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易筋洗髓
本相在屋中唔地應道:“不錯,一部乃是《易筋經》、另一部則是《洗髓經》,而《易筋經》早在十年前被一代大俠周侗借去參閱,少林寺至寶本不該向外出借,千百年來定下規矩,不得擅自更改,但遇緊要時機亦不可不為。”不少人豁然明白,但更多的年輕弟子卻是納悶:“周侗是誰?他怎能借到連自己都一生都難謀其面的《易筋經》,看來此人定是以前寺中的弟子、或是什麼前輩,要不就是少林寺的分支、抑或是同門。”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合理的解釋。
“周侗便是梁山起義中‘玉麒麟’盧俊義與‘豹子頭’林衝的師父,想當年梁山聚集了河北、山東不少武林人士,這些人當中更是身居朝廷要職,因奸佞當道,無惡不作,便齊集一道,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伸張正義,震驚中原。本想為天下蒼生謀取福祉,免遭塗炭,周侗老英雄為了阻止兩位愛徒一時衝動,做出傻事,便向少林寺借閱《易筋經》以力壓群雄,挽回兩位愛徒性命,無奈還是晚了一步,最後還是救不了他們的性命,反而他們的義舉也未能令朝廷覺悟,幸在那時周老英雄新收一名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徒弟,心灰意冷的老英雄只好親傳《易筋經》給最後的徒弟,望他能於亂世中拯救天下蒼生,完成夙願。”般若堂的本性不待大伙兒追問,直述往事,大解困惑,在場所有的人都覺少林寺乃是中原第一大門派,於造福蒼生,拯救黎民亦是份內應當之責,既然不能下山快意恩仇,仗義行俠,總不能袖手旁觀,何況《易筋經》隱晦少林不能發揮奇效,不如交到一位極為放心信任的人手中,代少林寺發揮它應有的功效,於情於理都很讓武林同道肅敬欽佩。
本悟方丈點頭,續道:“此時貧僧與列位主持商議,當時事出緊急,不便伸張,自然得知之人少之甚少,但一致贊成周老英雄的義舉,大為敬佩,所以出借,而周老英雄又是信守承諾、頂天立地的漢子,那位名足高弟更是赤膽忠心,盡忠報國之人,大宋希望與天下蒼生命脈幾乎掌握在此人身上,令我輩期望。至於《洗髓經》卻是本寺近年來的怡羞醜事,已經丟失,卻無半點頭緒,而今天下局勢動蕩,大遼與我大宋之間又處於苦戰,與金人聯手勝券在握,不過打蛇不遂必遭反噬,倒不是忌憚大遼對我大宋肆加報復,而是金人貪得無厭,恐有過河拆橋,恩將仇報之嫌,從種種跡像表明,地處冰封雪地的金人不甘寂寞,一心貪慕大好中原的花花江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時般若堂的本性師弟最是清楚不過,還是由他為眾人呈述。”
李嘯雲聽聞到這個消息既高興又驚憂,喜得是於自己有救命大恩的完顏宗弻族人終於有所行動,試圖南下,自己可以孤雁會群,與他們彙合了,到時候再也不必遭人冷落,受人欺凌,看人白眼;憂的是少林寺方丈既然足不出戶便能對天下大勢了如指掌,看來眼線遍布大江南北,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而凶險、監視無處不存在,兀自疑心擔憂,是不是會追查到自己身上。