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干戈玉帛一念間,黑白善惡終難辨(五)

   群雄也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地在背後指指點點,聲音細若嗡鳴,但少女相隔甚近,聽得一清二楚,沒想到自己心性純淨,不沾世俗所玷污,初次跟隨姥姥身側涉足江湖,沒想到不擅揣測人性內心的自己竟不擇適宜地為對手苦心相勸,招來誤會,叫她無地自容,整個人像是被冤枉偷盜的小賊,當著眾人之面,指手畫腳,評頭論足,其鄙夷輕蔑,唾棄辱罵之言盈滿雙耳,根本不知所措,眼淚撲撲簌簌地掉下來,大覺委屈地哭道:“姥姥啊,我沒有跟什麼眉來眼去,這完全就是”“好了,休要再說,越描越黑,只會令你名節大損,令老身也顏面難堪,你且退開吧,一切都由姥姥為你做主,看來唯有殺了這個恬不知恥的小畜生,方能洗卻不白之冤了。”

   李嘯雲又氣又恨,看著少女平白無故地被姬無花玩弄於股掌之間,她說什麼,這個心底淳善的少女便聽之任之,深感關懷備至,其實這完全便是扭曲人性,扼殺純性天真之人擁有仇視殺戮的本性,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自己若是處之泰然,放任不顧,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子漢嗎?“老虔婆有本事衝我來,都說虎毒不食子,你心腸卻是陰毒無比,甚過蛇蠍,就連無中生有的本事也是叫人見了不寒而栗,她可是你的外孫女啊,你竟如此狠毒,不惜玷污一位純潔善良之人的本性,是何居心?”

   姓龍的老者冷哼一聲,勃然大怒,指責李嘯雲道:“小畜生少在我們面前故作清高,姬老太豈是你這種宵小之徒詆毀誣賴的,由不得你放肆。”話音如雷,震得人雙耳嗡鳴,一看他的氣勢便知是位內功深湛的高手,實力自是不容小覷。怒威大增之即站出身來,准備上前施以顏色狠狠教訓李嘯雲的狂妄,不料姬無花笑意耐人尋味地用龍頭拐杖一擋,制止身後的激越。場面又一次壓制下來。少女更是無顏見人,不住地低聲啜泣,哭得就跟一個淚人兒似的,叫李嘯雲心痛如絞,抱愧不已。但恨懣之意陡增臉上,隨時便要發作,自己之所以憤世嫉俗,深匿真心,就是恨惱這些所謂的成名豪傑個個陰險毒辣,咄咄逼人,絲毫不容自己有喘息的機會存活下去,最氣恨還是他們一副道貌岸然,凌然大義,其實包藏禍心,不容人有活路。

   姬無花陰險地笑色在群雄面前看來是心胸寬廣,大人不記小人過的仁慈,在李嘯雲眼裡卻是醜惡無比,陰險卑鄙,笑裡藏刀,無時不刻都不能掉以輕心,否則便會疏忽大意,墮入她的圈套之中。李嘯雲心生恨懣,卻又不得不顧忌這位淳善少女的相處兩難,若是負氣衝動,只會讓她更陷入迷惘。極力壓制下心中的不忿,靜靜地呆立原處,直待對手先動手。

   “此賊不除,又不知令多少名門正派、江湖豪傑慘遭其禍害,又不知多少生靈慘遭塗炭,難道就任由他胡作非為下去不可,我等這口惡氣實屬難咽啊!”“是啊,姬老前輩可別顧惜外孫女感情而手下留情才是,當斷則斷,不斷自亂啊!”一時之間,均是有氣難泄,眼睜睜地看著仇敵站於面前,卻礙於姬無花的威名不敢妄動,不由苦心警示,生怕李嘯雲耍心眼就此放虎歸山。姬無花面色冷峭地說道:“眾位英雄何必著急,此賊已是我等甕中之鱉,難道就沒有半絲疑心嗎?”群雄一聽,有猜忌,有不明所以,更有議論紛紛,卻猜不到姬無花一語雙關,所指什麼目的。場面又是一陣緊張疑惑,始終猜不透姬無花到底要說什麼。姓龍的老者安撫眾人,在中翰旋道:“大家稍安勿躁,且聽姬老太把話說清楚,我想此賊在眾多高手如雲的緊緊監視下根本插翅難飛,早些殺,晚些處決有何分別。”群雄相續哂然,皆覺甚是,便肅然安靜,靜候姬無花給大家一個相解困疑的機會,更視李嘯雲為砧板魚肉,不急一時。

   李嘯雲暗生好笑,絲毫不敢大意,對其故弄玄虛更是不值一顧,現在倒有一半的心思放在那位獨自苦凄哭泣少年身上,說不出的愧莫難當,自見到她第一眼起,莫名有種似曾相識、說不上的親切,想不到一時心直口快,與自己對簿幾句,遭到這般冤枉,可想而知心情何其失意,自然是為之深感凄婉不忿。

