,到時候來找我,我為他們安排今後的去處怎樣?”
李二牛臉上露出愜意的笑容,聽到這個建議倒是正合他的意思,爽快答應道:“我看可以,畢竟孩子一天天地長大成人,不能誤了他們的前程,是該讓他們到外面的世界長長見識,磨練一番,跟著我們縮在山裡,只會像山裡河邊的癩蛤蟆一樣不知天高地厚。”
範乙芬也聽到這個消息轉身吸引住了,忍不住問道:“他爹說的也是,韓叔叔的建議不錯,不過不過”“不過什麼,嫂嫂但說無妨,我竭盡全力相助,絕不推辭。”
韓世忠爽快,也不失承諾食言,不禁問著,範乙芬難為情地說道:“不過兩個孩子逐漸長大成人,模樣定會大變,到時沒有個名字或者信物,我怕我怕”韓世忠倒被她吊足了胃口,好奇追問著,範乙芬看起來真是聰明過人,考慮周全,“我怕到時候,韓叔叔步步高升,遺忘了今日的大意,到時候我兒前去,還以為攀華富貴,有非分之想。”
李二牛聽到這話有點難堪,沒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這樣懷疑韓世忠,有點氣憤,罵道:“你怎麼能說這些,韓兄弟是這樣的人麼?簡直是簡直是婦人之”一時也不知道後面的詞語該如何接還是氣惱過頭,沒有說出來,怕韓世忠有誤會,鬧出笑話來。
“大哥不必責怪嫂嫂,她言之有理,的確我也粗枝大葉,不如嫂嫂想的周到,該罵的人是我,見諒見諒。”說著,立即拱手施禮賠不是。
範乙芬覺得自己也說錯了話,臉紅耳赤,羞愧難當,低頭不敢看著他們,自己小聲地說道:“我也是承情屬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些事誰能說得清,韓叔叔不要見怪,鄉下人說話直,不會講大套話,難聽就不要往心裡去。”韓世忠大笑道:“嫂嫂說的句句在理,我辦事考慮不周,差點引來後患,的確如嫂嫂所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別有用心的人趁機冒名頂替,損我名聲事小,耽誤了孩子才是重要的,我們都想他們成龍成才,也不想誤入歧途,被壞人利用了。”
李二牛點頭稱是,範乙芬也是眉逐顏開,只有兩個孩子不知他們都在笑什麼,呆立一旁,不知所措。
(我於中午上傳每回目的上半部分,晚上上傳下半部分,一天一回,總計兩章到三章不等,喜歡本人作品的大大們還請耐性關注,謝謝你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