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傷心絕望

   高世榮一面切齒痛恨李嘯雲,又對趙瑗瑗的活脫直率性格心有顧忌,勸道:“殿下對此人了解多少,可知道他的來歷?他到底有何背景?處心積慮又是為什麼目的?竟然這般死心塌地、確信無疑?”

   趙瑗瑗怕高世榮反復無常,趁自己不備再對李嘯雲突施毒手,已然產生忌憚,自然不願放下手中的佩刀,此刀寒光閃爍,亮堂耀眼,加之著手分量壓手,定是一柄百煉精鋼的寶刀,雖算不上什麼名器利刃、削鐵如泥,在趙瑗瑗手裡不住顫抖搖晃,就如這把刀架在高世榮脖子上一樣,隨時有血濺當場、見血封喉的危險,依自己對趙瑗瑗的倔強性格的了解,決計不敢妄動胡來,可對於李嘯雲的懷疑至始至終沒有改變初衷,如今輕易放過,於心不甘。所以不免苦苦勸說,期盼這位性子執拗的帝姬殿下能體諒自己的難處。

   “我不管他是真和尚也好,還是另有目的藏身少林寺內,但經歷這些天來的朝夕相處,依我對他的了解,絕不是你想像中那般無惡不作,我趙瑗瑗只要喜歡的人,不論他是乞丐也好,山野村夫也好,王孫貴胄也好,還是仇敵對頭,哪怕哪怕”

   “哪怕什麼?”高世榮不住追問,似乎看到了趙瑗瑗的決心動搖,開始動了一絲歪念,看穿了二人之間的裂痕,起先趙瑗瑗也說過李嘯雲並未對她真心實意,現在又見趙瑗瑗身處險境,李嘯雲竟然木訥呆滯,無動於衷,看來印證了剛才的趙瑗瑗所言並非捏造的幾分質疑,事情不由開始往自己這方傾向。

   趙瑗瑗一想到自己貴為堂堂大宋的福國長公主,有著多少少女夢寐以求的地位,又是萬千男子心目中天仙一般的容顏姣楚,就算得以一聞香澤,便已然死而無憾,卻不想遇到一位放浪形骸、輕浮無實、桀驁不馴的少年人,竟對她忽冷忽熱、非親昵又隔閡的怪譎關系,讓她前所未有的糾葛,甚至懷疑,一想到這裡不禁又輕泣哽咽,粉淚雙行地啐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我就算為誰傷心也用不著你來討我歡心,你與我從小算是青梅竹馬,可是與那些貪慕容貌、阿諛奉承之徒別無兩樣,他就算有萬般不是,我都愛之不舍,與其他人不相干。”說著哭聲咿呀,凄楚憐人,都讓高世榮無比尷尬。

   李嘯雲聽到這番出自肺腑之言也不由泛起絲絲激動,可心裡無常不是這麼殷切期望有個相互依靠、照料的伴侶,以前曾想像和半個師姐的沈凝在一起快活無憂地在一起,但是因她爹娘關系復雜,導致她的身世凄婉,後因自己家境慘遭不幸,自己差點也命喪仇人之手,至後便再也沒了沈凝的下落,如不是完顏宗弻一行人潛入大宋繁華的江南閱歷經過,自己此時也變作孤魂野鬼亦不可知;後在他的諄諄教誨、慰藉勸告下苟延殘喘地活下來,並從他的教誨中看清了這個世態的無情,也將仇恨的怒火激發出來,憤世嫉俗著世間的種種醜陋,將一切視為仇敵,而造成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趙氏皇室中人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面對趙瑗瑗這位皇宮出來的公主,只是在政和年間改為“帝姬”身份的她,更滋生了他報仇的欲望與決心,心想天下大亂,趙佶無道,有其父必有其女,一視同仁而概的趙瑗瑗也不能更易自己的初衷,更談不上動搖報仇的決心,自然是一並痛恨。雖說之間也有過許多懷念的往事,甚至在心底萌生絲絲愛戀,但這些都不過是自己報仇中的計劃,逢場作戲罷了。如果說真正令自己難以忘懷的人只怕是沈凝無疑,趙瑗瑗頂多有她的影子,叫自己對一個浮華無實、天性漫爛的帝姬動心那也是一時虛與委蛇,不惜放下一切為達成自己的目的所施的手段。

