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干戈玉帛一念間,黑白善惡終難辨(二)

   此言一出,無論是“八字軍”還是原焦文通部署的將士,就連此間見證盛事之況的李吟風也是狂喜不已,振臂高呼,將眼前的合編整肅視為空前絕後的誓師之詞,勉勵上上下下奮勇直前。山林中歡呼一片,聲震九霄之上,似乎要令金人從今往後再無寧日。

   王彥也是甚感欣慰,趁著全軍上下一心,倍感振奮之即,自己不得不將貽誤之失當機立斷,作為一軍之將,豈能恩威不施,賞罰不嚴,只怕日後以此為例,軍心大異,難以服眾。於是中氣十足地大喝道:“各位將士既看得起我王彥,且聽我一言。”聲音不大,卻能蓋過眾人的鼓噪興奮,足見王彥氣度威嚴,無不順從,山林各處散落排列的將士聞言止聲,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個個都軍紀嚴整地齊向王彥看去,且遵從他作何號令。

   李吟風身臨一種嚴肅、振奮、仰慕的場景之內,連他這個置身事外的懵懂少年,都覺得王彥具備一呼百應、號令群雄、不敢不遵的氣勢,心裡說不出的鼓噪雀躍,恨不得即刻加入其間,得遇到真正將帥領袖,夫復何求?也是嚴整以待地聆聽著王彥有何指示。

   王彥依舊單膝曲地,甘願屈人之下,面色誠懇地道:“唯今得遇焦將軍投誠加入,我‘八字軍’聲勢又壯大,實乃盛況大喜,不過剛才所作所為實令人寒心,更對不起枉死的冤魂”焦文通錯愕地瞪大雙眼,站出一步,連忙搶斷道:“此事既已告一段落,何必再提?將軍且不是令我焦文通於難堪麼?眼下即為生死手足,何必再觸及大家的傷痛,難道是不信任我等?”

   王彥搖首苦笑,解釋道:“焦將軍誤會,我絕無此意,一切都是我引起,造成生靈塗炭,實在罪衍難恕。如今將軍等人率部歸順,大逢盛會,豈能既往不咎?我王彥作為主帥,豈能一手遮天,何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其身不正難以服眾。”

   焦文通勸解道:“王將軍舊事過去就休要再提,叫我無地自容,自慚形穢了,何況剛才我已告慰亡靈,願他們在天庇佑,活著之人必將化悲痛為力量,多殺金賊,減輕罪孽。”王彥苦楚地道:“將軍初來乍到,對我‘八字軍’有所不知?”“有何不知,還請示下!”

   李吟風聞他二人距離百步,各持執意,相較不下,心中說不出的擔憂,這種念頭倒不是怕他們又鬧翻了,再大動干戈,妄動無明,自己也說不上來,站在大石上靜觀其變,情不自禁地運起內息,趁眾人不注意時拾起一塊小石子握在手中,謹防變故。

   相距李吟風左手側外百步之外的王彥面色沉凝,大有苦衷地道:“都說將帥不嚴,難以威服號令群雄,何況其錯罪責難逃,我曾在誓師大會上當著數萬將士之前承諾,不論官職大小,罪責輕重,都必受到軍法處置,身為眾軍主將,豈能失信於人,朝令夕改,今日若是網開一面,日後爭相效仿,後果不堪設想,一軍之本還要不要了?”焦文通無語,就連王彥部率的所有將士也是不敢置論,沉重地聽著。王彥環視在場大大小小的將士,眼神中嚴厲質問,試教無人敢反駁,言正義辭,句句合乎情理。“我身為這數萬之師的主將,可不是仗借著朝廷的高官厚祿坐享其成,更不是恃才而驕,凌駕在場任何人之上,乃是深得大家信任,推舉尊崇而出,凡領兵打仗者皆是‘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壑;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如是犯錯不治罪,不引以為戒,怎能叫一視同仁,令將士服氣忠心?《孫子兵法》還說,三軍故可奪帥,不可奪氣,焦將軍以及部下等人胸懷磊落,不計前嫌,對我等寬容仁厚,乃是念在志向相同,不想令天下人齒冷心寒,免得妄動殺戮,犧牲無辜,焦將軍等人原諒眾位兄弟,以大局為重,感召日月,忠心天地可表,但我王彥卻是整件事的主謀,如法不責眾,姑息縱容,身居陷困之地,誰還能竭心盡力地奮勇殺敵?”

