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雲集後廚
李嘯雲背負著柴回到後院的香積廚柴房,將一日拾撿來的柴火好好堆積整齊,對於傍晚所發生的一切他平淡慘然,但右手到現在還隱隱麻痛,不由深吸一口氣,暫且忍耐。
正置李嘯雲在柴房內修整療傷,細細回想與高世榮比鬥時的情景,從中衡量得失優劣,靜思冥想不到一刻時間,外面傳來陣陣喧喝熱鬧,驚擾的心緒難寧,無法集中精神來調息,甚至被外面的火光衝天映照的連喘息的時機都不容留,心頭煩郁,出門看看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
一出柴房,整個不足十丈的後院擠滿了衣色各異、高矮胖瘦不一、老、中、小僧人,本來後院乃是雜工堆積物事的地方,十幾個大水缸就占了一半空間,余下的便是堆積的木樁柴火,還有數十只大小各異的水桶,正是供寺內僧人挑水飲用的必備工具,牆角又是鋤頭、鐵耙、掃帚等工具,剩下的空地本就狹小,現在又進來這麼多僧人,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非凡,只怕達摩院、戒律堂、羅漢堂、證道院、武僧院等正式僧侶都有弟子前來,唯獨不見舍利院和藏經閣有代表,恐怕前來少說有百十人之眾,聲勢之巨,足有人山人海來形容也不為過,甚至院外、圍牆上、屋頂都加派了人手。
李嘯雲大覺情勢異常緊張,便躲在陰暗的牆角以觀不測,隨時靜待變故,也好有保全性命,身退逃難的念頭,即以選擇了有利的地形,便於觀察,自然將院內的情景環顧了個大概,前來的都是各堂好手,不乏有身份高威的首座,也有二代得意弟子,就連接連與李嘯雲存有嫌隙,屢次為難的可鑒、可喜、可樂等三代好手也在其中之列,足見其中關系厲害非常。
他們個個人臉上神色怒目豎眉,透著肅殺鐵青,甚至有的恨之入骨,咬牙切齒,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顯得猶如金剛怒目,羅漢肅然的威態,心裡不由泛起絲絲驚懼恐慌來,“難道下午遇見的那個人將我的事向少林寺揭發了嗎?想不到對付我這麼一個小孩子,不惜動用這麼高手,真是興師動眾,大材小用了些吧,看來為富不仁、官官相護之人都是一丘之貉,當面裝得清高自負,背地裡卻做出卑鄙行徑,我今日只怕是在劫難逃了。”緊張自己的處境面對如此之多的少林高手,也大感萬念俱灰,照情景推測多半是衝著自己來的,一切又是高世榮在背後搗鬼,生感失望之余不免暗罵泄恨,盡情暢快最後的忿恚,也算找回點平衡。
看著來的弟子不少手中持著羅漢棍、戒刀、方便鏟、鐵劍、九節鞭、短拐棍等各式長短軟硬的兵器,刀光映照著火光,透出一股神氣威武的正氣凜然,倒令李嘯雲不寒而栗,驚懼失色。
處於自己前方的幾間廂房是自己與本相的住宿,當然還有剛走不久的趙瑗瑗也在這排廂房內休息過,此時她艾莫心死地離山而去,不由為她大感甚慰,慶幸不已,好在她及時離開了少林,否則見到此情此景還不得大驚失色,大呼小叫不可,以她好玩胡鬧的天性怎會錯過一場好戲?還不得湊熱鬧,存心添亂,嫌在場的氣氛不夠濃厚,不足以令她甚感快慰。
廂房的滴水檐下,本相的房門外,只空出了一個五尺來圓的空地,當首站立之人背影清矍,身披一件紫藍袈裟,金紅耀眼,在火光的渲染下變得更加鮮艷,其後有五位衣著皆是相似的佝僂身影,而為首首當站立之人的背影在李嘯雲記憶中又是那麼地熟悉,苦於與他同一方位站立,處於他們後面,無法看清他們的面貌特征,何況與前院絕難涉足半步,自己倒不是嚴守清規,而是對前院之人倨傲輕蔑的醜陋所感厭憎,與其心裡難受不如眼不見為淨,耳不聞清聽。
他們個個神態凌然威嚴,氣度嚴謹恪厲,倒不似正衝自己來的,心下倒也輕松幾分,但忽爾的釋然隨即變得更加驚懼萬分,這個小小的後院除了自己之外還能有誰?自然是本相無疑,此時的少林寺神威不及大宋前代皇帝(如太祖、太宗等)在位時那般赫赫有名,名震中原,就連前任神宗時的聲譽也萬不能及。可以說是趙佶親近道教,信奉江湖異士術數之輩,受其蠱惑,貪慕長生不老之聞,推崇老莊之道,迫使天下僧侶都遭到冷落限制的地步,少林寺也自然在其列,寺中弟子更是良莠不齊,人手短缺,後院也不惜精簡縮水,雜役火工、頭陀沙彌唯有本相與李嘯雲二人,既然不是對付自己,可想而知便是對付本相無疑,而帶頭前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少林寺方丈主持,除了他在寺中有此聲威地位,對寺內百余人發號施令外,恐怕換作是誰都不能相提並論,能有這般效果,足見聲勢之巨,涉及甚廣,到了不可想像之境。
面對著聲色俱厲、個個身懷絕技的高手,李嘯雲不敢莽撞衝動,總不能因與本相情意非比尋常,寺內無人能及自己與他之間的親密便不顧性命地與整個少林寺為敵吧?還是靜觀其變,瞧接下來進展往哪一面發展,說不定是化解矛盾,增進寺內的團結也不得而知呢?
“本相師兄今日貧僧帶來眾位師兄弟,他們不少也是寺中各堂首座,你總該放心了吧,貧僧貴為方丈總不至於為難同門?”本悟的語氣還是印像中那樣謙退親和,絲毫未表現得劍拔弩張,甚至給人的感覺是位慈祥的老人,身懷佛法慈悲,勸人誘善更是甘願受其教化。若是沒有見識到他慈悲為懷的背後隱藏無數殺機,表面上親和,內心卻是詭譎變幻,令人防不勝防的本性,恐怕真以為他所言句句屬實,但親眼所見到他就是一個口裡念叨著“阿彌陀佛”,身披著袈裟的惡虎,這是李嘯雲與他接觸不深,每日與本相親近熟悉的印像,自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親疏彼此,對立相處的想法,至於他們出於什麼緣故鬧得同門不和,反目成仇也無從得知。不過看今晚的情景,方丈有百余名高手助陣,大興干戈,結局斷然不會好到那裡去,此人的品行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否則也不會對付勢單力薄的本相太師伯。
屋子裡久久沒有回應,就連燭火光點也沒有半絲,沉寂如灰,一片死沉,似乎本相故意對方丈的話置若罔聞,充耳不聞的,知他們師兄弟之間存有嫌隙芥蒂,本相並非傻子,怎會不考慮自身後果,得罪了方丈,他個人還想高枕無憂只怕是痴人說夢。本悟並未露出絲毫慍怒,甚至更加客氣,口頌佛偈道:“冤冤相報何時了,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師兄,師弟此番是來勸你的,並非刻意刁難你的,還是出門相見,就算不見,說說話也是好的。”
李嘯雲要不是沉湎於武學的精深奧妙不敢分心,否則以他的性格,定在初次遇到他們之間的矛盾便要查個水落石出不可,苦於對練功之外的事漠不關心,而他們所為何事鬧得彼此對立更是不得而知了。屋中依舊默然,看來本相是故意不理會本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