只見般若堂首座,就是剛才為眾弟子解頤的那位老和尚,年過一旬,眉須花白,在黑夜下的火光照耀下顯得滿面塵灰,飽經風霜,但腰杆筆直,精神硬朗,足見內力醇厚,他沉凝半響後已然理清了思路,有條不紊地呈述道:“少林寺在江湖中的弟子遍布華夏的天南地北,及時掌握天下動蕩與外族蠢蠢欲動的不軌企圖,謹防大宋遭受兵鏊戰火之苦,也算是作為武林第一大門派應盡職能、義不容辭,不巧半年前,金國四太子,便是金國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四子完顏宗弻借助來我大宋東京議事,本該出於兩國修好友善,早回故地,不想此人非但沒有北返,反而喬裝漢人裝束在我中原游歷,本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我泱泱中華乃是禮儀大邦權宜友好接待,無怪事先向我大宋皇帝請示,下達州縣通報,便能竭盡地主之誼,不過這位金國四太子似乎隱晦身份,並非出於友善,相反對於大宋不少要塞、兵家必爭之地都窺探一遍,所到之地盡是富庶繁華的京口固、揚州、金陵等地,據弟子回報起初也覺得這位四太子不過年少輕狂,仰慕我漢人文化,加之多情感傷時常出入煙花青樓,也不予追究,其實不然,這些不過是掩人耳目,足智多謀的假像,真正的目的乃是得到各地的城防部署、河流棧道地形圖,還有龍泉鑄劍術以及賄賂富商,這些都有跡可循,醉翁之意不在酒。”
本悟作為方丈對於女真族人的長遠謀略,大為驚得義憤填膺,看著各位寺中的弟子都在疑惑,均想金人的四太子不過仰慕大宋源遠流長的文化底蘊,深感來大宋境內瞻仰神朝威嚴,竟而見識到大宋強盛,萬民安居,百姓思治,上下一心,難以有機可乘,進而建立與大宋修好的決心,不敢輕易舉兵,萬世修好,成為向大宋進奉的屬國,與大理受到一般待遇,這些都是金人奸邪狡詐的表像,所做之事也無非是掩人耳目,迷惑天下百姓的良知善念的詭計,眾弟子不少正在議論紛紛,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竊竊私語,都是自以為是,慢以為以大宋現在的實力,國富民強,群心向上,金人怎會愚蠢到敢以豆米熒光與日月同輝,這不是明擺著不自量力,以卵擊石麼?為了排解眾人疑惑,站出來朗聲道:“金人絕非是臣服忠心,而是虎狼之性,大家想想收集山川圖志、河流棧道、甚至不惜重金從官府或是富賈手中買下丹青聖手,又前往龍泉寺等地觀瞻鑄鐵冶煉之術,以低廉的皮毛貂絨換取暴利,種種跡像表明他們是借助大宋的名川山水了解各方的重鎮,便於日後南下攻城掠地了解地形、特征,減少他們的損失,甚至計劃周全,算無遺策,決勝千裡,表面上是推崇大宋的文化,背地下卻在精心籌備,真是瞞天過海,令各地州縣的守備、縣令不會懷疑,做得是天衣無縫,可謂是深謀遠慮。這是其一。”
達摩堂的本觀也點頭稱是,接過方丈的話續道:“眾位尚未明白其中的利害,由我等各堂主持為大家解答,金人前來大宋境內是修好兩國關系的使節,理應受到寬待優厚,更不限自由,四處走動,但是他們前來之人不過百人之眾,甚至更少,在大宋境內買精鐵兵器北返,更是招人猜忌,甚至會被當作亂黨就地正法,大宋自開國以來便推行文尊武卑、偃武習文的國法,向這樣大張旗鼓地帶著兵馬在大宋境內行走,別說是不便,就算換作深夜趕路,也必定遭到各地關隘的詳細盤查,他們犯不著明目張膽地與大宋為敵”這時戒律堂的本無不待武僧院的本眾話說完接道:“不錯,換作是誰也不會愚蠢到帶著大批兵器出關,這方法非但招搖過市,甚至愚蠢至極,就算他們一行人多達百人,甚至千人之眾,再多的就算是侵境,關系已然僵了,成為兩國之間的戰亂兵鏊,這些都不用我們再細說了吧?這百人每人就算各自攜帶數十件兵器,總計算來不過千人所用的隊伍,而我大宋還沒有軟弱到連支不足上萬人的隊伍都應付不了,那我泱泱中華真是大而無用,羸弱不堪了。何況如今大宋近年來抵御西夏侵擾,敗少勝多,邊境贊得安穩,令外努不敢輕易再犯,足顯我大宋國威;再則又先後平定方腊、梁山、田慶、王虎等叛亂,更是兵強馬壯,忠心之士猶勝當年狄青、寇准、楊家將等盛況,據情屬實,不計各地守備將士,就有兵馬四十萬之眾,金人不過傾國之力怎敢與我大宋相提並論,實在是難望項背了。”
