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世說紛紜暮藹藹,高手如雲齊並至(一)
李嘯雲從姬無花、龍在天、夏義彥、肖巴羅、莫甘、白計等武林群雄的圍困下逃離出來,從此一戰成名,威名遠播,很快這一驚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武林,無不為之震撼驚色,為之動容,如今誰要是提到“李嘯雲”三個字,武林中正邪兩道、黑白人物無不為之驚悚色變,也更令武林正邪人士為之痛恨,恨不得早日除此大患,還天下一個清靜安寧。
樹大招風,李嘯雲有此名聲對其此刻的處境無疑是百害無一利,使得他成為眾的之矢,人人得而誅之的武林公敵。
少林寺,香煙裊裊,梵音繞梁。
大雄寶殿之內,蒲團整齊擺列,九位身披紫金袈裟的高僧個個面色沉凝,愁容滿面,心懷各異地端坐其上,誰也不敢吱聲半言,一副得道自斂的冷靜,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嚴肅。
位於大殿正前方是一座泥塑金身的釋迦摩尼像,位置正中間之下端坐之人乃是少林寺方丈——本悟禪師,他臉上見不到半絲慈悲和善,皆然全是氣怒萬分,緩聲凝重地道:“各位首座乃是我少林寺數一數二的高手,相隔半年之間,李嘯雲這個孽徒在江湖中興風作浪,危害同道,至今令我少林寺蒙羞,實則乃是千百年來的奇恥大辱,少林寺素來以清規戒律見稱,此事該如何處置,師兄弟們有何高見?”
處於左手側第一位乃是達摩堂首座本性,他也是一籌莫展,但面對師兄大發雷霆,這還是相處數十年之中第一次,看來李嘯雲逃出少林寺,未受到佛門點化,反而變本加厲,導致今日局勢,問誰心裡都不會好受,口頌佛號,左手立掌施禮道:“方丈師兄所言甚是,少林寺千百年來門規森嚴,管教有方,屹立武林不倒,就連天下也大為敬仰,並非我佛門仗借七十二絕技逞能,而是遵循先祖遺訓,以嚴謹的律法約束弟子,才有少林寺享譽盛名。常言道:國有國法,寺有寺規,何況無規矩不成方圓,半年之前,李嘯雲此廝教而不善,不遵規矩,逃下少室山,沒有悔過自新,反而動蕩江湖,殘害同道,實令少林寺蒙受奇恥大辱,成為江湖遺禍,實乃佛門不幸。”本心點頭應是道:“我等皆派人下山緝拿叛徒,繩之以法,向武林同道致歉,以謝天下,沒想到此廝狡猾異常,接二連三地逃出少林高手的追拿,以至於心生嫉恨,肆加報復,罪過!罪過!”般若堂首座本根更是氣恨道:“以老衲直言,為了維護少林寺聲譽已成當務之急,但此廝身上攜帶有本寺至高無上的武學,不由令人投鼠忌器,他越是在武林之中待一刻,便對佛門多增添一份罪孽,恐怕這就是他每次能僥幸逃脫的原因,實在意想不到會變成今日的局面,哎!”他一臉無奈,似乎引咎自責,向掌門方丈請罪。
本悟方丈也是搖首苦悶,為此事大為棘手,道:“罪過已然鑄成,本根師弟何須自責愧疚,何況當初並非師弟之過,勿須盡攬一人之身,依貧僧愚見,罪孽深重之人乃是老衲,當初識人不淑,而此廝藏匿極深,未能事先預察事態會導致今日的局面,老衲罪不可恕。”眾位高僧如坐針氈,齊聲勸道:“師兄言重了,斷不可妄自菲薄,少林寺還要倚重師兄主持大局。”本悟方丈頷首揖禮回應道:“老衲無能,想當年掌門師父將方丈之位傳於老衲手上,語重心長就告誡弟子要普渡眾人,心懷善念,定要將少林寺發揚光大,未想落至老衲這裡,遭此大難,實是無顏見人,李嘯雲此廝心竅百出,做事又憑跳奸猾,老衲有失察預示之過,此乃無可厚非,無奈事已至此,定當痛定思痛,即使彌補才是。”
