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談笑風生世波厄,唯有正氣在心中(五)
呂二口所言字字鏗鏘,句句擲地有聲,倒讓在場所有暗自驚佩,想不到這群叫花子的頭目心思慎密,能言善辯,三言兩語之間就反擊了他人的輕視小瞧,暗想此人定是不簡單。鳩摩弘法笑道:“原來如此,少林寺不好當面給武林一個答復,相必是做賊心虛,那就由我這個同為佛門中人代勞呈述,也不怕多費唇舌。”誰都聽得出這是在數落少林聲譽,但本根無言以對,甚至連一絲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反倒是連聲哀嘆,搖首無奈。呂二口見狀,也深為少林感到同情,卻不知到底與少林寺有莫大的關聯,其中疑雲密布,更令人好奇,對著鳩摩弘法溫和笑色,斂衽有禮地問道:“國師有話直言,我等皆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何必損毀他人聲譽來取悅自己,這不是與人為敵,氣度狹小的不仁行徑麼?”鳩摩弘法冷哼一聲,心下忿恚卻不便當著丐幫眾人發作,相必是有所顧慮,臉色漲得通紅地道:“幾時少林與丐幫狼狽為奸,互通聲息了?”“你說什麼?狂妄之徒,休要胡言亂語。”“蠻夷胡人,豈容你在此放肆?”“住口!”鳩摩弘法竟不聽勸悔,反而冷譏熱諷,氣焰更甚,在眾人面前看來是忿恨不平,出言不遜地當眾貶低兩大門派聲譽,叫少林、丐幫弟子臉色難看,幾乎動手,雙方都怒不可遏,幾乎出手狠狠教訓此人的無禮。鳩摩弘法處之泰然,對眼前態勢更是熟視無睹,似乎兩派弟子越是氣惱,自己就越發得意,好叫其他人認為他所言直中要扼,少林、丐幫想要欲蓋彌彰,殺人滅口,也得權衡眼下適宜。呂二口笑意頓變得嚴肅,聲發胸腔,大聲喧喝道:“眾位請稍安勿躁,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如此衝動,只會弄巧成拙,令天下英雄恥笑我少林、丐幫。如大家相信我呂二口,就暫且由我裁斷,絕對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答復。”聲音洪亮,直達每人耳畔,一場喧鬧就此平息。
鳩摩弘法幾經刁難,均被呂二口化解,此人實力更不在自己之下,就連平息眾人怒氣,所施的內力也是深不可測,既然占不到半絲便宜,哪能自討苦吃,仍是一副難以揣摩的笑意,道:“丐幫幫主果真是位頂天立地的英雄,三言兩語就將眼前疑難化於平靜,深感佩服。我鳩摩弘法也不好自取其辱,就言歸正傳吧,敢問幫主可知近來大宋、大遼與金之間的關系?”
呂二口轉身過來,眼神中透著一股懾人的氣魄,問道:“此事倒是朝中大事,並非我等卑微低賤的草莽所知,不過略有耳聞,近來大遼已被宋、金聯盟所滅,而煙雲十六州等地卻成為宋、金兩國膠著不下的紛爭,但不知與武林有何關系?”鳩摩弘法道:“有何關系?關系大了,試問國之興亡,我等身為七尺男兒,是不是當以安危為重,以百姓安寧為重?何況丐幫弟子多達萬計,如是上下一心,同心合力,也是一支實力不容小覷的力量?”呂二口點頭應是道:“國師一語中的,深得我等心思,我雖出生草莽,但心系安危重任不敢有半絲懈怠,金人既得大遼管轄的疆土,氣焰更甚,而宋、金結盟,理應該遵守事先約定,歸還我大宋舊土,如此背信棄義,實是天下人所不齒。”
群雄皆是點頭,暗自再想:“這位丐幫幫主每言每字都深得民心,倒是位是非善辯,大仁大義的真英雄,但相比朝廷而言,道理如此簡單,路人皆知,卻是處處退讓,實在令人扼腕嘆息。”鳩摩弘法大有肯服地道:“不錯,可惜聖人不仁,以蒼生為芻狗,貪圖安樂享受的大宋皇帝如是有呂幫主的英明果斷,也不至於成今日這般田地,其實金人早對大宋的花花江山勢在必得,連宋滅遼一事不過是緩兵之計,甚至是陰險歹毒的跳板而已,他們早有蓄謀已久,甚至在宣和初年之時便密謀整件事了,連吐蕃都略有耳聞。”呂二口緊鎖眉頭,隱有不詳的預感,問道:“難道他們當我漢人沒有人了?如此囂張猖獗,真是可惡至極。”群雄也是這般認為,大宋國富民強,豈容外族胡虜恣意妄為,視天下英雄若旁人。
鳩摩弘法說道:“其實大宋已是虛妄百出,外強中干,這點其他大國都有目共睹,非我一個外人在此誹謗小看,皇帝昏庸無能,即使下面的人再厲害也是徒勞,何況江湖草莽又能做些什麼呢?”作為江湖中人面對大宋如今的朝綱不振,奸佞誤國,皇帝偏安一隅,對金人的強盛一再忍讓,都深表慚愧,甚至引以為恥,誰都是有心報國,無力回天,但想新帝即位能重振聲威,決心收復失地,不畏強敵,當時候群起響應,大宋漢室自是重恢盛況。