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龍虎二子(下)

   韓世忠又是深思熟慮一會兒,說道:“既然是給他們衝喜,也為了日後相認,有個依據信物,我首先為他們各取個名字,大哥,大嫂,你們意下如何?”

   李二牛稱意地點頭,也不再說話,加上酒意的作用,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洗耳恭聽,範乙芬好像被說到心裡去了,高興地道:“這樣最好,有韓叔叔為兩個孩子做主最好不過,一切都聽你的。”其實她心裡的想法就是這個,只是以往都沒有合適的人向自己提過此事,加上整個村子的人又仇視自己一家,迷信的觀念在心頭縈繞,認為自己一家命中犯煞,不然也不會落至今天的地步,這下有韓世忠這樣的人物為他們取名算卦,了卻了多年的心事自然高興。

   韓世忠也不介意,自己深知其中的誘人奧秘,回想自己當年不過被全村之人叫著“韓五賴”一樣,當時雖然有種得意洋洋的喜悅,心裡對有個正式的名字確實渴望不及,沒有以前的賴皮韓五,哪有今日的韓世忠,加上自己也無意之間被一個算命先生,說自己有朝一日會位例三公,當時還以為別人是在嘲笑自己,將算命先生痛打一番,想到自己年輕時的種種魯莽無知的往事,不禁歷歷在目,臉上會意地一笑,李二牛夫婦二人見他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也不明所以,比比皆視,也不好問到底是什麼原因。韓世忠回過神來,抱歉一句後,朗朗說道:“壬寅年三月初三寅時生,屬虎,百獸之王是謂虎,虎欲行,必先有風,虎吟聲威,牙爪利勝刀劍,生肖裡寅就是虎,也就是三的意思,既然你叫虎子,那麼我給你取名喚作‘吟風’怎樣?”李二牛夫婦一聽大喜,頭就像小雞啄米一樣點歌不停,可見喜形於色。叫虎子的孩子只是木訥地看著韓世忠,不明所以,範乙芬看了看他,瞪了她一眼指責道:“還不快謝你義父,你以後叫李吟風了,傻小子,真是一點規矩不懂。”

   李吟風方才“哦”了一句,在其母的催促之下,跪下磕頭道:“謝謝義父,李虎,吟風日後記住了。”

   他天生愚鈍,反應較慢,差點又將以前的名字說出來,好在想了想,這才改口,韓世忠也算現學現用,要不是自己這幾年以來苦研兵法和識字,今日也不會給這兩個收為義子的孩子取名的,自己不過半哪壺子的水平,實在不登大雅之堂,覺得這名字不但容易記住,而且符合他們的生辰八字,響亮文雅許多,自己也高興得的不得了連忙上前扶起李吟風,說道:“不用多禮,見外了,那義父也沒帶什麼好東西給你作為禮物,這個自己閑得無事時用漢白玉雕刻的虎符就當見面禮了,日後長大了來找義父時,只需拿著它,我自會相認。”說著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塊漢白玉雕的虎形配飾,只有巴掌大,但雕琢仔細,神情逼真,活靈活現宛如真的百獸之王一樣,余威尚在,韓世忠聽聞漢朝最精銳的殿前之師就是虎賁軍,而掌握兵權的像征就是“虎符”,自己也曾懷揣著能有朝一日手握重兵大權,揮軍蕩平所有來犯之敵,也算是自己的願望與寄托,如今算不得貴重的東西當做禮物送予李吟風,也算物有所值,何況自己出生之之地和老家一帶,盛產漢白玉,不算名貴,但寄予厚望,可見韓世忠對李吟風的重視程度遠勝過親身兒子。

   李吟風磕頭行禮,不待韓世忠又來攙扶,這下倒似沒人提醒指點,學乖了許多“多謝義父,我會好好保護此物的。就請您放心。”

   韓世忠哈哈大笑,贊不絕口地道:“好,好,好!你有這份決心,我很高興。”

   李二牛夫婦也是看著兒子手捧著那塊虎形白玉,緊緊拿在手中,愛不釋手地樣子,足見多麼喜愛,自己也算了卻了一件多年的心事,一時暢快。

   韓世忠又對叫小龍的孩子面帶溫和的笑意,也是從懷中拿出一塊褐紅色的物飾來,只見這種東西也是精雕細琢,像個香囊的樣子,可又茶杯口大小,上面奇形怪狀的模樣在昏暗的晚上也很難看清到底是什麼,韓世忠左手拿在手中,左右搖晃著,問道:“這是一塊我老家鐵棗木,這東西堅逾鐵石,不受水火侵蝕,蛀蠹也咬不壞,上面是我花了一年的閑余時間,費了好大的勁才雕琢而成的盤龍。喜歡麼?義父也送給你,希望你好好妥善保留著。”小龍從他手中接過來,倒也入手沉甸甸的,有些分量,道說不上什麼珍貴,但韓世忠功夫之深,用心極細好不容易才弄完成的龍形護身符,但也禮輕人意重的韻意在其中。也是稱謝作揖,以示謝意。