眾僧又是合什行禮,齊聲道:“掌門所言無不發人深省,我等自當竭盡全力為本寺死而後已,不遺余力。”本觀道:“掌門師兄,以老衲之見,定當加派一位功力深厚的首座連同般若堂、羅漢堂、達摩堂三堂武藝超群的弟子一道下山,於江湖各處追緝此人,將其制服擒獲回少林,然後論重杖行罰,以示清聽,引以為戒,若是此人據力反抗,亦可當場擊斃,不計生死,也要為少林寺一雪前恥。”本心最是年輕,贊同道:“本觀師兄甚合我意,我羅漢堂弟子最甚,李嘯雲此廝亦非本堂座下弟子,亦不是在座各位得意弟子,無怪香積廚本相被其蒙惑,甘願為其與同門為敵,導致少林寺遭遇數百年之中最大的浩劫,但想亡羊補牢,未為晚也,即為少林寺一員,不論僧俗地位,不計後果如何,定要遏制禍端再起,免得武林同道誤會,揚言少林寺姑息養奸,縱容門下弟子行凶逞能,橫行無忌,實與少林寺聲譽大大不利。”
本悟皺眉,想不到小小的一個李嘯雲竟令少林寺上下不得安寧,焦躁嗔怒,無不著急記念上心,生怕再鬧出什麼不可預測的後果來,到時候真是名譽掃地,無顏面對武林同道,甚至是整個天下。眾位首座建議雖大悖佛門三大戒律,但如鯁在喉不得不拔,否則後果真是不堪想像。更令這位武林中地位顯赫的掌門擔憂的倒不是李嘯雲此時所帶給武林的危害,而是生怕逼人絕路,無處可逃,他狗急跳牆,最後真躲至大宋境外,反出漢夏認賊作父,甘願充當女真族人的鷹犬,真與整個漢室江山大大不利,計上心來,此事才是最為棘手難辦的。思量半響,柔聲緩氣地問道:“本參師兄可有下落?”
本參自半年前,少林寺後院與本相大戰,此事唯有少林寺本寺僧人得知,於江湖之中只字不提,做得滴水不漏,上上下下視此事乃是百余年之內的滅頂之災,甚至是每位釋家弟子的奇恥大辱加以警示,何況少林寺乃至天下佛門弟子均是面臨存亡之險,聲名一日不如一日,要是此事外泄,傳入武林,甚至被別有用心之人得知,朝廷更是整肅嚴紀,從此再無佛門這個稱謂,眼下名存實亡,為了重整少林寺和弘揚佛法,必須忍辱負重,存同求異,形勢已到了不可謂岌岌可危之境。無論是方丈、沙彌,還是首座,僧徒,每人必須嚴密保守這一秘密,不得外泄,否則以嚴厲沉重的寺規論處,輕則打入面壁堂受戒,重則廢去武功,幽閉後山之中,不見天日,淨化凡心不純。而本參自那一戰之後下落不明,無人得知他身處何處,倒成為眾位高僧心裡的不解之謎,甚至憂心忡忡會發生什麼的預示。
般若堂乃是與武林中人接觸最頻繁,交際最廣泛,情報最迅捷,周密,准確的地方,本根作為首座,更是少林寺對武林的一個標杆與形像,他門下不少弟子在外布施佛門慈悲,收集名門正派、江湖軼事,第一時間得到准確無誤的情報,與武林同道接觸切磋,自然於江湖之事了如指掌,應道:“本參師兄於大戰之後,誰也沒見過他的蹤跡,老衲也多次加派人手在江湖中打聽,杳無音訊,望方丈師兄責罰。”
本悟嘆道:“罷了,事分輕重緩急,李嘯雲此廝已成武林公敵,江湖遺害,不得不除,而本參師兄乃是我少林寺位高權重、身手不凡的人物,就以本心師弟的建議,加派弟子下山追尋二人下落,早日為武林償還安寧,免得節外生枝。但凡事要小心謹慎,朝廷對我釋門弟子存有誤會,為了不讓追究,令少林寺難堪,貧僧只好勞煩本根師弟下山盤查,江湖之事,唯師弟最為經驗豐富,要是如有不便,大可自行定奪處置,不必向貧僧稟報,可要免被朝廷盯上。”
本性點頭贊道:“掌門師兄所慮周詳,本根師弟乃是般若堂首座,武林正道人皆仰慕,處事謹慎,為人正派,由他出馬少林寺大可放心,沒想師兄連朝廷對我少林的種種不滿都顧忌到了,好生令師弟我深感敬佩。”其他首座也是稱意地點頭稱贊,殿內洋溢著一陣和氣。