呂二口沒想到此時都成為天下人皆知,作為精忠報國的有志之士,怎能讓夷狄外族輕視,不甘示弱地道:“國師此言差矣,想我大宋心系天下蒼生為重,不忍再起兵戎,處處禮讓人先,還不是不願看到天下有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如是戰事一起,必然是血流成河,十室九空的凄涼之景,不是懦弱膽怯,實在是以俠義仁懷,而大宋經受不起戰亂,西夏連年擾邊犯境,幸得種師道、劉延慶、劉世宗父子等人全力拒敵方才贊得安寧;而且近年來內亂不息,先後有梁山宋江等人於山東、河北聚眾鬧事,再有江浙方腊等作亂逆上,自立為王,對抗朝廷,影響惡劣,攻占了六州五十二縣;還有田虎、王慶等不便再提,已然是內憂外患,殘破不堪,迫使民不聊生,千裡餓殍,試問誰不想安享太平,非要連年戰亂,那樣我等所系念的俠義又何存在、堅持的意義?”群雄聽著,臉有愧色,大宋國運昌盛,民富國強,但經歷諸多磨難,敢問最終受累的還是平民百姓,而且呂二口所說句句屬實,深得人意,都豎起大拇指,大肆稱贊,投以欽佩的目光,誠哉斯言。
赫連敦煌怒道:“姓呂的,休要狂言,不要以為仗著人多,便可對我西夏出言不遜,兩國交戰,生死難測,各安天命,何況我西夏寸土未得,損傷之巨,每年與大宋交惡,也是入不敷出,豈能任由你自說自話,對死者無禮。”呂二口不懼這位西夏的將軍,也非仗勢凌人,說道:“這位赫連將軍所說不錯,兩國交戰,生死難測,各安天命。為何兩國為了寸土利益便要犧牲百姓性命來換取,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我等皆是一介武夫,總不能在此公道評論,各國聖主就欣然執行,這樣便是犧牲你我性命換取千千萬萬之人幸福,我也心甘情願,死而無憾。若是要拿人命換取連年戰禍,實非習武之人本性,難道要每日處在朝不保夕、你殺我,我殺你,水裡來火裡去的無盡苦難日子才叫俠之所道麼?”赫連敦煌聽了也為之所動,這位呂二口不及前任幫主處事公允,睿智英明,但所說每字每句都包含大義,所說的並不是什麼雄圖霸業,功勛卓著的大報復,但能說到心坎上去,試問自己出將為相,為國分憂,並不一定要上陣殺敵便能名垂青史,若是能以蒼生百姓的安危記懷,也是精忠報國的所為。本根念道:“阿彌陀佛!呂幫主真是心系天下安危的真英雄,不愧為宅心仁厚,普度眾生的俠之大者,老衲恃才自大,代天下人謝過呂幫主。”呂二口回敬道:“禪師言重了,愧不敢當。”
鳩摩弘法勸道:“我等既是來自不同國境,又不能各自為政,這樣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自說自話,幾時才能談到一處,依我之言,閑談遣懷,聊表心志,不可意氣用事,壞了彼此之間的感情,金人如此猖獗狂妄,強弩精銳,厲兵秣馬,對天下也虎視眈眈,他們率兵征討以來,必是大獲全勝,所向披靡,直入無人之境,這其中與他們在宋境內精心安排的心腹眼線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呂二口與赫連敦煌、乃至其他各國的名宿都大以為然,覺得不可因一時氣短,有傷彼此之間的情意,從而兩國的關系緊張,到時候又成為興兵犯境的導火索,誰也不能掌控全局,遏制戰亂,真成為千古罪人。靜心下來聽聞鳩摩弘法的公證言論,消磨乖戾之氣。
有人問道:“金人由一隅小小的大遼屬地發展至蛇口吞像,決計不是偶然,想必用功志堅,方才有此成效,但他們未免手伸得太長了,就不怕撐壞了肚皮,遭到反噬麼?”鳩摩弘法笑態憨然地道:“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如要不被侵蝕,必先未雨綢繆,做足十分堅固的防備,大宋眼下內憂外患,殘敗衰頹,別說懦弱無能,自甘墮落,被人伺機而入,便是堅若磐石,無機可乘,也能不攻自破。天下興,注意相,天下亡,注意將。就像一個人在強橫堅挺,只要有一絲傷口不慎,行為不檢點,也會被擊潰打倒。大宋自己的弊端實在太多,非我一個外族番人在此胡編濫造,但凡有一處不具,就會遭到滅頂之災,何況金人事先籌備周全,將爪牙眼線滲透到廟堂之中,江湖之間,敢問有誰能做到一應俱全?”此言一出,眾人立即響起了驚濤駭浪般的反響,許多人還難以置信,就連赫連敦煌都以為大宋與西夏雖有世仇,但絕非朝夕之即便能將其連根拔起,非傾盡全國之力不能辦到,何況剛經歷激戰,亟需休養生息的金人,他們若是窮兵黷武,必然遭到反噬,其間道理又豈是這群自負的江湖人所能明白的,不過談及他國政事,自己也無從插口,甚至摻和不進去半句,與其遭到群雄嫉恨,不如袖手旁觀,一湊熱鬧。段思君等大理邦交,也深信大宋非一擊必潰,這個番僧不過是在聳人聽聞,惡意誹謗罷了。
面對這大家的反應激烈,呂二口不禁憂心惙惙,看來大宋與金人之間這場戰事避不可免,心想自己心系俠義也不過無能為力,但今日前來便是消除貽患,為整個武林乃至大宋鏟除憂患,雖對眼下危急起不了什麼作用,甚至微乎其微,但相比亡羊補牢,及時補救,還是一件好事,不求扭轉整個局勢,但願良心無愧。問道:“那這些禍國殃民,將大宋子民置入水深火熱之中的害群之馬又是誰?敢請國師與諸位英雄示下,我等身微言輕,但也想為國效力,肝腦塗地,在所不惜。”