這幾位首座想在接力般地為眾弟子解疑,一點也不閑著,又好像顯得他們的身份特殊,在間隙之間也不忘教誨,大有在眾人面前露相立威之嫌,不過看著他們個個臉色凝重,誰也不覺這是在唱豫劇、說段子,有傷風雅,倒人人覺得情勢非比尋常,就連各大主持都團結一致,分外重視,誰也不敢發聲半句,免得招惹眾怒,在場的單用眼神都足以將人感到恐懼而亡,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李嘯雲雖與他們甚遠,但他們一個個地出面詆毀自己的義父完顏宗弻,又氣又惱,不過借助院子中火光照耀,這幾位主持無不是一臉凝重、神色驚恐、忌憚、惶急、焦慮,倒不像是在污蔑旁人、妖言惑眾,頓時心裡泛起納罕:“義父真是外族,卻在我等中原人的眼中視為胡虜蠻夷,人人得而誅之,難道漢人之中盡是好人,外族之人就是大奸大惡之輩麼?”一時也搞不懂到底該傾向於哪一方,不禁愁悶迷惑起來。
羅漢堂的本性又接過本眾的話頭,續道:“金國四太子果然是位不世造出、功著顯赫、智謀超群的良將大才,他為人謹慎、智謀超人,絕對不會笨到買下如此之多的兵器回他的五國城的,所以就化繁就簡,朔本追源,與其冒著被大宋朝廷上下當作是不軌企圖之人,不如借助游山玩水的假像迷惑世人,甚至遠在高堂之內坐享龍庭的皇帝也不會懷疑他的意圖險惡,便到龍泉寺學習鑄劍冶鐵之術,眾位想想,換作是你會選笨重危險的兵器呢?還是不如習得高明的技藝輕松自在地回故地?”眾位弟子一下子豁然開朗,不少人稱心如意地點頭贊服道:“這還用說,寧願多費些時辰,辛苦些,總比殺了頭強吧。”
“師父們為我等解頤,真是無微不至,又將金人的野性面面俱到,看來其中利害關系並非我能窺探一二,自嘆不如。”“想不到我們還在懷疑,如此說來金人真不是大宋的朋友,這群夷狄蠻虜沒有一個是好人。”“日後遇見金人實在不與他們分說費舌,一殺了之,免遺後患。”片刻之間在場的二代、三代弟子都恍然清醒過來,便開始對金人恨惱起來,看來生在佛門,凡心倒不比俗世之人輕多少。
李嘯雲心裡不快,他們口中說出話完全是指鹿為馬,想當年要不是蔡京織造“花石綱”為趙佶奉承,趙佶若勵精圖治、用心治國,對奇石、花木等興趣玩弄之性少些,天下也就不會出現自太祖至神宗以來沒有發生過內亂、暴動、造反的農民起義,所謂官逼民反,民必反之,天下百姓就連活下去都要經由他人掌控,怎會不拿起手中的工具博得一絲權利?還說什麼大宋上下一心、官民團結,要是這樣,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又是誰一手造成的,大宋此時已經病入膏肓、從根開始腐朽,四鄰外族都想分羹大宋的花花江山,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趙家人徹底從醉生夢死中醒過來,也徹底意識到對自己所做下的罪孽是該得到報應不爽的時候。他只顧報仇,至於其他的種種利害關系並未考慮,也勿怪他正處於年少懵懂,心遭摧殘,變得好壞不分,自然愛屋及烏。
眾人都在怒憤填膺、痛斥大罵之余,一聲柔和的聲音竟將亂成一鍋粥的局面穩定下來,此聲蘊含內力剛正義烈,震得不少內力尚淺之人雙耳嗡鳴,驚駭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