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睹物思人

   李嘯雲被此人強硬的勁力擋退幾步,還在驚愕此人蠻力真是驚人之時,眼前又是高世榮凶悍的身影逼近,毫不遜色地不避反迎頭痛擊而上,任地拿出拼命的勁勢要跟高世榮糾纏到最後。

   趙瑗瑗牽著馬,心下焦急如焚,生怕這兩個一見面就如同冤家死敵地仇視對方,誓不將對方置於死地絕不善罷,自己在其中間真是苦不堪言,滿臉淚花縱橫,似乎一刻也不願滯留,見不到二人的身影生怕一方就在眨眼之瞬便倒下,這是自己最不願見到的結局,也是最痛心疾首的慘景,她一時心裡也迷惘了,無措了,矛盾著,糾葛著,甚至覺得自責痛悔,如是自己沒有剛才的考驗雙方真心,就不會發生此刻的一幕,看來李嘯雲真是性情怪癖,令人難以正常思維考量,此刻意識到事態已經到了自己無法收場的地步,她除了勸慰奉告便是愧悔莫及。在厚厚的雪地裡追趕,加上此刻心念黯然,雙眼滿帶悲傷的淚花,就連看清路也是艱難,何況還緊跟著兩個性子暴戾、動不動就大打出手的瘋子,讓趙瑗瑗暗自叫苦,但她不願任何一方受到不測,除了追上去勸慰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撒手不管,且由他們拼得兩敗俱傷才好嗎?

   高世榮雖未能親自衝鋒陷陣,但馳騁沙場、浴血奮戰是他從小夢寐以求的期盼,所以請來不少著名拳師、槍棒教頭親授自己武藝,在習練之余也與手下的兵勇切磋,考證武功的進展,十九年來他便名震東京,成為人人直豎大拇指的少年英才,歷經磨難更是用披肝瀝膽來形容也不為過,為了早日披堅執銳地親臨沙場殺敵,私下曾與山林的虎獅熊豸較量過,可謂是身經百戰,歷盡非人所經歷的痛苦,實不與哪些真正的名家高手遜色,也不比那些百死一生的將士來得輕松,似乎以他的話說便是:自己殺敵心切,報國酬酢,可惜難以遂願,只怨自己身在名門。而他所做的一切希望得到心儀之人的認可與親睞,那怕能在她身邊保護她的周全,不計回報也就如願以償了,在皇帝與自己族氏之中都視自己與福國長公主的趙多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就連婚事也得到了雙方親友的支持和肯定,卻不料臨門一腳,只差一步便能登天,趙瑗瑗竟然反悔彼此之間的姻緣良定,不惜與當今天子犯愁,私逃出宮,這一打擊原本對於高世榮來說不算最糟糕的,最令他起忿的事,否定與自己關系,拒絕自己,竟與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和尚芳心自許,見到李嘯雲還不把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來對待?又在使出“單槍匹馬”直朝李嘯雲的咽喉要害擊去,這招怒氣大甚,正是心境寫照,也不再猥褻地站在趙瑗瑗面前,與其得不到她的芳心,自己必要時也做出過激的行為,心想當著心儀之人的面羞辱這個小和尚,讓他跪地求饒,露出他的本性與軟弱,拿之相比較,趙瑗瑗或許能對自己回心轉意。