   焦文通臉色愧意難受,更為王彥的剛正不阿、一身正氣所深深暗自驚佩,但總不能眼看著他當著眾人之面自己處罰自己,何況他乃是一軍首將,豈能不顧身體安危,叫這支多達數萬的部隊聽誰號令?於心酸楚地勸慰道:“王將軍千萬不要以身試法,我等還仰重你帶領眾位兄弟早日殺回東京,將金人趕出燕山,直搗老巢呢?若是有個貽誤,叫我等成為群龍無首的烏合之眾,不消金人的攻打,只怕各有不忿,難道你想再看到手足相殘,血流成河的慘狀再次發生麼?”

   王彥點頭道:“焦將軍所言極是,我王彥怎能沒有慎重考慮,何況將軍苦心勸悔,叫我立即幡然醒覺,姑且留著戴罪之身,日後再一並論處,不過將軍等人大人大量,對我所犯之錯暫不追究,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王彥為了讓兄弟們心服口服,就此當眾重責四十軍棍,以示效尤。執令官,軍法侍候。”誰知王彥心意堅決,無人敢對其異議,山林之中更是一片沉寂,但王彥如何執意,卻遲遲不見行刑的軍士提棒來見,王彥氣怒不已,臉色鐵青地怒道:“難道我說得話沒有聽見嗎?重責四十軍棍,為今日所犯之事處罰,不得有誤,誰要是說情視為同罪。”一言既出,眾位將士紛紛跪倒在地,場面真是感人涕零,就連焦文通余部也是當仁不讓地一起請求,山林上下前後,對著王彥異口同聲地道:“將軍有罪,在下更有罪,若要處罰,請一並處置。”

   李吟風在此之間,大有感動,更為王彥的此舉深深敬佩,想不到他雖為“八字軍”的主將,並未以權謀私,反而是一本正經地接受軍法處置,不可謂不正氣凜然,試想大宋如有這樣的將帥,待兵如子,不分親疏,上下同心,賞罰分明,何愁大事不成,還能叫金人如此凌辱嗎?

   王彥無奈,心有不忿地氣罵道:“這是做什麼?難道想陷我王彥於不忠不義之境麼?兄弟們請起來。”傅選等人最近,低首抱拳地苦苦央求道:“將軍休要為難在下,您先收回成命,我等便起來。”王彥見眾怒難犯,總不能這樣僵持不決,意趣索然,懊惱無奈地連連搖首嘆息道:“罷!罷!罷!今日之事暫且不予追究,我答應大家便是,快快起來吧。”“謝將軍!”在場兵士皆感心安,相續從地上站立起身,整齊待命,以備王彥下一步指示。

   正當眾人都以為王彥不會再叫全軍將士難堪之時,王彥趁其心感釋懷,戒備懈怠之時,從身前孟德的腰間拔出佩刀,手法快到令人無法預示和防備的地步,何況誰也不會想到王彥會有此一舉,以為他不會在責罰自己,只怕傷害到身體安危,這“八字軍”還得依仗他的號令對付金人,若有個三長兩短,叫這幫數萬將士怎生是好。孟德驚惶之間,低首看著自己的腰間,沒想刀鞘中已是空空如也,佩刀也被王彥搶奪而去,失聲大叫道:“將軍不可!”還未反應是怎生一回事,只聽王彥伸出左臂,右手反過刀柄,將整柄刀的背面貼在肘臂之間,然後使出一招“狄青降龍”朝自身面前伸出的左臂削下,眾兵士不少相隔甚遠,救應不及,就連距離最近的孟德、傅選等大將親信都是應變不及,眾人面露驚恐之色,嚇得提心吊膽,只聽王彥正色道:“我若不能躬身示範,以德服人,誰還會死心塌地上陣殺敵,今日之事已決,你們念及害怕,我豈能就此敷衍?”

