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初生牛犢不畏虎,聲作龍吟震九霄(五)

   一想到本相舍身救難,最後終是難逃厄運,這個世間真正以心意待自己好的善人就此湮滅,心間油然產生一種悲憫之情,大肆發泄而出,更似暢快豁然,一時之間腦中百感交集,忿恚怒恨愈發激烈,氣海之內的真氣回旋翻騰,亦是愈發激烈,自己獨自對抗這個醜惡不公的世間,心底怨怒氣恨老天的無情,更不平上蒼無眼,竟讓險惡的人得勢逼人,根本不容自己這樣的小人物有喘息的機會,他要發泄悲憤,要令自己的悲痛委屈令天下都能聽到,這群武林人士誤會自己是少林叛徒,少林寺不曾有一日當自己是佛門弟子,偏聽誤信此刻所施的乃是少林絕技,嫉恨自己偷練少林寺絕學在江湖之中為所欲為,什麼獅子吼,既然他們誤會自己便讓他們呢誤會好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已到了眾人仇視,無以復加的窘境,此刻的自己就是哀兵必勝,這群人既然目光短淺遭受少林寺絕技獅子吼,心裡又恨少林寺,何不以此來加深他們對少林寺的仇怨,心裡惡念頓生,一切都是這些人所逼迫的。

   他心中悲憤激切,無人能體會,原本是個天性活潑的少年人,從來都是率性而為,自由快活地在老家生活著,誰料日益長大,與年幼時的憧憬大相徑庭,事與願違,這是個弱肉強食、充滿仇恨的世道,這是個醜陋不堪、處處殺機的江湖,這更是一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規矩,如不能將其運轉自如,便會無情地被湮滅,自己是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人,既然這個江湖容不下自己,那麼就以自己的方式倔強地堅挺著,那怕最後遍體鱗傷,這是自己無怨無悔的選擇,我命由我不由天,就讓這些容忍不下自己的江湖人徹底見識下自己的奮起擺脫。

   李嘯雲的聲音愈來愈悲愴,也愈來愈尖銳刺耳,這種以聲音傳達功力的神技在江湖之中算不得什麼絕學,甚至初窺途徑,小試身手,但足以令這群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措手不及,而李嘯雲體內真氣由咽喉處宣泄,以音波的形式激發,根本毫無預警,無人能事先看出絲毫端倪,才導致一擊必中的成效。威力也越來越驚人,體內的內息隨著盈久不衰的大嘯怒吼反沒感到半分不適,反倒是形成天衣無縫的迎合與默契,說不出的舒暢受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頓釋心中郁結已久的悲憤,也唯有這樣才能宣泄對世間帶給自己的種種凌辱。

   憐兒對李嘯雲所發的吟吼置若罔聞,驚疑莫狀地感受著身邊眾人的種種不適,就連自己所置身處的地方也起著翻天覆地的變幻,眼前天地變色,猶如平地之間陡降霹靂颶風,一股無人能擋的勁風將方圓丈許之內的一切都帶走震退,自己與李嘯雲之間的地上塵土激揚,草木皆摧,砂石疾走,幾乎不敢以肉眼視之,所激濺起來的沙粒草木都蘊含著不可言喻的力道,一旦不慎觸碰,就會慘遭皮開肉綻的凶險,連忙用雙手護住面目,生怕被這股無形勁風所傷,頃刻之間,天旋地轉,幾乎被刮得身形不穩,東倒西歪,稍一不留神恐怕會被毀天滅地的力量所刮倒,卷走,弄得體無完膚,憐兒不敢與李嘯雲正面對視,無暇關心起他的安危,甚至就連心中仰慕的姥姥是安是危也無從計心,連忙背過身子,頂住狂風倒退,這樣才不致被立即掃到在地,變成毫無依靠的砂礫塵土,隨風飄散。為了暫避其鋒,不得不找個穩固堅牢的屏障作為依靠,否則被禍及牽連進去,真叫冤枉。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背對著勁風步步向前的憐兒,身不由己地已然距離原地近一尺之遠,情勢刻不容緩,所幸眼前一處高及丈許的大石就像自己的救命稻草,亦步亦趨地朝那裡接近過去,為了謹防自己下盤失去重力,被勁風卷帶過去,狠狠地撞在石頭上,更加不敢大意疏忽,順著這股勁風帶著整個人向前,灌以千斤墜的功夫於腳底,使出家傳武功來,一寸一寸地接近大石,這裡不過距離那塊足以遮擋自己的身子暫避其險的大石頭才十步之遙,但隨風搖擺的自己就像身置狂風駭浪之下,根本左右搖晃,難以穩住身子,以往看似簡單的幾步路做得來卻是千難萬險,步步為營。