   姬無花客氣鼓噪一句:“承蒙龍老爺子出面,方叫群雄消釋誤會,老身感激不盡。”“那裡,這不過是我等年紀一大把了,資歷眼見比常人多一些,豐富一些而已,談不上什麼,換作是你,恐怕也是如此。”龍老者笑而答之,足見這兩個老謀深算之人把李嘯雲、群雄當作蠻憨無知之輩來戲弄一番,卻難明他們到底在耍什麼把戲,到底要演哪一出?令李嘯雲見了生感其厭,幾乎大嘔作嘔,要不是自負修養,睥睨凌傲,實不願與他們一般見識,何況一心記掛一位相識舊熟,卻又叫不上名的少女,根本對其毫不放任心上,足顯我行我素,桀驁不馴。

   姬無花語音一轉,變得尖削刻薄,狠辣歹毒,道:“此賊自見到我等到來,一絲也不懼怕,忌憚,好像事先便得知我們要來找他尋仇,殺他以謝天下,難道這不奇怪麼?小小年紀就有這般心境,叫誰也是奇怪萬狀。”龍老者點頭問道:“不錯,此賊不過十五六歲,居然能從少林寺高手如雲、龍潭虎穴之中逃之夭夭,我就不信他有通天之能?”“兩位不說我也差點沒有注意,甚覺可疑啊,少林寺乃是天下武林的第一正派,清規戒律森嚴,寺內高手更是人才輩出,別說是他,便是成千上萬個武林敗類前去找麻煩,也是自討苦吃。此賊並無三頭六臂,居然能安然無恙從少林寺重重包圍之中逃出來,果然可疑。”那個叫肖巴羅的人一改談笑風生,神情一下沉溺思索,足見疑心之事非比尋常,不得不驚起注意,提起警惕。又有一位不知名的江湖人奇道:“何止如此,就連大內高手也翻天覆地地追拿此賊,也是讓其僥幸逃脫,要不是姬老與龍老提醒,我們恐怕還沒有沾到此賊衣角,便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奇了怪哉!”“想不到此賊竟然如此極富心計,不可小覷,幸好姬老前輩留心注意,我等才免遭不測,所以姬老前輩一直遲遲不動手的原因,便是細心留意這四周是否有他精心安排的敵手吧?”“小心為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了行走江湖,那一日不是刀尖上舔血,雖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但總不能在陰溝裡翻船吧?還有”此人說話引經據典,說話不倫不類,真令人感到迂腐可笑,卻在這種生死只系一線的緊張時刻,無人敢豁達大笑。有人接過話來道:“還有什麼?是不是怕陰溝裡翻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除惡務盡乃是迫不及待,但總不能枉送性命,眼睜睜地看著惡人逍遙法外,這才叫冤枉。”這人說話更甚前者,但他所說句句合乎情理,無不點頭稱是,看來他們雖有所顧忌,大有戒備,卻不能不考慮最壞的打算,即使拼得兩敗俱傷也要將李嘯雲就地除去,以示他們這行人維護武林正道凌然大義,肝腦塗地,竭心盡力。

   姬無花聞群雄疑慮頓生,分析透徹,無不心情大快,內力充沛地道:“大家所慮甚是,集思廣益,方能化險為夷,匡扶正義乃是我輩分內之事,卻也不能負氣蠻干,此賊人小鬼大,竟然想挑撥我祖孫的關系,從而想討我心性淳善的憐兒憐憫,真是不知廉恥,足見陰險歹毒。不得不防。”說話之間又對名喚憐兒的少女看了一眼,暗遞眼色,以示提醒。李嘯雲實在難明其意,這群人之中當屬姬無花最是厲害角色,更令人望而生畏的不是她未以展示的身手,而是她詭譎多變,極富心計的險惡嘴臉,往往這最令人防不勝防,殺人不見血,為了事先堵住群雄的猜忌,拉攏人心,假以他人之手將這個乳臭未干的小賊除卻,不惜曉之大義,動用人最脆弱的感情當作最致命,最厲害的武器,試圖將李嘯雲殺於無形之間。

   李嘯雲如何聰慧也縱不及姬無花的老奸巨猾,無論是江湖經驗還是智謀心機都稍遜一籌,更沒想到這個病頹孱弱,不堪一擊的老太婆既撫藉了憐兒,還讓群雄皆站在她一般,大為體恤憐憫年置古稀孤寂老人,供她驅使,不計生死地付出。真是擢發難數也猜不到自己與姬無花不過初次見面,就算是匡扶武林正義,自己證據確鑿,受之以柄,正面衝自己來也無所畏懼,始料不及她會動用頭腦,毫不費力地除去她的心腹大患,真是佩服萬分,甘願認輸。說道:“看來你我今日已是天地不容,要取我性命,你隨時來拿,何必牽連一個無辜之人,這不比摧殘、折磨還要卑鄙。”李嘯雲本是死而復生之人,早將生死視若敝履一般,可最不能容忍得便是戕害一位漫爛天性少女的心,這遠比折磨自己還要痛苦百倍。