   韓世忠又道:“庚辰年四月辰時所生,屬龍,王貴之相,命中卻有劫數,如若不善加引導,只怕會深入迷途,既然龍也,乾也,龍先行必先有雨,加上哥哥是風虎,那你自然是攜雨之雲,雲龍也,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那你以後就叫‘李嘯雲’如何?只是把你的‘小’換做了‘嘯’而已,龍既然是雲中之龍,就換成了‘雲’,風虎雲龍,呼風喚雨,龍虎本是兄弟,風欲行至,必定攜雲,風雲自是一家,彼此呼應,心照不宣。”叫小龍的孩子也是念叨著幾句:“李嘯雲,李嘯雲,好,我就叫李嘯雲,多謝義父。”

   李二牛,範乙芬也見兩個孩子名字著落,心事算是一了多年的願望,自然稱心如意。也是重復念道:“李吟風,李嘯雲,好名字,日後就看你們的造化了,多謝韓兄弟費心勞神了。在下一家感激不盡,今日大恩大德永生難忘!”說著拉著一家子,拜倒在韓世忠面前。

   韓世忠有些受寵若驚地連忙起身避開他們的大禮,自己不過盡自己所能幫助他們而已,也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讓李二牛一家向自己行著曲地叩首之禮,推辭道:“大哥,大嫂,您們這又是何苦呢?韓世忠受不起啊,可折煞小弟了,您們趕快請起,從今往後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見外?”

   李二牛見他推卻,自己做事向來直來直往,也不使心眼,只是嘿嘿大笑,似乎封建的迷信對他們已經深入骨髓之中,難以自拔,否則這些許丁點小事,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可自己又想,自己侍奉的趙佶徽宗,自號“道君皇帝”也是十分信奉神鬼長生之術,還自稱酷似三清之中的太清真君,要不然也不會弄的朝綱不振,政治腐敗,李二牛一家教之徽宗來說,不過小巫見大巫了,何況古往今來只如此迷信之人又數之不盡,還在乎這點麼?

   範乙芬心願大了,感謝著道:“韓叔叔,你也不必推辭,這禮你不擔當還有誰能擔當?何況我們家也沒什麼拿出手的,你一來就送吾兒如此厚重的禮物,受點小禮也是應該。”

   韓世忠頓時語塞,對於這個機敏過人的嫂嫂也是無言以對,只好老老實實地受了他們一家的俯首大禮,禮畢之後,自己向前紛紛攙扶起他們一家,小心翼翼地請上座位,自己又道:“大哥,大嫂,其實我此次深入這一帶也是要事在身,只是”

   “你竟然身為軍務要職之人,自然也不會到這裡游山玩水的,恐怕是為了方腊的藏身避所而來吧?”範乙芬早看出他的心事,只是先前礙於互相生疏,雙方防備,以至於都各自懷揣著謹慎。

Advertising

   想不到這個鄉下婦人果然目光敏銳毒辣,如果是在大戶人家,恐怕是位遠近聞名的人物,可惜在這窮鄉僻壤之中,只會埋沒其芬芳,掩蓋掉光華的,其實自己又不是什麼救世主,對於世間的許多事業很難想明白,何必庸人自擾呢?吃驚的是範乙芬的一語道破,又驚有喜地道:“那嫂嫂可否告知小弟,我今生今世也難忘您們的大恩大德。”李二牛倒是皺眉,欲言又止的犯難,心想自己還是少管閑事的好,如今這個亂世,人人自危乞求平安無事最好,誰會去招惹方腊,只怕受到報復,一家老小性命也會因此受牽連禍害,可是韓世忠一來不但待自己真如親兄弟一般看待,毫無那些整日耀武揚威,驕橫跋扈的半絲氣息,反而還將自己的孩子收為義子,視為己出,如同一家。這其中的矛盾糾結在心裡,變得憂郁不決,也不敢妄言。

   範乙芬倒是善解人意,不怕權貴勢力,說道:“韓叔叔其實不問,我也會道明他的藏匿之地,只求早日太平,也算是為我們這裡的老百姓除去貽害。不過你不管抓沒抓住方腊,還請對今日之事暫且保密,萬一讓禍害我一家的人得知,恐怕性命難保。”

   韓世忠鄭重其事地道:“敬請嫂嫂和大哥一家放心,方腊大限已到,亦不會再起什麼風波來,在未平定這裡的大亂之前,我決計會將今日之事向任何人說道,如有違背,叫我出門立即暴斃身亡。”

   李二牛夫婦二人見韓世忠如此坦誠率直,沒帶自己的多慮自行發誓,這有點始料未及,頓時沒了疑慮和擔心,範乙芬直截了當地道:“方腊的藏身之處是在東南不足五裡的一處山洞之中,以前我拾柴去過那裡,足能容下十來人左右,如若不是當地人真還難以尋到那裡,韓叔叔真有把握能抓住方腊?”