   那些合力圍困於李嘯雲的武林人物,均已置身苦不堪言之境,沒想到這種近乎妖邪的功夫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根本就像面對了一個噩夢與怪物,他的聲音還未有半絲停歇的意思,而有的人已經頻臨絕望,來不及穩住心神,做到心地空明的武林人士不出俄爾,已然被聲波所造成的傷害折磨得七竅流血,當場不省人事;及早防備,做出相應舉措的人,因內力不續,功力不純,這股魔音並非以聲色傷人,而是擾神震懾人最脆弱的心脈與神智,往往功力不能與李嘯雲相提並論的三流角色堅持不到呼吸之間便是神情惶恐,口流唾涎,栽倒在地,不住地在地上痛苦掙扎,目露驚恐,呆滯無神,更有不少人瞳孔睜大,大翻白眼,於人世不知;像姬無花、龍在天、夏義彥等幾位內外兼修的武林名宿,尚可堅持一刻,卻也對李嘯雲這種永無休止的吟吼大嘯暗自叫苦,真不知道這小子處處出人意表,也不知到什麼時候才能進入衰退之勢,要是這樣沒完沒了,只怕大家都會變成神志不清的痴傻之人,從此身心大損,活著形如廢人一般,於人世喜怒哀樂都不會切身感受。

   姬無花性如烈火,再也忍耐不住,但又不能稍有懈怠,著急地大叫出聲:“這個小賊已經習得神功,倒不知什麼時候方才進入衰退之像,如此下去,我們也難逃厄運,何談制服?”夏義彥不敢分心,雙目緊閉,雖雙手緊捂雙耳,堵住聲波由最脆弱的要害進入體內,但是已令他吃力不消,何談泄氣說話,稍有不留神便會變成身邊眾人一樣下場,即使這樣,他的處境又何嘗好受,被音波所激射夾卷而來的草飛石屑,就像勁力非凡的暗器,刮得人面目生疼,身上還有幾處被尖利的碎屑傷得皮開肉綻,當即流出鮮血,麻癢難當,要不是仗借著身體強橫,恐怕這這股勁風弄得暈頭轉向,根本無暇分心來回應姬無花的話。

   龍在天倒是內外兼修,功力淳厚,加上一身橫練硬氣功護體,這些石屑草木根本不值一屑,甚至傷不到他一絲一毫,卻也感到由勁風席卷而至的無形氣勁,卻叫自己也是吃盡苦頭,根本無法睜眼一看此時境況到底如何,緊閉雙眼,心境空明地道:“你現在才發覺,真是為時晚矣,此刻局勢逆轉,他要是內力深不可測,我等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還談什麼除惡鏟奸,威名遠揚?當務之急還是想出對策應付才是吧?”