   李嘯雲從不甘於人下,就算到死也不肯向討厭之人求饒服軟,這是他的執拗,也是秉性,誰也更改不了。對手使出“單槍匹馬”朝咽喉的“廉泉”“扶突”幾處大穴直撲而來,竟一絲驚懼之色也沒有,反而是以龍爪手的“撥雲現天”化解,此次交手不如前段時日中與趙植對峙時一味蠻為,不計後果,最後落得兩敗俱傷,修養近半月才恢復元氣,這次他似乎有了前車之鑒的慘痛教訓後變得異常機警,以擒拿手法化解,再以電閃雷轟之勢反手制敵,正是應驗了武學的高深之道——運用自如的法門,李嘯雲年輕聰慧,自然靈活詭變,與高世榮相比諸多不及,但在其靈活巧妙之上似乎猶勝對方。見對方以死相搏,斷不敢輕敵,便多留心高世榮急切迫得希望失手打死自己,以達到他的如願,所以交手之際,便是狠招、殺招,而招式之間自然凝重雄渾,在出手之間留有滯止停頓,那一閃即逝的銜接便是李嘯雲反擊的最佳時機,如若猜測錯誤,便會弄至反遭聰明貽誤,慘不堪言的下場,這是從今日私下領悟神妙的心得,尚留疑問,停滯雛形,算不上真正心有所得,為己所用的妙義,但他破陳楚新,另辟蹊徑為的就是要在武學之境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來,一味地墨守成規、按部就班就會令自己裹足不前、停滯現狀,難達豁然之境,李嘯雲不想以招套學,需要標新立異地樹立自己,因為他不是誰的影子,更不是單純地復仇工具,他要做自己。

   高世榮沒想這個德行卑微、地位平庸、甚至沒有什麼特殊的小和尚竟然一再與自己正面頑抗,死到臨頭竟無半絲畏懼,一時心底泛起納悶、不惑、驚疑、失惶、古怪的疑問,他是不知一味只講莽衝蠻干與他性命有虞,還是真正出人意表的再棋行險招,前者來說正是志得意滿的結果,就算趙瑗瑗最後怪責自己,也不能怨天尤人,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而後者卻是焦慮擔憂,如是猜測這樣,此人恐怕真不敢小覷,竟能在自己突施奇手的瞬息還在冒死嘗試,真是練武成痴,這種幾乎接近癲狂的奇思妙想只怕世間寥寥無幾,他不過乳臭未干的年紀,竟能驚世駭俗,不出幾年便能凌駕自己之上,這一解釋似乎一點也不合理,換作是誰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怪狀,甚至懷疑是自己眼花了,難以置信。

   高世榮為人謹慎入微,但性子中不免有富家公子的桀驁自負,寧願相信前者也萬不敢向後者去猜想,誰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

   武學之深遠,人與人之間的互不相同,自然存在許多微妙的因素,甚至瞬息萬變,絕非纖塵不改,那麼歷史長河中便沒有達摩,甚至連岳飛、於謙、袁崇煥、洪秀全等等這樣的英雄存在,李嘯雲勝在年輕,敢想敢為,擅於思索,所以他便非同凡響,在今日之中未能窺破如何身體氣息達到剛柔並濟,無所不至,無堅不摧之境,但已幾具成形,隨著資歷的豐富,年紀的增長,經歷的多變,可能今日的突發奇想會對他在武學的道路上產生微乎其微的變化,敢想敢為雖不能達到成效,而連嘗試的勇氣也沒有,注定成為一個墨守成規之人,李嘯雲可不願意本本分分地活在這個亂世之中,他要轟轟烈烈,讓大家都記住自己。

   高世榮一念之間,所施的招式盡然滯留電光火石之間,就在這連眨眼即逝的瞬息,李嘯雲卻絲毫不停頓呆滯,甚至更迅捷、更凶猛、更快得令人難以想像,“撥雲現天”原本勁力深厚便能達到如影隨形,隨心所欲之境,想拿對手也毫不費吹灰之力,但李嘯雲練功未深,就連偷練的《洗髓經》也不過半年時光,怎能與高世榮這種近二十年苦練之人相比,所以他唯有以己之長,運用之妙,將新近的感悟運用在對敵之中,龍爪手講究功力越醇厚,越能發揮奇效嗎?自己恐怕等到那個成效非三五載能辦到,與其將性命白白拱手送人,不如負隅一博,將龍爪手的精要運用上,加以自己的體會,快能勝拙,在“快”中還能出奇制勝,甚至以“快”掩蓋過自己的種種不足,雙手抓形,猛地抓捏高世榮雙拳的一瞬間,頓然使力,乃是寸勁,外人甚至高世榮自己親臨正面都為之大駭,沒想到李嘯雲一瞬間竟然爆發潛力,將自己剛猛無催的招式都震開了,甚至還反敗為勝,沒來得及驚醒過來,李嘯雲身形更近一大步,上來也不停駐,又使出了一招“沛然成雨”,直取高世榮胸口要害,這一幕更是如同當頭棒喝一般驚駭,惶然無措,好在高世榮雖一時驚滯,倒還沒盡數被李嘯雲震懾住,已瞧出他新近乍練,甚至很生硬,連忙朝左側閃開,而在這一電閃雷鳴之間,手上的招式由“單槍匹馬”換成了“披堅執銳”與“勇奪首魁”兩招,正巧也是太祖長拳中以近身相制的妙招,表面上看上去是擺脫對方的陷困窘態,實際上是奇招遞出,好令李嘯雲自投羅網。