   李嘯雲拾起地上的《洗髓經》,苦凄地道:“這位公子雖為人急躁、處事衝動,但所言字字珠璣,真知灼見一語中的,你乃萬金之軀,金枝玉葉,我不過是位無家可歸、孤苦伶仃的行屍走肉下的軀殼而已,怎敢高攀你的雍容典雅,褻瀆殿下名節。我對他雖恨,但可以看出對你萬般順從,給你與我萬及不如的美滿幸福,還是早些隨他回去吧。”說著,臉上竟無半絲動容改色,就連丁點表情也未可有,足見李嘯雲心冷如冰。

   趙瑗瑗雙手一軟,整個人的心也融了,悲痛的眼淚又決堤般地泉湧而下,撲撲簌簌地滴在雪地裡,掉在腳前,陷落深深的小孔,深邃陰暗,正如她看不清這個年紀輕輕,比自己還小上三歲的老氣橫秋少年一樣,除了傷心欲絕還能有什麼?皇宮中空蕩冷凄,甚至冷得人毛骨悚然,寂寥如死,甚至感到陰暗得凍得人不寒而栗,好不容易有個情趣相投之人得以心照不宣,竟會是無心之舉,她徹底崩塌了,甚至絕望了,還有哀默心死之意,連自裁的信念也把持不住,刀掉在腳前,也跟著陷入雪地裡,但不似淚水的深邃,竟然不及情人的眼淚

   高世榮也覺得李嘯雲為自己說了幾句公道話而感激他,上前撫慰已經被李嘯雲傷透了心的帝姬,作為侍奉她家的人臣後子,自然當她還是自己的主子,這是為臣之道,也是為人之道,作為男人,他理所應當該把這份責任接過來,為了再防止趙瑗瑗做傻事,從地上拾起刀,好好地收起來,不願冰涼無情的刀傷到自己心儀的璧人。一聲呼哨從高世榮口中響起來,聲音未止,陸陸續續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的勁裝漢子在高世榮與趙瑗瑗跟前跪地接拜,骨子裡透著神勇與絕對忠誠,不出半盞茶功夫,六名青巾勁束、實力淳厚的家臣便齊整地拜倒在雪地裡,連李嘯雲都吃驚一跳,沒想到如此寒冷的腊月天氣,這六人個個衣著都是輕便單薄的勁裝,或喬裝改扮,或披蓑戴笠一改原有的容貌,便於在寺外保護主人周全。

   李嘯雲既然了卻一樁夷由之後變得釋然,覺得自己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反倒令高世榮記起自己,絕不會輕易放任自己,便悄然地離開,連回頭再看趙瑗瑗一眼也沒有。

   趙瑗瑗眼看著李嘯雲失落佯惶的離開,心也跟著他的人而去,欲不顧一切地追上前去,與他同甘共苦,可惜從剛才的情景和自己驗證一目了然,李嘯雲心裡根本就沒有接納自己,或許是因為身份懸殊、彼此雖朝夕相處,但沒有心意相通的共鳴,與其在一起不自在,倒不如讓雙方冷靜一段時間,或許他會重新正視這段情感。

   高世榮片刻不離趙瑗瑗半步,就連目光也時刻關注、緊貼著,此時的心裡在想什麼,打什麼主意都被他一覽無遺。生怕帝姬仍然不死心、眷戀不舍,於是向手下的家臣發號施令地道:“你們這三月來保護帝姬有功,回去之後,不論功著微薄一並有賞,如今殿下也在少林寺呆膩了,全靠你們護送回京,不得有誤,殿下有毫發之損,為你們試問。”六人異口同聲地應諾,絕不敢有絲毫怠慢,自然心領神會。

   高世榮一席話示意他的關懷無微不至,大有炫耀、請功之嫌,甚至在趙瑗瑗面前辱沒李嘯雲一番,似乎在說:“帝姬離宮出走,來少林寺遣懷散心之余,自己是多麼地重視,為其打點照顧,考慮周全,這些是非那個白臉小和尚所能比擬的,可見趙瑗瑗在他心目中是何其重要,用情之專,天地可表。”

