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是非曲直皆不同,恩怨仇殺觸即發(一)

   鳩摩弘法諳熟世俗,對於中原武林之事頓即戛然止聲,不苟笑色地處之。

   呂二口雙目誠惶誠恐,恨不得要將他言中的敗類宵小揪出來痛斥一番,但不想這個番僧太過謹慎,把捏恰當,講至節骨眼上一笑置之,故意在吊人胃口,更增心間的惱怒、焦慮,呂二口環視群雄,每人均是臉色各異,心懷不同,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叫人好生著急。

   本根最是熱心,性格溫和,見狀後也不由怨聲嘆氣地道:“呂幫主也不要為難國師,畢竟他自恃身份,又不敢企及兩國之間的大事,免得招人嫌隙,還是由老衲來解答呂幫主的疑惑。”呂二口白了鳩摩弘法這個奸詐小人一眼,實不知他到底是何居心,先將群雄的好奇牽動起來,然後在故不作聲、調調自己的胃口,存心戲謔玩弄眾人,意欲何為?其用心險惡之極,令人不慍,贊忍一氣沒有發作,向本根拱拳施禮道:“有勞禪師一解疑惑,呂某人感激不盡。”

   本根搖首苦笑道:“呂幫主先行不要言之過早,感激老衲,待真相大白之後,望你千萬別怪責少林,老衲就心安理得了。”呂二口驚狀莫名,不知他到底在故弄什麼玄虛,不便率性答應,豎起耳朵靜候他相解疑難。只聽他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最近才得知,想起來悔之晚矣,金人用心艱刻,實則防不勝防,幸得各位英雄同心協力,才不致於釀成大禍,但首賊未擒獲,言時過早,老衲即為佛門弟子,更是以世間蒼生萬念為己任的武林中人,有責無旁貸的罪過。”“大師言重了,有話但說無妨。”呂二口追問道,本根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奉勸,幽幽地道:“想必蔡京、童貫、蔡攸、梁師成、王黼、李邦彥等人的臭名昭著你也聽過吧?”

   “不錯,這些人在天下人眼中視為竊國大賊,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他們被貶職流放,或是治罪下獄,如有機會,定要將其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呂二口意達心念,所言怒不可遏,足以證明他是個嫉惡如仇的真漢子。本根道:“眼下乃是靖康元年八月初七,東京守衛之戰全城軍民一心,終於打跑了金人,徽宗趙佶也被迎回京師,首戰告捷,然,金人怎肯善罷甘休,已然卷土重來,聽太原、山東等地遠避戰亂,遷徙南下的百姓而言,金人又派東西兩路朝南進發,試圖直達東京。想我大宋還未有喘息之機,這其中必然是有人作祟,可要將所有責任歸功於郭藥師、童貫等人未免牽強,若是說新帝無能軟弱,也不盡其然,以老衲揣測,必定是有人串通一氣,始亂終棄所致。”

   群雄均以異樣驚詫的眼光看著這個少林寺的老和尚,大有人不可貌相的神通,大宋遭遇百年難逢一遇的蒙難災禍,天下皆知,一切都是二聖昏庸,偏聽身邊弄權小人的苟合求安所致,作為血性的江湖人總不能快意恩仇上京手刃昏君,還天下太平,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形勢刻不容緩,大宋無主,誰又來主持大局,揮斥方遒?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乞求上蒼垂憐,願有人能力挽狂瀾,遠處江湖這群人士力所能及的便是鏟除存有異心的奸細,為大宋竭盡綿薄之力,好令前線鏖戰的將士無後顧之憂,一心殺敵,抵抗金人的強兵。

   呂二口問道:“國之大難臨頭,竟還有人置大宋於萬劫深淵,試問這些人的良心何在?難道他們真妄想能得到虎狼之性的強盜們任何好處麼?真是只計眼前蠅頭小利,成為千古罪人,他們真是愚蠢至極,利欲熏心,敢問大師,這些人到底是誰?我等雖不能上陣殺敵,以身許國,但也決計不容他們逍遙法外,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以示效尤,令天下人引以為戒,免得還有人死性不改,重蹈覆轍。”本根念道:“呂幫主心系蒼生性命為重,真是宅心仁厚,我輩中人的真漢子也,甘願為胡虜強盜驅使,充當他們的爪牙,干出這等天怒人怨之事的有身居要職的權臣,也有唯利是圖的宵小;有試圖在金人得了天下之後苟且偷生,封妻蔭子之貪生怕死之徒,也有迷失心智,被金人威逼利誘、蠱惑慫恿的懵懂少年,暫且不說朝內重臣,這些人之中,據悉有位位居學正職司的秦檜,他就曾與虎狼為伴,做出見不得人的勾當,近來定是貪得無厭,金人未加答允,他又生怕一旦攻占東京,自己的榮華富貴也將付之一炬,大為異常地公然奮身抗擊強虜,這些也暫且不論他是不是矯揉造作,在主子面前演戲,能迷途知返,懸崖勒馬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要是死性不改我行我素,只怕漢室江山慘遭浩劫不可。”

   “秦檜”的名字初次在江湖之人耳中聽聞,但他的所作所為無不令人心驚膽戰,沒想到大宋朝廷之內還有這樣的漢奸走狗,真是國之不幸,遭小人擺布。民憤激起,幾乎對其恨之入骨,但聽到他終還有一絲未泯良心,幡然醒悟之後亦能看清胡虜的本性,倒也不再追究深責,否則定是讓這群懲惡揚善的俠士不惜性命也要為民請願,手刃害群之馬。赫連敦煌與鳩摩弘法面色平靜異常,心懷得意,試想他們本不是中原武林人士,何況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侍奉的君主不同,所想的也相續各異了。倒是大理段氏一脈也是焦灼不安,所感憂忡。