   韓世忠對於她的小心謹慎也是情有可原,又是點頭認真地道:“千真萬確,方腊已經被我大宋逼的走投無路,此時我正是抓住他,還天下太平而來,怎會誑言。”

   範乙芬這才放心,不再追問其他事情,對於這件事自己心底還再三細致考慮,生怕方腊雖說真被韓世忠一舉摧毀,但難免不擔心他的遺害幫凶不對自己一家打擊報復,想到還有些後怕,冷汗侵淋一時半會兒不能心安。

   韓世忠得知了方腊的鼠窩狐窟後,心事也算了解一樁,大快人心地對著兩個孩子道:“吟風,嘯雲,義父給你們講故事怎麼樣?”孩子的天真好奇之心本就大甚,自然不會拒絕,都連連點頭,很是開心地看著這個既陌生又親切的義父,對他也充滿著一種好奇,都緊緊圍繞在韓世忠身邊,傾聽著他講故事。韓世忠從小就崇拜韓信、張良、諸葛亮、關羽、李靖、秦瓊、羅成等英雄豪傑,自己從小在市井之中也對這些人物的傳奇和經歷充滿渴望與好奇,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向他們一樣,萬世頌揚,將自己耳濡目染的故事一一講予孩子們聽,也算是自己對他們寄予厚望,不會辜負自己的一片苦心,今後也能向這些英雄一樣,豪氣干雲,仁義正派,所為之事都是為人津津樂道的善事,幫助窮苦之人脫離苦海時間也一點一滴流逝,直至子時三刻許,兩個十來歲的孩子也是熬不住疲倦困乏,在央求糾纏了韓世忠兩個時辰之多後,終於靜了下來,開始趴在韓世忠膝蓋上呼呼睡去。

   李二牛也是酒意熏染,早早回屋睡了,也沒有什麼放不下擔心的事了,對於韓世忠他是從心底相信的,所以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範乙芬看著兩個孩子各在韓世忠兩條腿上熟睡,好心的關心道:“可把韓叔叔給折騰壞了吧,小孩子就是頑皮了點,不知你可有妻室?”

   韓世忠小聲清徐,生怕驚醒了兩個孩子,答道:“勞煩嫂嫂操心,我幾年前有過婚配,膝下還有一子,今年也算來七八歲左右了,可惜內人幾年前因病過世,自己又長年累月在外奔波,至今未再娶配。”

   範乙芬聽得也不免心酸,沒想到韓世忠身不由己,為了軍務,就連自己的家室也沒來得及照顧,還是單身孤立,有些同情地勸道:“有空的時候也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了,難道沒想過要再找一個?”

   韓世忠摸了摸後腦勺,傻笑莫名,似乎對於這件事自己真還沒有認真去想過,一點念頭也沒有,從何說起?“嫂嫂取笑小弟了,我哪有空閑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啊,想過,但誰願意給一個朝不保夕,整日舞刀弄槍的粗人在一起,何況此時性命難保,沒有想過。”

   範乙芬對他只是感到可惜,又是勸道:“我說你啊,如果把嫂嫂當做一家人的話,還是聽我一句,找個合適的,再娶立室,男子漢大丈夫也該有家室,加上孩子也需要一個母親啊!”

   韓世忠對於範乙芬的話也是陷於深思之中,的確,自己虧欠孩子和他母親太多,總不能一直這樣疲於奔波,遲早天下會安寧太平的時候,自己的親事難道就一輩子因為要務在身的理由推卻麼?可是自己分身乏術,那裡有心思再去考慮這些,隨口搪塞敷衍道:“多謝嫂嫂關心,小弟我自會好好考慮的,一切不必擔心。”

   範乙芬笑道:“這才是了,好了,時辰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這兩個孩子也折騰你一晚上了,我抱他們一起去休息,你也安心睡覺,估計明日你定會一大早就告辭我們,那自行保重,後悔有期。”

   韓世忠看著她將孩子一個個地抱開,讓自己也能踏實安穩休息,沒想到這個大嫂果然非比尋常,就連自己的想法也絲毫沒有隱蔽的地方,好生佩服,回應一句:“後會有期,大哥大嫂一家保重,我先下去睡覺了”本想再說些什麼,苦於自己舌墮嘴笨,想不出什麼來,也不再多說,範乙芬就連聽也沒有聽見似的,不管他,連頭也沒有回地關上屋門,吹熄了油燈,一下之間,整個屋子變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韓世忠沉默不語,想到今日的事,恐怕從今往後銘刻心底,難以忘懷。

   又不想再給他們一家帶來什麼麻煩,自己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又躡手躡腳地走出去,關上房門,自行趁夜離去。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