   趙瑗瑗卻是嗔念怨罵道:“好啊!我在這裡多久,你早就安排人手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難怪一來對我的情況了如指掌,卻不關心我是否樂意、開心,一味盤問可還師兄的事,原來你將我視為你的寵物了嗎?從今往後我不願再見到你,也也不想見他!”說到最後,已然泣不成聲。

   高世榮嫉恨惱羞,也不知如何是好,現在前去找李嘯雲的麻煩,只會是更令趙瑗瑗反感,為了討她歡心,什麼事都願意去做,就怕她對自己視若陌人,溫言勸慰,自解其意道:“殿下誤會,我就是太在乎你,生怕你遭受到外面不測,世人人心險惡,爾虞我詐,須得小心謹防才是,這不是為了”話未說完,高世榮的臉頰上猛然滾燙灼熱,趙瑗瑗一記耳光扇了過去,臉上還是漣漪縱橫,梨花帶雨地怒視著他,再也不敢說下去。趙瑗瑗直斥其非道:“住口!真為我著想就不該在我身邊派這麼多人來,表面上堂而皇之地說是保護我的安危周全,其實還不是想將我緊緊把控在你股掌之間,若真為我設身處地考慮,深知我的脾氣,你不會不明白我最討厭別人干涉我的事,想不到你連做朋友的資格也沒有了,你滾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高世榮沒想到精心布置的一切竟會遭到趙瑗瑗的反感,甚至討厭,以為她不過正處於傷心之境,一切都是氣話,仍不厭其煩地慰藉道:“殿下息怒,我我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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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瑗瑗雖心灰意冷,甚至絕望,就連短暫的遐想美好、追求幸福的夢都破碎一空了,可她還不至於天旋地轉,一點明辨是非的意識也沒有了,對於高世榮所為自己做得一切有目共睹,無奈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苦戀的人冷木無情,一心想追慕自己的人又不擇手段,索性自己暫時誰也不傾向,誰也不眷顧,一陣凄婉淋漓之後,傷心絕望地朝山下直奔。

   高世榮顏面無光,雖被趙瑗瑗狠狠痛斥一頓,又絕情地打了自己一記耳光,還負氣離開,不願見到自己,但作為臣子奴才,怎能受了主子的一時氣話就真放任不管,那他真是愚蠢之極,再也掩飾不住心裡的急躁,憂心忡忡、擔驚受怕更是不言而喻,氣急敗壞地向六位護衛呵斥著:“還不快去追,殿下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就提著項上人頭來見。”六人也搞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公子爺的臉色難看,惱羞成怒的樣子誰敢怠慢片刻,便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向趙瑗瑗奔去的方向直追而去。

   此時天色漸晚,少室山上陰風肆掠,趙瑗瑗是萬金之軀,嬌貴荏弱,從未單獨在野外渡過夜晚,不知凶險難料,高世榮怎能不擔憂,只是她臨行氣負離去,已然說過不再見自己,雖一時氣惱,但總不能正處氣頭上惹她生氣,便只有派手下前去照顧保護,等時日一久,氣頭一過,說不定再討好她,令她歡心,一念到幸福甜意齊湧心頭將她加於身上的痛楚也換作是美好的記憶。但臉頰上滾燙如灼,觸手生疼,又泛起一股妒恨火燒般的屈辱,這一切都要歸根於李嘯雲這個小白臉和尚身上,遙望著少林寺方向,愈發氣恨,心想今日之辱定要令李嘯雲此人數倍償還,咬牙痛恨之余,緊咬的牙關格格作響,腮幫子也隆起鼓動,雙拳緊握顫抖,只怕再用力些,指甲都嵌入手掌了,足見二人之間的恩怨就此記下了,無從化解,至死方休。一陣氣憤之下,桀然拂袖縱身躍馬,勒緊韁繩,朝汴梁的方向去了。但不會輕易罷休,這不過是暫時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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