本悟卻謙虛斂禮地應道:“李嘯雲此賊本是由我少林寺管教不嚴,趁機逃逸至江湖,其罪過令武林同道所齒冷痛恨,少林寺當負不可推卸之責,雖說他不是本門正式弟子,不必受佛門拘束,遵行齋戒之清苦,但他已被圓通師侄賜予法名——可還,意喻可犯之錯,只要真心善改,重歸少林寺,亦可還俗。自然乃是少林寺一份子,他所犯之過,我等皆有不可推卸之責。”本心也是近來性情變得溫和,面對師兄的仁慈寬厚所悟甚多,哂然道:“常言道:舉賢不避親,責過不記仇。我少林寺為了維護武林正道,匡扶正義,責無旁貸。”本根也是點頭應是道:“此去乃是以仁義廣念持懷,斷然不能心胸狹窄,記恨難消,本根自當竭盡所能,勸惡歸善,以示我佛門的大度。”本悟贊道:“本根師弟所慮甚是,正合我意,也順應江湖大義,李嘯雲此子年幼顢頇,切勿逼人絕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他尚有一絲悔改,但請各位饒他性命,千萬不能讓其心中俠念喪盡全無,到時候令其耿耿於懷,窺探不破,仇恨惡念占據身心,佛祖也難勸其悔改,我等真是罪大惡極。此行望你多加保重,我等師兄弟以及座下弟子靜候佳音,盼你早日歸來。凡事謹請記住佛門廣度,慈悲為戒,不可妄動殺念。”
本根如聆教誨,起身彎腰向本悟行了大禮,道:“本根謹遵掌門師兄法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凡事三思而後行,不敢任氣自用,免得有損我佛門清譽。事不延遲,本根這就安排,即刻下山。”本根正准備告辭,本心卻打斷道:“掌門師兄,本根師兄且慢!師弟有話要奏。”
本悟疑色地問道:“本心師弟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眼下唯利於少林寺名節,無論受用舒服的好話還是逆耳難聽,但可直言,何必有所顧忌,一點不似師弟往日作派?”本心沉吟半刻後,鄭重其事地道:“本根師兄下山輯凶乃是武林正氣,悔人不倦亦是為大局為重,一點不錯,但我等這麼想,未必武林同道,甚至邪魔外道之人深明大義,若是李嘯雲這小賊執迷不悟,逞凶極惡又當如何?”
本悟無語,本根甚至其他首座也是猶豫不決,一下犯難,相互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本悟卻道:“依本心師弟所言,該當如何?恐怕你早有定奪,不妨相解大家疑惑,也算是為少林寺救危扶困,拯救天下蒼生於水火。”本心一臉陰沉地道:“師弟不敢以此為傲,反倒是為了慎重行事,不得不有所疑問,既然本根師兄下山,選派的二代弟子,必定是武功超絕,精明強干的理想人選,所擇派的弟子又不能在江湖中失了少林寺的名聲,更不能有違武林道義,所以本心越俎代庖,替方丈師兄以及本根師兄選好了,望師兄們切勿怪罪。”
本悟大贊道:“本心師弟真是為我少林竭盡所能,沒想到些許小事都謹慎考慮,實在佩服,本根師弟以為如何?”
本根應道:“師弟所慮面面俱到,為師兄乃至整個少林寺考慮周詳,本根能有師弟擇選的合適人選在身邊,必然是事半功倍,一帆風順。”本悟笑道:“好!既然本根師弟沒有異議,那麼有勞本心師弟將一同下山的弟子名單交給本根,望大家攜手並進,共度難關,重振少林寺盛威。”“師弟謹遵方丈法旨,不敢有違,竭盡心力為少林寺聲譽甘願傾盡所有,請佛祖常鑒!方丈常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