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干戈玉帛一念間，黑白善惡終難辨（三）

　　 王彥右手腕處仍舊一陣火辣的疼痛，好在沒有傷及要害，而且這位少年用心善意，並無加害為難自己的意圖，若是真要取自己性命，而且剛才毫無警覺，現在已然不能好端端地站著與其對話了。臉上顯露和顏悅色地對著他笑道：“小兄弟果然非同凡響，我不怪你，這裡任何人甚至對你感激不盡，敢問小兄弟怎生稱呼？”

　　 李吟風看著眾人驚疑、議論、甚至似笑非笑，難以琢磨的神情不一而足，心底似乎沒了剛才千鈞一發的勇氣，吃吃地應道：“我叫李吟風，將軍安然無恙，我便心安了。”

　　 焦文通卻是怪責道：“你這小子好不狂妄，竟敢出手傷人，要是王將軍有個閃失，我焦文通第一個不會輕饒了你。”王彥笑道：“焦將軍切勿急躁，此事正如我所說，這位吟風小兄弟不過是出於救人，情急之下才不得已而為之，若不是他及時出手，恐怕我已經是位獨臂將軍了。”“什麼？剛才將軍乃是”焦文通相距王彥甚遠，自然沒有看清一切驚細變化，經王彥解釋這才恍然，錯愕之下，神色古怪，呆立原地無言以對。

　　 “正是，我考慮不周，只想嚴肅軍紀，卻想大家如此擔憂我的安危，實在抱愧大家，吟風小兄弟，我等再也不會嫌棄你是什麼朝廷罪犯，更不會因你深受凌辱，大肆排斥，你乃是眾人的大恩人，這裡成千上萬的弟兄都會對你感恩戴德，深表敬佩。”李吟風有些不敢相信地反問道：“真的？”王彥點頭道：“正是，我想在場無論是誰對於剛才這百步穿楊般的神功都無不驚嘆，自愧不如，試問誰還敢小瞧你呢？”話音一畢，眾位將士聞言立即朝李吟風當即跪倒，投以感激的禮節，七嘴八舌地說道：“多謝小兄弟制止了將軍的衝動，叫將軍完好如初。”“是啊，要不然我等真不知怎生是好，是你及時出手，這才保全了我們的性命。”“你真是本領高強，一鳴驚人了，連我們將軍都如此肯定你，看來我們剛才錯怪你了。望你見諒。”“小兄弟既然救了我們將軍，就相當於救了我等，此恩永世難忘”就連焦文通也是急劇改變對李吟風最初的惡狠狠，變得慚愧萬分，拱拳地致歉道：“若不是你及時出手相救，我真是自責深重，王將軍既對你欽肯，那自當是我兩人的救命恩人，請受我一拜。”說著便是低首朝李吟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令此時不知所措的李吟風又是尷尬，又是興奮，都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遠遠地看著王彥，看來唯有他能控制此時的情形。王彥深知少年人定是不能適應這種得意忘形的盛贊，說不出地喜悅，暗自驚佩李吟風的戒驕戒躁，為人敦厚淳樸，於是不再為難，向身邊的孟德等人交代，只見孟德等下令鳴金收兵，眾位將士立即收拾裝備，打掃山林，攙扶傷殘，整齊地戰隊雲立陣前，就連焦文通也是在陣陣擂鼓號角之下肅然驚覺，不敢在像剛才一樣散漫。

　　 眾將士收隊回營，山林之中又變回以往的寧靜，只剩下王彥與李吟風二人相隔百步之遠遙遙相對，王彥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笑色，一改以往一本正經的嚴肅，對李吟風笑道：“現在就剩我們兩人，這下總該滿意了吧？是不是沒有那麼緊張了。我沒有騙你吧？”

　　 李吟風應道：“將軍的話自然是對的，我相信！”自己傻乎乎地對著王彥一笑，心裡說不出的歡喜鼓舞。王彥看著他，對他充滿感激，說道：“吟風小兄弟既然心懷仁義，又相救我於進退維艱之中，化解了我最為憂心的麻煩，你說吧，有何要求，我王彥盡量滿足予你。”

　　 李吟風堅定地道：“我也要像將軍一樣領軍打仗，決勝千裡，運籌帷幄，與金人周旋到底，他們不退出我中原，絕不罷休，那怕願為陣前小卒，瞻前馬後，誓死保家衛國。”

　　 王彥大贊一聲道：“好，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誓死沙場，保家衛國，我就答允你了，可要想清楚這是一條生死未蔔、朝不保夕的絕路，你不後悔？”

　　 李吟風雙眼中無比堅定，誠懇地道：“我在此之前便早已想通，能赴死疆場，馬革裹屍，英烈長存也是件快事，能為大宋千千萬萬置身於水火之中的黎民百姓竭盡心力，我死而無憾。有何可悔的？”

　　 王彥點頭，投以贊賞的目光，應道：“不錯，赴死疆場，馬革裹屍，不求英烈長存，但願良心安穩，雖死無憾，今日收編整肅‘八字軍’的大事，若非你從旁相助，恐怕又不知要死傷多少弟兄，徒增多少麻煩，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就多收容一個竭心為國為民的俠義仁士，也算是各持所需。”

　　 李吟風驚詫地奇道：“那麼說將軍收容我了？”

　　 王彥點頭微笑道：“軍中無戲言，那還能有假，何況我心意已決，絕無更改，你就隨我一並回營帳，准備好好一籌心中大志吧，時不予待，更待何時？”說罷，王彥喚來自己的寶駕，對於剛才李吟風無禮冒犯一絲也未放在心上，倒是心懷暢意地大笑幾聲，毫不放任心上，拾起地上的隨身佩刀，跨身上馬，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揚塵而去。李吟風興致也是激烈澎湃，展開輕功奮起直追，生怕王彥極其部將兵卒又反悔，一絲也不肯示弱，爭強之心愈是沸騰，更不願被敵人聞風喪膽的“八字軍”每個將士所輕視低瞧了。

　　 李吟風隨王彥所率的“八字軍”回到太行山的一處據點，正式加入抗擊金人，收復河山其列之中，軍中誰也沒有排斥他，反而親密無間地待他若親兄弟一樣，李吟風再也沒有因為自己是朝廷追緝的重犯而感到孤寂冷落，以致於妄自菲薄，在這種心照不宣，肝膽相照的融洽氛圍之中重拾勇氣，決定竭心全力地努力，以報大家對自己的關懷。至於一直困擾煩惱的面頰刺字，視為心中的缺憾，難以示人，打見到傳聞中個個面部刺字，以示赤誠忠心的“八字軍”後，自己也不再自慚形穢，反倒主動要求王彥為他親手刺上“赤誠報國，誓殺金賊”八字，堅表決心，一視同仁，這樣方才感到與眾人心念一致，同生共死，想不到原有的印記與恥辱也消彌無形，反倒是大大有益。

　　 從加入“八字軍”的那天開始，李吟風就刻苦操勞，勤奮用功，不時在王彥身邊習讀兵法，開始絕境中艱難地抗擊金人，每次與凶狠強盛的金兵對峙，都舍生忘死地奮勇拼殺，在李吟風的心目中燃起一股熊熊的鬥志，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