   本根又道:“而近來在江湖之中掀起軒然大波之人,想必各位也略有耳聞,不過此人少不更事,被人迷惑心智,才致使今日為害武林之事,我少林寺也有不可推卸之責。”鳩摩弘法罵道:“早就聽說少林寺是個藏污納垢之地,沒想到還妄想天開,企圖我等原諒麼?是不是賣少林寺一個情面,饒恕逆賊性命?”吐蕃國師又在鼓動群雄的怒氣,盡將所有罪責都歸於這個少林寺派來的高僧身上,心腸何其狠毒。本根倒沒有放任於心,謙和地道:“老衲不才,不敢懇請各位英雄原諒,此人既是少林寺的叛徒,縱然不能容他為所欲為,否則難以在江湖上立足,”“那麼依大師高見是想假借各地名家之手,將其合力制服,然後再出面求情,交予你少林寺處置?少林寺果然不愧為武林正宗,所慮深遠,我等千裡迢迢而來,竟然對你們管束不善所造成的錯事視而不見,還想令我等唯命是從不是?”鳩摩弘法據理不遵,厲聲駁辨,足見他不會對少林聲威有任何示弱,相反還要令少林寺今日聲敗名裂。

   丐幫即與少林寺同為武林人皆敬畏的大幫,有著唇齒相依、相互扶持的關系,不願見到少林寺為了一位名不經傳的少年而與天下武林為敵,挺身而出地道:“諸位息怒,若說少林寺於本事有著不可原諒之責,但請各位英雄體諒,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少林寺能認識過錯,在未釀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站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屬下不才,懇請各位將整件事交給丐幫處置,信得過我呂某人,必定不負重托,給天下一個滿意的答復。”身旁的幾大長老一聽不由大駭,情緒激動地勸道:“幫主,不可!”“你要慎重啊,千萬不可將我丐幫百年聲譽毀於一旦啊?”“是啊,如此衝動,只會令丐幫上下成為武林眾的之矢。”面對這個燙手山芋誰都想避之唯恐不及,將其丟得遠遠的,免得惹禍上身,沒想到呂二口竟然盡攬一切,視眾人的忿恚無動於衷,攬禍上身,真不知這個新任幫主是曉之以理,借勢而發,還是真的不明白此事的嚴重。本根念道:“呂幫主真不愧為凜然大義、敢做敢當的英雄,多謝你的高義,少林寺感激不盡,老衲雖為出家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但面對大是大非之前,還不致退縮膽怯的懦夫,既然此人既是少林寺失職所致,全憑少林寺處置,各位英雄豪傑前來見證,誰要是相勸或是代勞折過,休怪老衲不念江湖道義。”呂二口有苦難言,頓然尷尬,在群雄面前好比自己的熱臉貼了少林寺的冷腚,不過少林寺的高僧並未針對誰,也知這是一片好心,免遭天下英雄誤會,說少林、丐幫勾結,以勢凌人,愚弄武林,這樣於兩大門派聲譽大大不利,權衡之下,做出“既種惡因,必收惡果”的決定,免得引起群雄公憤。

   呂二口一片熱忱好心終是被少林寺的本根推辭,整個人就像生吞了二十五只貓一樣,臉色難看之極,鳩摩弘法還幸災樂禍地道:“貧僧就說了嘛,少林是想孤翳獨斷,恃橫凌弱,到底沒將天下英雄放在眼裡,結果還是可見一斑,那敢問大師,寶剎此次又作了什麼准備,令我等信任,若是再將我等信任愚弄股掌,到時候也不能深究下去,何況少林高手如雲,千百年的威名,我們又豈能自取其辱?”本根鄭重其事地道:“本根乃是奉了方丈之命下山處置此事,老衲既代表少林,雖不足以逆轉局勢,但一言九鼎,豈能玩弄天下英雄的信任,對少林名聲又有何益?若當著各位英雄的面還不能處置妥當,本根當眾自縊,以示真心。”“哼!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彌天大錯,區區性命我等又豈看在眼裡。”赫連敦煌插話說道,大有不甘,看來這兩個番邦高手早已串通沆殛,試教少林顏面無光,名譽掃地不可。本根道:“本根死不足惜,何況已釀大錯,單憑老衲一言也不足以重塑少林寺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地位,若是難以平息眾怒,老衲代少林全寺上下發誓,從此絕不再踏入江湖半步,如有違背,將少林從此在江湖中剔除名號。”這個毒誓未免過於嚴重,但為了彪顯少林寺的決心,唯有孤注一擲了,鳩摩弘法追問道:“大師所言可能代替整個少林寺?到時候你以死謝罪,我等再上少室山追究,方丈再給我等來個死無對證,我們也沒辦法啊?”本根平和地道:“老衲既已明示,出家人不打誑語,豈敢當著諸位口說無憑。”說著,右手凝氣成掌刀,直朝左臂削落,使出的便是純正剛猛的少林內家勁力,群雄駭然可怖,沒想到本根如此性燥衝動,竟在幾人的數落輕蔑之下,按捺不住沉著,做出這種削足適履的行徑,直令人心驚膽寒,而本根所施手法之快,當著眾人之面,毫無預示,這股勁力定是修煉《易筋經》方才能辦到,就在群雄為之觸目心悸之時,竟有人以更快的手法阻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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