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仁大義

   畢雅涵就在萬念俱灰之即,突然有了一線生機,雖然這個看似呆頭木訥的伙計於現在情勢危急一無是處,何況自己也是受其蒙蔽,與其動氣方才失了防備,就此遭到郭京的算計,甚至敵我不明,說不定這個小子還是郭京的幫凶手下,他們本是蛇鼠一窩,自己無疑是自投羅網;即使他膽小猥褻,甚至一無是處,面對郭京這種老奸巨猾的惡賊他又怎是對手,向其求助,無疑是禍及無辜,害了他的性命。

   眼下萬分危急,豈能猶豫不決,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光明,對於一絲也使不上勁的畢雅涵來說,總勝過坐以待斃要強。就算他們狼狽為奸是同類,憑借自己古靈精怪、口齒伶俐也能迫使之間存有嫌隙,就此反目,眼看著師姐守身如玉的清白名節盡早這個敗類所毀,自己也是岌岌可危。不容遲疑,大呼出聲道:“店伙計,你要看到什麼時候?難道你沒有一絲惻隱之心,憐憫之心麼?”

   郭京被這聲大叫也驚猶凝住,愣直當場,不再肆意妄為,頓然環顧四下,不由驚疑戒心,只見爐灶下那個滿臉污穢,蓬頭散發的邋遢少年正在抱首苦惱,相持不下,定是見到這般情形嚇得六神無主。心裡暗驚失色地痛罵:“千差萬錯,竟然將這個小子遺漏了,不過看他膽怯懦弱,斷然不敢壞我好事。”自恃無恐之余站直身來,謹防萬一,免得旁人橫加干預,出來大傷風趣,一臉無邪的笑意投向李吟風,客氣地道:“小子似乎也按捺不住心猿意馬,既然躍躍欲試,何不前來一同享樂,人生快事,何其美哉!”右手已是暗運內勁,只待李吟風伸出頭來,站直身子相對之即,便足可突施毒手將其鏟除,免得節外生枝,更不願有人出來搗亂,壞了自己的計劃。

   畢雅涵沒想到這個毫無用處之人果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還是熟視無睹,又感覺到郭京隨時暴起發難,對其暗下殺手,那伙計的性命也近在喘息之間,好生擔憂,不能以言語相激,一改她往日桀驁冷漠,變得柔聲細膩地道:“小哥哥,剛才多有得罪,是我有眼無珠,對你無禮,請念在我身遭大難之即,相請你救危扶困,助我一臂之力,脫離困厄,我妙玉若是性命無憂,必定萬死不辭,相報你的大恩大德。”郭京卻是在旁譏笑道:“恐怕這位少俠已是驚弓之鳥,怎能一再輕信於你?小兄弟千萬別相信,她一旦行動自如,便會蓄意施以千倍萬倍的報復還施於你,剛才不過有她師姐為你出面,現在若是不明就裡前來搭救,只會令你苦不堪言。其實我是再為你出氣,小兄弟年紀輕輕,恐怕未享用過人生快意行事,眼下正是你報復的好時候,她全身動彈不得,你不來好好修理解恨,更待何時?”

   李吟風先是聽了畢雅涵違拗心意地逢迎討好,對其原本既怕又敬,甚至避之唯恐不及,猶如面臨女煞星一樣,滿腦子皆是她負氣傲慢的樣子,沒想到時來運轉竟向自己說盡好話,毫無半絲可信,或許真如郭京這個奸詐小人所言,只要行動自如自然不會輕饒放過自己,必然是肆加報復。但郭京為人不端,形跡更是污穢低劣,言語之間皆是市井流氓的污言穢語,不堪入耳,竟不惜拉攏親昵,動搖自己的心志,妄加淪落成為他這樣低賤下流之輩,一時耳邊嘈雜不休,心間又是激烈澎湃,不由大喝出聲:“都給我且住,收聲,讓我靜靜思考。”畢雅涵被其中氣十足的斷喝立即臉色慚愧難堪;郭京倒覺得李吟風已然瀕臨激烈的心裡紛鬥,已近邊緣,倒不急於一時取其性命,不如好好從心底防線擊潰他,將其玩弄於自己的股掌之上,任由擺布,這種成就遠勝殺人性命還要痛快酣暢。

   李吟風頓了頓低聲說道:“在你們眼中我就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竟然不分善惡,難辨是非,與眼前這個禍國殃民之人別無分別。既是滔天大惡在眼前為所欲為也熟視無睹,置身事外,毫無堂堂男兒氣概,活著也是窩囊。但你知道人各有異,相盡不然。我只想好好一展抱負,大宋國事頹危,天下已然水深火熱,為何我還苟延殘喘而活,卻未付諸行動麼?”這句話倒是在問畢雅涵,又像在問郭京,其實更像是自言自語,捫心自省。畢雅涵搖首不明,一臉惶惑。郭京只是淡淡一笑置之,不予置論。李吟風想起自己苦凄遭遇,大有種難展抱怨的壓抑,雙手拉開自己的胸前衣襟,袒露出雙肩胛處的傷疤。令郭京都不由瞪目咋舌,視為驚駭。畢雅涵更是嚇得滿臉毫無血色,沒想到這個看不清面目的少年雙肩竟遭受如此非人欺凌的傷疤在身,鎖骨盡毀,形同廢人,就算是活著也是難以發揮其力氣,直與行屍走肉無疑。

   李吟風苦笑一聲,毫不介懷,雙手又將傷口遮掩嚴實,不以此來博得任何人的同情,神情索然地道:“其實這倒沒什麼,我有此不幸實屬報應,誰讓我整日渾噩度日,難酬壯志,這些凌辱對於我來說也不算什麼,如今也好了十之八九,不過姑娘為何整日一副高高在上,對人不值一屑的傲氣,我最是氣恨不過,何況你我素無瓜葛,為何還要苛責謾罵,人皆有顏面,當然我現在實在沒臉見人,所以望姑娘能向其師姐學習。”畢雅涵黯然失色,不便反駁。要不是身遭惡人限制自由,不得大展身手,否則依她的脾氣怎會欣然接受。心裡還不住地怨罵道:“臭小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跟我說道,待我身恢自由,非撕爛你的嘴不可,否則今日之辱豈能白白受之?”