   趙瑗瑗繞過山坳,生怕一眼看不到二人便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在雪地裡又牽著高世榮的戰馬,一步一捱,蹣跚躑躅地跟了過來,短短數十步之遙,她心急如焚,一心又都傾注於二人這場生死較量之下,自然無法探測到雪地的路況險阻,竟然摔倒在雪地中,寬大的僧衣又似乎礙事,顧不上去拭撣身上沾滿的雪團,綴泣嘶聲地道:“你們別打了,我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高世榮差點受了李嘯雲的迷惑,滿以為這不過是少林寺內的弟子,恐怕新學乍練,功力生澀,萬沒想到這個小和尚竟然工於心計,天賦異稟,更加容忍不得他了,對趙瑗瑗的綴泣根本視若不見,一心只求盡快折辱此人,讓他服輸,甚至當著心愛之人凌辱她的心儀對像,以此來換取勢均平衡,以滿足個人的虛榮。

   李嘯雲才不顧趙瑗瑗的是死是活,何況之間還有一筆宿仇未算,如今又偷聽到與高世榮之間的對話,自己在她們心目中不過是螻蟻低賤般地存在,依他們的意思就該卑躬屈膝、猥猥崽崽地向他們屈服,至於什麼逢場作戲本不是李嘯雲心甘情願,何況出於與趙瑗瑗之間彼此憐惜才會冒出的念頭,至於痴心妄想,妙想天開也隨著近日的好奇迎刃而解,他恨惱了這些凌駕於人之上的權貴之勢,他又變回了那個恩怨情仇、自愎陰沉的性格,甚至冷傲孤僻,不受任何人的勸慰。

   “嗤”地一聲響,李嘯雲雙目成惶,瞪然驚懼,胸前被高世榮險中求勝的一記重手擊中,好在及時察覺,反應過來已經是措手不及了,還是被對手撕開了胸前的衣襟,右臂也在擋格之時被高世榮震傷,在雪地如雕塑一樣地站直,右手卻不住地在顫抖看來是因高世榮的勁力過巨,將李嘯雲的右臂也震傷了,李嘯雲都渾然不覺這是凌辱,反而是脖頸處露出的那塊赤褐色的鐵棗龍形雕飾,此物是自己於七八歲時,韓世忠只身深入清溪幫源洞路經自己家門,在自己那個溫暖貧寒的家中留駐一夜,並賜予自己與大哥姓名,如同重沐春風的恩惠,使得二位少年成為韓世忠的義子,並各自贈送一物以鎮相克的卦相與命屬,李吟風身上帶著是一塊漢白玉虎形符,而留著李嘯雲身邊的便是這塊質地如鐵,殷紅如血的龍形雕飾,沒想到多日未拿出來觀摩,自己幾乎以為在逃離氏族追殺時遺失掉了,沒想到至今還帶在身上,可以說是有了它的庇護,自己多次逢凶化吉,化險為夷,不料今日竟與高世榮交手,不慎被對方拉斷了吊繩,龍形雕飾掉落在雪地裡,凝視靜望地躺在地上,似有許多感懷至切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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