   正當眾位將士嚇得一臉驚恐,無計可施之時,誰也不敢上前阻止,生怕激怒了這位做事公正的將軍,擔憂其安危受到任何不測,就算冒著被責罰的罪名前去救援,卻又力有未逮。正待大家顧忌擔憂之即,一團小到毫微的黑影直朝王彥右手腕處的“陽池穴”呼嘯而至,這一驚人變幻,說不上什麼凶險異常,但足以令王彥甚至相隔甚近的將軍們大為驚駭,只見王彥手腕一記吃痛,受到不明物飾的攻擊,正欲自殘處罰己過的王彥,雙眼透著莫名的驚惶,右手受力阻滯不得施展,手中的佩刀把持不住,跌落脫手,哐啷一聲,落在地上。

   待看清自己所遭何物飾攻擊阻止之時,一塊雞蛋大小的石塊也一並跌落在地,骨碌碌地滾至腳前,傅選、孟德、劉澤等人心急擔憂王彥被偷襲,生怕他有何不測,便是眾軍的損失,更是自己保護不周,連忙護在王彥身邊,緊緊地將王彥圍於中間,也算是反應之快,訓練有素。待看清主將到底被何物所傷,謹防林子中還蟄伏有敵人,連忙大起戒心地道:“何人膽敢傷我將軍,眾將士警戒。”王彥拉下身前的劉澤,站出身來,舉手示意切勿弄得人心惶惶,低聲道:“我無礙,你等退下吧!”劉澤等人還是不放心,不得不為保護王彥周全盡心盡力,王彥見狀稱意地勸道:“此人本是出於救人,實屬無心之過,你等忒也風聲鶴唳了些,退開吧!”傅選、孟德、劉澤等四人相續推開,定睛一看地上,不過是一枚小小的石子,不禁面面相覷,大為驚疑,其神情不言而喻。

   王彥神態豁朗,昂首挺胸地向對面抱施行禮,贊道:“承蒙小兄弟成全,今日之事看來是我王彥胡鬧,若不是你及時出手相救,恐怕難以相眾兄弟交代。”眾人順著王彥行禮的方向好奇地望去,正是李吟風站立的地方,都心底疑惑頓生,大有不信,這種距離,相隔百步之遙,竟能以小小的一粒石頭擊中王彥的手腕,眼力何其精准,勁力更是無人能及,好在對方出於危急救難,免得眾人擔憂,是友非敵,換作是來歷不明之人,只怕成為“八字軍”最大的遺恨,在場所有都難辭其咎,永世難以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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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吟風在眾目睽睽之下,羞愧得恨不得躲起來,好在自己沒有惡念,早有警覺王彥不會對剛才之事就此善罷甘休,擔憂他執意要追究,自然說到做到,想不到趁眾人都不注意之時企圖自傷,以身試法,就此來解脫罪責,給大家一個公道的說法,察覺不對,立即運足力道,朝王彥手腕處丟擲早以攥在手中的石子,手法之快,力道罡勁,眼明手快,誰也察覺不到這細微變故。王彥與身邊每位將士了如指掌,又與焦文通等人交手,深知決計不會是他手下所為,依據判斷以及來意並非欲以取自己性命,第一想到的便是剛才一直投戎抱負堅決的少年人。對其刮目相看,驚贊佩服地行施揖禮,以示欽肯。李吟風像是犯了錯一樣,結結巴巴地道:“我一時著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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