   郭京巋然不動,不住一臉不懷好意的笑色相對,要不是未知這個小子的深淺,換作以往,必是不假分說,將其殺之後快,免絕後患。只聽李吟風又道:“你們定是奇怪為何我一直躲在一旁,對眼前一切視而不見嗎?”畢雅涵不知他到底要說些什麼,本欲直問,剛才又被他一語大斥其非,換做是誰都難泄這口惡氣,忌恨不已,緘口不語。郭京似乎大有疑惑,看出這個小子不敢公然與自己為敵,戒心大卸,關心問明:“又是為何?若剛才我全身心皆在她們兩位師姐妹身上,你大可趁我不備,對我痛下殺手,難不成小兄弟為人光明正大,不屑背後傷人,承蒙你高抬貴手,看來你我皆是天涯淪落人,空有報國之志,卻一籌莫展,處處事與願違,導致生辰不詳,懷才不遇,不得已成為憤世嫉俗。”

   李吟風沒想到郭京尚且能說到自己的心坎上去,心生隱憂地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而仁義皆我所取,但不盡而然,相悖行之,所謂的公道俠義,我心有氣而力不足焉。鋤強扶弱本是俠義所為,責無旁貸。但貿然出手只會令你等性命堪虞,凡事沒有十足把握就會成為他人的負贅,輕舉妄動終將貽誤時機。這就是我有所顧忌的隱憂,也是遲遲不肯出手的願意。”

   郭京聽出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人的意思,心下泠然,不由惱怒,切齒哼道:“小子言下之意便是隨時置我於死地,不費吹灰之力,但又不能保證這兩位道姑之人性命,為求兩全其美之策不惜謀定後動,是不是?”李吟風默然不語,郭京全當是承認,干笑一聲,像是聽到最好笑的笑話,問道:“小子你是真傻還是裝模作樣?竟敢口出狂言,難不成你又通天之能,隨時能相救兩位如花似玉姑娘的性命?真是可笑,未免托大了吧?就不怕閃了舌根。”

   李吟風早想施以援手相助兩位被郭京不擇手段制服的道姑,但顧忌禮數,卻又遲遲不敢出手,加上她們又是出家人,還是女人,自然有所不便,沒想到一再執念不絕,郭京竟然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圖強占她們冰清玉潔的身子,玷污損毀她人的清譽名節,實乃十惡不赦。幸在畢雅涵處於危急緊要關頭呼聲救命,看見自己,如若不然真是後果不堪設想。

   郭京心裡忌恨惱怒,沒想自己竟然遺漏這個冒失鬼,但看出此人慘遭不幸,神智恍惚,愚鈍遲緩,倒心生惡念,試圖將其從心底深處擊潰,達到殺人不見血之境,一臉堆笑地勸道:“小兄弟也算是正人君子,但聽你似乎身遭不幸,萬事皆違逆不順,加之這些整價自命清高之人凌駕於人,讓你好不痛快,不如這個小仙姑讓給你處置,任由你發泄也好,蹂躪也好,折磨也好,悉聽尊便,誰也不敢橫加阻擾,反正天下不公,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即使是死也然無憾,不是麼?”

   郭京不時貪婪褻瀆的眼光在刻意示意李吟風就此大泄不忿,其實在李吟風看來都是他為人卑劣無端,貪圖這兩位師姐妹的美色的狂徒無疑,真是有辱風雅,羞辱其身份與名節的妄人。自己心性淳善,即使心智迷失,又豈能受其攛掇慫恿,毅然否決道:“男子漢豈能報復遷怒於人,草木尚且有情,人何以堪?叫我做盡這般豬狗不如的惡事,豈非成你這樣人皆痛恨,無處容身。”畢雅涵心裡不住地七上八下,聽到李吟風心智堅決,絕不與郭京這類惡棍為伍,衍生看到時來運轉的希望,贊道:“伙計所言極是,凡事三思後行,否則墮入萬劫不復之境,縱使我能原諒你,天下人能原諒你,但深受良心譴責深愧,豈不是比生不如死還有難受?”

   郭京未想到這個膽怯懦弱、不明經傳的小子竟然不識時務,相助毫無還手之力的一對師姐妹,惱羞成怒,又聞畢雅涵不住地在旁迷惑對方心智,導致自己一切進展落空,殺意大盛,後悔莫及,立即揚起右掌,准備向她身上要害擊落,就算是面前這個來歷不凡的小子縱有過人之能,剛才看清他鎖骨被利器洞穿,渾身氣力難以施展,形若廢人無疑,即使掩晦藏拙,相隔七八尺距離,也叫他來不及相救畢雅涵性命,這一掌原本是要盡數對其暗下殺手,看來一時疏忽放任畢雅涵在旁聒噪攪局,真是不能容忍,有恃無恐地先料定她再來應付李吟風不遲。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