   姬無花本想借助群雄的猜疑來轉移群雄的注意,不再對李嘯雲的出言無狀所猜忌懷疑,甚至不會牽連自己祖孫的安危,還令憐兒心存感恩,感激自己的不予追究,護犢情深,從而增加對李嘯雲的恨,何樂不為,不可不謂一舉兩得。用內功逼發聲音,得意地嘲笑道:“老身不但要取你性命,還要令人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敗類,誰也不會對你有絲毫的憐憫之情,你少打我外孫女的注意,趁早死心,你這個淫賊,真是惡貫滿盈,無惡不作。”李嘯雲氣急大怒,怒火中燒,衝口大罵:“老虔婆,我不過說了幾句輕蔑無禮之言,你竟氣量恁地狹隘,懷恨在心,不惜令我身敗名裂,我恨,我恨這個無情殘酷的世道,更恨醜惡的人心,不給我一個公道,我要令你們為之付出沉痛的代價,以償清對我的不公。”

   龍老者冷語斥罵道:“小小年紀便憤世嫉俗,若留你存活世間,還叫我等有安寧之日,各位英雄,今日休管他是否有幫凶後援,定要他命喪當場,否則懷恨在心,勢別報復,從此江湖將永無寧日了。”李嘯雲雙目冷削地瞪視眾人,慘凄一笑道:“哈哈哈,我李嘯雲已是死過一次之人,何懼你們這群鼠輩,要殺要剮盡管動手,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招,能不能叫我感覺新鮮。”

   “龍老爺子且慢,殺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必急躁,我等要免除後患,必然是要將其幕後之人一並鏟除,這才能一勞永逸。試想他勢單力薄,難以在江湖之中興風作浪,必然是有人主使,否則於我等名聲有損不計,還會招來永無休止的麻煩,可想而知,此事不能草草了事。”姬無花為人精細,心出百竅,竟會聯想到李嘯雲身後的勢力之巨,否則不會在武林之中產生這麼大的反響。龍老者抑制住怒氣,靜思冥想後大覺其然,收手在身後暗運內勁,全身骨骼如暴栗般作響,身上的精湛功力足以令人駭然可怖。

   姬無花氣度冷傲地追問道:“說,到底是誰指使你搗亂少林寺,為女真胡虜充當奸細,刺探我中原武林的情報,是不是想將中原武學精要流入番邦,讓精壯的將士熟練,到時候侵占中原,無人可敵,到時候便可侵吞我大宋河山,肆意地凌辱中土人士,成為他們的奴役。”李嘯雲這才豁然明朗,為何姬無花處處咄咄氣勢逼人,恨自己入骨,原來是自己身上有一本武學秘笈,就好比一個三歲小孩子攜帶著一塊黃金漫步街頭,誰人都心懷不軌,欲圖占為己有,實在料想不到一部武學秘笈對一位江湖中人的誘惑是多大,竟然不擇手段,絞盡腦汁地想置人於死地,然後在順理成章地為其所得,這比巧取豪奪要省力不少。

   李嘯雲痛恨自己的遲鈍,竟未事先想到其中的種種原因,一切都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都未能窺測探透,不過為時不晚,嘿嘿笑道:“我道是何理由令你不惜千裡迢迢地前來索我性命,原來是假借俠義之名,想伺機將我隨身攜帶的至高武學得到手,你真是煞費苦心,不錯,我是為你們視若虎狼的女真族人做事,但寧願相信直來直去,有怨抱怨,有仇報仇這樣率性之人,也不願相信你們這群偽善小人,想要不擇手段得到絕世武功,何必大費周章,不如光明正大地來搶啊。”

   “臭小子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我等乃是匡扶正道,為武林鏟除遺禍,不惜諄諄善誘,想不到你不聽規勸還血口噴人,實在該死!”夏義彥那張猙獰可怖的面色上更是一片黑煞,再也忍不住要發作,要不是姬無花這位武林人皆敬仰的前輩高人肆有忌憚,只怕第一個要取李嘯雲性命的便是他了。李嘯雲將心一橫,今日縱難逃一死,何不痛痛快快地大吐心聲,好好地怒斥一番,道:“你們個個表面上裝得道貌岸然,口口聲聲講什麼俠義仁道,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若真是行事公道,大可請少林寺的高僧一道前來索要,何況這《洗髓經》本是佛門至高無上的武學奇典,也容不得你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吧?”李嘯雲毫不客氣地對當場每個人大肆羞辱一番,就連自己也是比作行事猥瑣的老鼠,試想從小到大,總是受盡凌辱,遭人白眼,處處不凄,無不是活在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之中,變得猥猥崽崽,膽小懦弱,實與老鼠毫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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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似乎觸及姬無花與龍老者的軟肋,二人對視一眼,若是再叫李嘯雲信口雌黃地誣賴詆毀名聲,只怕他什麼事都公諸出來,自己的顏面真是蕩然無存,那叫不好看了,示意之間,二人展開身影,怒罵大喝道:“乳臭未干的小賊,膽敢血口噴人,看來真是不知悔改,容你不得。”話音未畢,兩團奇快的身影夾雜著塵煙飛揚一並由李嘯雲左右分擊而出,直朝對方要害攻去,表面上看似保住名節,其中深意恐怕是生怕李嘯雲當眾揭穿,無顏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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