   姬無花心浮氣躁地道:“我也著急此時,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誰想此賊竟藏了這麼一手,要是得知底細,也不便正面交鋒,你催又有什麼用?我比你還急!”龍在天一直對她忍氣吞聲,隱有不滿,沒想到這個性情乖戾的老太婆對自己也是毫不容情,大肆指責一番,又身處窘境不得一展怨怒,一經觸發,也是忍無可忍,厲聲道:“若不是你剛才手下留情,會導致此刻的被動麼?如是一交手便是狠下心腸來個痛下殺手,我等會落得如此狼狽不堪麼?眼下對我動怒是何意?難不成是我一手所致?你可別狗急亂咬人。”

   姬無花本就氣恨自己計劃落空,未能遂願,非但沒有將《洗髓經》得到手,就連李嘯雲還毫發無損地站於自己面前,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手到擒來的事,竟然弄得狼狽不堪,無處發泄,只因說話語氣過重了些,沒想到龍在天終於暴露出他的本性,公然與自己謾罵開來,原本氣岔不忿,這個一道前來的名宿還給自己難堪,無疑是火上澆油,怒目圓睜地大喝道:“姓龍的,你不識抬舉,膽敢給我這麼說話,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要了結恩怨。”龍在天當仁不讓,豈能助長她的囂張氣焰,惱羞成怒地喝罵道:“怎地?你想一手遮天,讓群雄都對你唯命是從?別人忌憚你的威名,可在我龍在天眼裡還不入法眼,我早受夠你的氣量狹小,為人嫉妒,今日不比個高低,恐怕也難大償所願。”“不錯,想要號令天下群雄,除去眼前大患乃是當務之需,不過如疽在背豈能不拔?了解你我恩怨更是刻不容緩,我可不想整日與虎謀皮,片刻不得安寧,了結你再收拾那個小賊,我姬無花名利雙收,從此群雄頓首,無敢不從!”“哈哈哈,好啊,我倒要瞧瞧你有無這個本事,竟敢妄自尊大,也不量力而行,我也要見識下老虔婆的高招,出手吧!”

   沒想到大敵當前,二人都一把年紀,均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人物,威名震懾一方,人皆敬仰,誰曾想一言不合便面紅耳赤,大罵開來,讓誰見此情形都不免為之莞爾,甚至唏噓長嘆,隱有悵意。同為江湖人,和而不同,這些為了名韁利鎖的勾心鬥角之事實令李嘯雲這般年紀屢見不鮮,甚至在心底留下深刻難忘的陰影,也正因如此,他心性也變得乖張暴戾,於仁懷俠烈的正道反其道而行之。

   姬無花與龍在天身置生死存亡還不惜計較個人榮辱,於武林道義又有哪一點好處,他們戒心大懈,李嘯雲無形勁力更如決堤洪潮奔襲撲至,龍吟音波功的威力唯有心底淳善,加以純正的內功方能相適安然無事,否則就會被心魔附體,迅速占據整個人的理智,導致癲狂痴迷之境。獅子吼也是如出一轍,大凡音波內功之類的武功均是懾人心魄,傷人無形不備之下,否則怎會被武林中人視為神技。

   李嘯雲並不關心這兩位老奸巨猾的高手如何解決彼此的嫌隙恩怨,更不關心他們是否能盡數承受住自己的奇功,唯一留心的事倒是自己這樣肆無忌憚的宣泄心中忿恚,於自己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甚至是又將自己置入一種萬劫不復之境,還會傷及無辜,牽連旁人安危,他內息翻滾,足以令江湖為之變色,連天地都不敢再小覷李嘯雲今日的舉動,何況傷人性命本不是個人出於真心的初衷,甚至對自己此刻的處境一絲不能改變,甚至變得不可收拾,李嘯雲戛然收聲,停止內息的調運,已然心情暢快幾分的自己,需要花時間來平復心情,更需要避開眼前的紛擾醜惡來安靜片刻,本相的臨終遺言又縈繞腦海之中,叫自己擇善而為,切勿閉目塞聽,由此墮入不可原諒之境。

   他既已大敗這群武林高手,又一次死裡逃生,可他此刻的心情無比沉痛,甚至一絲暢快與歡愉也找不到,是不是距離光明正道也愈來愈遠,自己不知道,已是一意孤行的他還能怎麼辦?他不知道,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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